兰鹤？
裴钰淮惊喜地撩开了帘子，冲他挥手：“兰鹤，兰鹤我在。”
这惊喜的模样，一点儿都不像是演的，跟面对季怀禹的时候判若两人。
季怀禹愤愤不平地看着他的欣喜和愉悦，终于，无法接受也无法再欺骗自己，自己在裴钰淮心里毫无地位。
兰鹤一招杀了季怀禹的小厮，正在往这边走来。
危险。
季怀禹从怀里掏出一把匕首，速度极快地拉住裴钰淮，抵在了他的脖子上：“别过来！”
裴钰淮怔住了。
兰鹤眼神冷得吓人，但也停住了脚步。
“你想干什么？”
“兰鹤，你给我让开，我要带钰淮走，他是我的人，这跟你无关，你可以接着做你的国师，我们井水不犯河水。”
兰鹤跟看傻子一样的看他，声线凉薄：“你莫不是忘了你的身份？”
“你别管，给我让开。要不然，我就杀了他，我们去阴间相会，谁也讨不到什么好处。”
齐王死了，他失去了靠山，现在竟然疯魔一般想把裴钰淮绑在身边。
真是想不通。
裴钰淮尝试着往前挪，脖子抵到刀口，季怀禹似有所感，默默地将刀口移开了一些，似乎怕真的伤了他。
不敢？
裴钰淮几番尝试，得出了这个结论后，直接大喊：“兰鹤，别管我，杀了他！”
“？？”
季怀禹震惊得有点手抖，不可思议地看向裴钰淮的侧脸：“你真的想让我死？”
“是！想让你死！”
“你悲悯无辜的生命，为什么，对我就没有怜悯？你是不是胡说的？”
裴钰淮冷道：“这不是你想看到的吗？我现在就是个冷血无情的人，只想看到你死，要么，你就杀了我，我去了阴间也不会跟你待在一起的。”
这话就像是踩碎了季怀禹最后的期盼。
他的脸色变了又变，握着刀的手紧了又松，松了又紧，呼吸也越发沉重。
“好，既然这样，那我们就一起去死吧。”
眼神骤然变得狠厉，季怀禹正要举刀割破裴钰淮的喉咙，一颗佛珠率先一步穿进了他的心脏。
兰鹤站在不远处，一只手抬起，神情淡漠，仿佛在看一个无关紧要的动植物、
漠不关心。
而裴钰淮立刻挣脱了束缚，一脚将季怀禹踹翻在地。
他滚了几圈，手里的匕首早已落地，眼睛却是无法相信地看着裴钰淮，似乎真的不敢相信他会杀自己。
裴钰淮只是站在他的面前，居高临下地俯视着他，脸色铁青：“说，容璟在哪儿？你对他做了什么？”
第103章 离京
季怀禹捂着心口，扯出一个难看又讽刺的笑容，声音嘶哑难听：“想知道？你不会知道了。”
“你什么意思？”裴钰淮蹲下来，揪住他的衣服，“你最好给我老实点，说，他到底在哪儿？”
“他，死了。”
死了……？
裴钰淮眼眶一红，捡起他掉落在地上的匕首，高高举起，狠狠威胁道：“你给我说清楚，他到底怎么了？说！不然我一定杀了你！”
季怀禹抬头看到锋利的刀口，面色不详：“钰淮，你真的会忍心杀我吗？”
“少废话，快说。”
他眼底的杀意毫不掩饰。
真的吗？
季怀禹眯了眯眼，自嘲地摇了摇头：“可惜啊，他死了，你再也见不到他了，哈哈哈哈，他死了，死……唔……”
利刃没过血肉的声音，清晰又残忍。
裴钰淮持刀刺进了他的身体。
他歪着头道：“季怀禹，你敢伤害容璟，你真该死啊。这一次，你还能复活吗？”
“去死吧。”
裴钰淮猛地抽出匕首，汹涌的血喷薄而出。
季怀禹瞳孔恍惚，眼睁睁地看着自己的血在快速流失，生命也在一点点消亡。
他要死了。
死在了自己的一时心软，死在了自己的一厢情愿，实际上，是死在了自己的自作聪明、辜负真心。
他慢慢闭上眼，从眼角溢出两行泪。
或许是后悔，或许是憎恨，还是悲悯，都无所谓了。
季怀禹彻底没有了气息。
裴钰淮的笑容也慢慢收敛了，眼底更是没有一丝笑意，他静静地看着这熟悉的一张脸，心里也是感慨万千。
兰鹤走到他身后：“难过了？还有我在。”
“谁难过了。”
裴钰淮收拾好情绪，站了起来。
