熊熊烈火下，他将自己视作珍宝的袈裟佛宝烧了个干净。
门外是冰天雪地。
最后。
赤脚白衣的高僧自尽在了故人坟前。
空留悲切。
无人知晓。
-
裴钰淮不知道自己这一夜到底喊了多少次前世的兰鹤，不知道自己到底哭得有多惨。
本可以假装不知。
但被兰鹤直接戳破，他的心好比被钢针刺过。
前世他的确是辜负了兰鹤的深情、也是他愚昧的善良和大义，间接地逼死了兰鹤。
裴钰淮不知道怎么面对兰鹤。
他不想承认自己就是那个和尚，也不想承受害死兰鹤的心理负担，自私也好，懦弱也罢。
一直坐在傍晚。
兰鹤都没有回房，裴钰淮倒是先坐不住了。
“难道他生气了？不肯见我？”
裴钰淮还是叫来了裴一，问：“国师呢？怎么不见他的踪影？”
裴一道：“国师进宫去了，皇上召见，还有个公公来传旨，好像是有什么大事呢。”
“你怎么不早说？”
“国师吩咐了，要等公子主动问起了才能说，公子要是没问，就不能打扰公子。”
“你……”
裴钰淮颓然地摆手：“算了算了，下去吧。”
“公子，怎么了？需不需要去打听一下？”
“不要。”
“好吧，那我就走了哦。”
裴一才走出去两步，裴钰淮喊住了他：“等等，要不，你还是去打听一下吧，到底是什么事，要是人回来了，赶紧来报。”
“好嘞。”
兰鹤一夜都没回来。
次日清早。
裴一带来消息，是兰鹤留下的一封信。
“他人呢？？”
“公子，国师出京去了，这是他留给你的信，叮嘱我一定要交给公子手上，公子你快看看，国师写了什么呀？”
裴钰淮有一种不祥的预感。
这和尚这么点承受能力的吗？他不就是没承认自己想起来了吗？至于吗……
裴钰淮板着脸：“谁要看，走就走了吧，有本事别回来了。”
“啊？”
“啊什么啊，走，小爷我要出去喝酒，你陪我出去喝酒，哦对了，别让阿暝知道了。”
裴钰淮拉着裴一出门去了。
兰鹤没有出现。
也没有像往常一样来看他，或者暗戳戳地在暗处使绊子，让他喝不下去酒，不得不回去。
他连喝了好几壶，屁都没一个。
“兰鹤！！”
裴钰淮气得大骂，摔碎了酒坛，吓得裴一蹦了起来，连忙去扶他：“公子，你喝醉了，咱回去吧。”
“我不回！”
“回吧。”
裴钰淮不肯回去，接着喝，一直喝到烂醉，被裴一扛在肩头上扛回去的。
苏子宸恰好看见了，一惊：“这是？”
裴一无奈地耷拉着脑袋：“国师不告而别了，公子生闷气呢，喝了一天，醉了。”
苏子宸疑惑道：“不告而别？师傅这番行动没和他说吗？”
“留了信，但是公子不肯看啊。不说了，好重，苏太医你去休息吧，我先把公子背回房间。”
“哦，我来帮你吧。”
两人一起合力把裴钰淮搬了回去。
他喝得多，酒气冲天，倒头就睡。
半夜。
裴钰淮迷迷糊糊之间，习惯性的往旁边一滚，想要抱抱，没想到一个翻身直接滚到了地上。
咚的一声，一下子把他给吓醒了。
裴钰淮茫然地揉揉眼睛，借着月色，才看清，自己正躺在地上，床上空无一人，哪里还有兰鹤的身影。
哦，对。
他不告而别了。
算了，走就走了吧。
裴钰淮爬起来，可怎么也睡不着了，辗转反侧，难以入眠。
他瞪着眼睛望着自己的床帏，有些怅然。
想着想着，他还是鬼使神差地起了身，连披风都没有裹一件，就打开了房门，直直地朝着那个小花园里走去。
那封信被丢弃在了花丛里，孤零零地躺着，上面的“珩亲启”三个大字有些晃眼。
他将那封被自己扔了的信，捡了起来，揣在了怀里。
回到房里，点上了蜡烛，裴钰淮才把信给拆了。
里面除了有一封信纸之外，还有一个小玩意，是个平安符，还写着两个小字。
裴钰淮脸一红。
真是不正经。
不及细想，他匆匆打开了信纸，映入眼帘的果然是熟悉的笔迹。
看完。
裴钰淮有点发懵，可能是还没醒酒，他又看了一遍，揣着信纸的手在微微颤抖，心里更是涌起了一股不详的感觉。
