漱完口。
兰鹤坐在床边,亲手喂药。
裴钰淮本来想拒绝,但这汤勺都送到了嘴边,再矫情就不是他的为人了,便张嘴喝了下去。
“兰鹤。”
“嗯?”
“那个人,为什么要刺杀你?你惹到了什么仇家?能不能告诉我。”
他认真地看着兰鹤的眼睛,在捕捉到他的诧异和犹豫后,又着急地补了一句:“我的意思是,我们可以一起想办法,这太危险了,你这次逃了,那下次呢?下下次呢?”
兰鹤饶有兴致地笑了:“你在担心我?”
“……”
裴钰淮哽住,小声嘟囔:“我这是为我的性命着想,我都跟着你被刺杀两回了,虽然没死,但是……”
但是他失去了忠贞!!!
被欺负了!
裴钰淮内心非常崩溃,但又不敢表露出来,努力想遮住眼睛里的难过和愤恨。
这要是传出去,他堂堂侯府世子被歹徒骑了,别说他的脸不要了,他爹肯定要把他扫地出门。
“别怕,我会护着你的。”
兰鹤靠在他的旁边,伸手揽住他。
在他看不到的角度,兰鹤的笑意未达眼底,转而替之的是一片阴霾。
他是杀人不眨眼。
但他只杀该死的人,那些无辜小僧和下人并非他所愿,又是背后的操纵,又是躲在暗处的那东西!
裴钰淮看不到兰鹤的神情,但被他抱在怀里,还是感觉浑身不自在,别扭地扭动着身子:“出了这么大的事情,皇上他们想必已经知道了,他们知道你还活着吗?”
“我一路逃跑,听闻你被抓走,我就在找你,把你带到此处避难,并未回京。”
潜台词:不知道。
裴钰淮捕捉到盲点,瞪大眼睛问他:“你不是说歹人已经被抓到了吗?”
兰鹤:“……”
他迅速淡定,将裴钰淮凌乱的鬓发往耳后撩,面不改色:“我怕你担心。”
他的气息喷薄在耳侧,痒痒的。
裴钰淮的耳后很是敏感,经过多次开发后,现在被轻轻一碰就忍不住浑身战栗。
“唔……”
“怎么了?”
“没,没事,你能不能离我远点。”裴钰淮缩了缩脖子,试图将他的气息排挤出去。
兰鹤忍俊不禁:“好。”
“你先出去吧,我要起床穿衣服了。”
在这个问题上,兰鹤没有纠结,站起身:“你的衣服已经不太能穿了,我向寺中借了两套衣服,就放在这里了。”
“我知道了。”
兰鹤出去,还贴心的把门关上了。
裴钰淮松了口气,慢慢掀开被子下床,去拿衣服。
僧衣??
裴钰淮瞳孔地震,心跳不可遏制地剧烈了起来,一种陌生又熟悉的感觉蔓延到全身。
另一边。
兰鹤脱下了外袍,取出和裴钰淮一模一样的僧衣,穿在了身上。
从始至终,他都没什么表情,冷冷清清。
-
裴钰淮穿好僧衣,僧衣下面还备了一串佛珠,他犹豫了好一会儿,想着寺庙中的服饰想必都是这样的。
一刻钟后。
兰鹤过来敲门。
裴钰淮去开门。
一人站在屋内,一人站在屋外,同样的僧衣,同样的佛珠,唯一不同的,大概就是兰鹤眉心的红。
明明是佛像的代表,在他身上,却平添了几分妖魅。
反观之。
纨绔子弟裴钰淮竟然更具佛相。
兰鹤看得一时怔住,眸色深沉如渊,落在他的身上,仿佛跨越了千山万水,才能再度相见。
一模一样。
裴钰淮有些疑惑地看了看自己,又看了看兰鹤,似乎不解为什么他的眼眶在发红,好像隐忍着什么痛苦。
“你,怎么了?”
他刚出声,兰鹤大步跨过门槛,伸手将他拥进怀里,抱得紧紧的:“很像,很像。”
裴钰淮一惊,本能的想推开他,但肩头上传来温热的湿意,硬生生地阻止了他的动作。
原来,兰鹤国师也有这样的一面。
他说‘很像’,是因为自己和国师的某位故人很像吗?