兰鹤叹了口气，伸手将他揽在怀里，拍了拍他的后背：“没事，难过就难过吧，这次我不罚你。”
“？”
“裴珩，我兰鹤这辈子非你不可了，你也非我不可。感君所感，喜君所喜。”
听不懂。
有点感动。
裴钰淮鼻头有点酸。
说不上什么难过，只是心绪有点复杂，曾经，他也把季怀禹当做自己的知己，以为他是一块璞玉。
如今发展到现在这个地步，在当初是怎么也没想到的。
裴钰淮委屈地圈住了兰鹤的腰，又埋在他的肩膀边蹭了蹭，嘟囔：“兰鹤，你怎么这么好啊，我好喜欢你。”
兰鹤心里动容不已，强加克制：“我也喜欢你。不，我很爱你。”
不管是前世，还是今生。
甘之如饴。
裴钰淮声音闷闷的：“皇上可能要杀我，跟着我，可能会有性命之忧，你害怕吗？”
其实早就料到了。
成亲当天，公主身亡，尸骨无存，还有这么多奇怪的事情，皇帝怎么会不生疑呢。
帝王之心是不能猜忌的。
死不死的，之前是觉得无所谓的。
姐姐平安无恙，阿暝有苏太医照料，容璟和心上人肆意遨游，公主获得自由，兰鹤能力超群，更不用担心。
死了一个他，也没什么。
可是现在。
他不想死了，不想死，想和兰鹤白头偕老，共度一生。
“兰鹤，我想和你在一起，你怕不怕？”
哪怕是死……
兰鹤懂了他的意思，只是怜惜地安抚：“别怕，只要和你在一起，我什么都不怕。你放心，会没事的。”
会没事的。
裴钰淮只当兰鹤是安慰自己，他也不反驳，反而仰起头，一手捏住兰鹤的下巴，一手勾住他的脖子。
“想亲你。”
说罢，他就真的亲了上去。
风声徐徐。
兰鹤加深了这个吻。
-
傍晚，裴钰淮是存了必死的心回到京城，打算和裴司暝告个别，再去探望一次嫂嫂和侄儿。
处理好后事，就能等死了。
谁料，次日凌晨宫里就传来了噩耗，皇帝因为公主身亡而伤心过度，纵情消悲，猝然驾崩于后宫。
消息来得太突然。
当今皇帝的身体还算鼎盛，不过四十几岁的人，自从太子身亡后，就没有再立太子。
如今帝王猝然离世，国不可一日无君。
唯一的皇子，三皇子在群臣的拥戴下仓促继了位，成为新君，大赦天下，恩泽百姓。
新君依旧尊称兰鹤为国师，封裴钰淮为新侯。
裴钰淮请求寻找裴容璟的下落。
人没找到。
倒是找到了念贞师太，寄来了书信一封。
信中说道。
师太本已还俗，和裴容璟结为夫妻，定居江南。师太很快就怀有身孕，夫妻二人恩爱有加。
奈何命运不放有情人。
裴容璟突然患上恶疾，终日缠绵病榻，又听闻了府里的变故，担忧之下更加重了病情。
念贞师太为了照顾他，处处采药求医，苦苦支撑，最后还是无力回天。
她悲伤过度，埋葬了夫君后就小产了。
本来想一个人抚养孩子长大，现在孩子也没了，心灰意冷，再度落发出家，遁入空门。
此番写信前来，是听闻了裴钰淮四处寻找弟弟下落，心中不忍，还是打算告知裴容璟的身亡真相。
收到这封信。
裴钰淮的心情更是五味杂陈，有苦有悲、有惊有悔。
早知如此，当时就不该那么轻易地让他离开，没想到这一别竟然是永远，再也不能见面了。
那季怀禹所说的消息，可能是得知裴容璟的死讯，故意让自己误会是他害的人？
“在想什么？”
兰鹤进屋，从后面抱住他。
裴钰淮将信递给兰鹤，无尽怅惘：“兰鹤，皇上恩泽，我也不想要这些身外之物了，我们也是江南吧，我想去看看容璟生活过的地方。”
兰鹤读完信，也沉默了好一会儿，才开口：“好，我们去江南。”
五日后。
兰鹤主动请辞，要带着苏子宸一同云游四海，帝王准许兰鹤和苏子宸一同离宫。
而裴钰淮也自请以布衣之身离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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