“战场……战场……”
他死死地盯着这几个字，恨不得把它看穿了才好。
“你是想去送死吗？！”
裴钰淮将信封放在摇曳的火光上，烧为灰烬，脸色焦躁不安。
而那个平安符，他戴在了自己的身上。
信上说。
边疆快马传来急报，泗焯国看着大胤和桑国相争，它黄雀在后，早就觊觎大胤已久，如今趁乱发兵，直达边疆。
太子上次打了胜仗，这次皇帝依旧任命他为主帅，命国师兰鹤相随，为众多将士祈福生士气，为太子出谋划策。
泗焯国是兰鹤的故国，他是泗焯国的前朝君王的遗孤。
不知道皇帝是有意还是无意的，派他去前线，有理也像无理，或者皇帝已经知道了他的身份。
第83章 去边疆吧
不行。
裴钰淮准备进宫见皇帝，求一个职位，自己也要去前线看看才行。
他正要进宫去，下人就来喊他，说大夫人要生了。
与此同时，季怀禹的人也来送信，说李姑娘刚才被下狱了，提醒裴钰淮进宫去求情。
两边都有事。
好像嫂嫂的事情更紧急一些，李姑娘暂时应该没有性命之忧，但嫂嫂九死一生为哥哥生孩子，不能无人在府中坐镇。
阿暝心智简单，苏太医又是外人，他要是走了，恐会伤了嫂嫂的心。
左思右想。
裴钰淮还是留在了府中，等嫂嫂平安生产。
耗时两三个时辰。
第一声啼哭嘹亮传出，孩子平安降生，所有人都松了一口气。
是个男孩。
裴钰淮留了一会儿，给稳婆分发了赏赐，给下人也都分发了银钱，处理好府中主要事务，才把剩下的交给裴司暝和苏子宸。
他速速进宫去见皇帝。
宰相正在和皇帝谈事情，他就在外面等，一个时辰后，宰相才从御书房里出来。
宰相路过他的时候，看都没看他一眼，直接从他面前经过。
父辈的恩怨他多少也是知道的。
如今父亲不在了，这老匹夫看他也还是不顺眼。
裴钰淮也没和他打招呼，得到通报就进了御书房，皇帝正在闭目养神。
“臣拜见皇上，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
皇帝掀开眼皮扫了一眼：“嗯，起来吧，听说你在外面等了许久，来找朕是有何事？”
裴钰淮抬起头：“皇上，臣的确有事要求皇上。一是臣听闻边疆战乱，太子和国师已纷纷去往前线，臣身为侯府世子，长大成人，一事无成。”
他停顿一会儿，接着道：“所以，臣想请求皇上应允臣的请命，臣愿去往边疆，为国出一份力，也不算苟活。”
他说得真切，皇帝倒是有些诧异地看着他：“哦？朕记得，你并非会上战场的性子，这是为何？”
“皇上，人都是会长大的，臣虽才能不佳，也愿为君王卖命。”
“好一个为君王卖命。”
皇帝站了起来，走到他的面前，呵呵笑道：“起来吧，朕允了你的请命，三日后，派人送你去往边疆，和皇儿会合。”
“多谢皇上恩典。”
“嗯。”
他还是没有起来，皇帝疑惑道：“怎么还不起来，还有事情？”
裴钰淮点头：“是，恕臣胆大包天，臣还有一事，是事关李黎姑娘的，前些日子李姑娘被接走审问，臣斗胆询问皇上，李大人一事可有着落？”
他还没说完，皇帝的脸色就变了。
“消息倒是灵通，怎么，你是来为她求情的？”
“臣不敢。”
“不敢？朕看你倒是敢得很，你跟这李黎又有何渊源？别忘了，你可是朕亲口招的驸马。”
裴钰淮不敢反驳，垂头道：“是，臣谨记在心。臣只是觉得李姑娘一介女流却敢上京告状，想必定是有冤情，不然她大可平安一生，不必冒险。”
“你在质疑朕？”
“臣是实话实说，请皇上明察。”
“行了，这件事不准再议，朕也不会杀她，你大可放心，先回去吧。”
“皇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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