心底有点闷闷的。
裴钰淮没问,沉默着抬手拍了拍兰鹤的背,像他曾经安慰自己一样,安慰着他无言的悲伤。
即使他并不知道这股悲伤来自于哪里。
过了许久。
兰鹤默默地抬起头,除了眼眶还是红红的之外,神情已看不出一丝端倪,好似刚才是一场梦。
“抱歉,失礼了。”
裴钰淮的嘴角颤了颤:“没事。”时不时的恭谦有礼,还真不习惯。
“走吧,我们借住于寺中,理当去拜谢。”
“好。”
两人一起去拜见了念贞师太。
再次见面,回想起裴容璟上次说的话,裴钰淮这次忍不住多观察了些细节,甚至在考虑这位师太有没有还俗的可能。
念贞师太带着他们两去前厅跪拜佛祖,以求消灾灭祸。
路上。
裴钰淮状似无意地攀谈:“这次多亏了师太收留,小生见师太年纪尚轻,也没有落发,这是为何?”
念贞的眸色中一闪而过的落寞,继而笑道:“父母双亡,贫尼一介女子难以生存,便遁入佛门了。”
“这样啊……”
裴钰淮接着询问:“师太沉鱼落雁,正逢青春,何不寻一如意郎君比翼双飞?”
“谈何容易,恕贫尼妄议,这世间男子多薄情,与其红颜薄命,不如在佛前顶礼膜拜,修身养性。”
看来她也不是没有期待过郎君。
见有希望,裴钰淮惊喜地往前几步,走到念贞师太的旁边:“非也。”
“?”
第31章 你我这一拜,是不是算拜过
裴钰淮试探道:“男儿多薄情,也有痴情男子啊,师太又何苦青灯古佛度光阴。”
这话实在是越界,从一个纨绔嘴里说出来,更像是轻佻的调戏。
念贞脸色微变,连忙念了句“阿弥陀佛”,语气也冷淡了几分:“佛中圣地,施主还请慎言。”
说完,她匆匆地加快了脚步,和裴钰淮拉开了距离。
“。。。”
裴钰淮自知自己问得太多了,有点尴尬地挠挠头,没有再追上去,同时在心里给裴容璟点了根蜡烛。
他的叹息和摇头,看在兰鹤的眼里,实在是无比的刺眼。
“世子对师太还别有他想?”
兰鹤冷不丁的一句话吓得裴钰淮虎躯一震,他连连摇头:“不是不是,怎么可能。”
“为何不可能?师太尚未落发,又花容月貌,世子几番试探,是作何打算?”
“你,你别这样看我。”裴钰淮小声道,“师太再怎么说也是出家人,我怎么可能有别的心思,别乱说。”
说罢,他赶紧和兰鹤拉开了距离,快步朝念贞师太追了上去。
去道歉。
看在兰鹤眼里,更刺眼了。
不会对出家人有心思吗?
他可不就是个出家人,是不是在暗示自己,他对自己毫无情意……
兰鹤目光阴沉地盯着裴钰淮的背影。
裴钰淮强迫自己忽视掉背后那如芒刺背的注视,跟随着念贞进了前堂,一同去烧了一炷香。
兰鹤跟随其后。
念贞师太领着二人进去,两人并肩跪在佛像前,拜了三拜,虔不虔诚不知道。
裴钰淮穿着僧衣,再次面对佛像,并没有上次那种奇怪恐惧的感觉,反而觉得心安,有一种回家的感觉。
他起身,将香火插进香炉里,又拜了拜。
事毕。
念贞师太言道:“禅师,你们二人可在寺中逛一逛,贫尼还有事要下山一趟,就不作陪了。”
“师太请便。”
“等等。”裴钰淮叫住了她,“师太要下山?”
“正是。”
“那,师太可否能去一趟京城,劳烦师太差人去侯府送信,就说我平安无恙,稍后就回。”
说着,裴钰淮摸了摸全身,分文没有,他只好扯下一块玉佩递过去:“我身上没有银钱,师太拿着这个,可以去当了。”
念贞微微颔首:“不必了,贫尼正要前往京城,自然可以顺路去一趟侯府,请施主静候佳音。”
“如此,那便多谢师太了,方才小生胡言乱语,还望师太不要见怪。”
“阿弥陀佛,我佛慈悲,施主不必介怀。”
“好,好,多谢师太。”
裴钰淮目送着念贞师太离开,等她的身影彻底不见了,才幽幽地收回目光。
一回头。
毫无防备地撞进一双漆黑的眸子里,阴冷潮湿,漠然地望着他。
裴钰淮后退几步。
有点吓人是怎么回事。
兰鹤双手合十,语气平淡:“庙宇中佛堂众多,小僧也算熟知一二,世子无事的话,便随我来一一拜过。”
哦豁,小伙伴们如果觉得52书库不错,记得收藏网址 https://mono.college/ 或推荐给朋友哦~拜托啦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