褚兰亭自己都不曾觉察到，他在说这番话时，语调中带着轻快。
少年的他就明白一个道理，如果他不曾见过光明，便可以忍受黑暗。
但他见过那份照耀在自己身上温暖的光束，他的父母，奶奶，还有少年时候养的狗。
这些他小心翼翼想要永远珍藏，眷恋非常的光，却在最后全部离他而去。
自此之后，他学会了封闭内心，他宁可再也没有温暖的光束落在自己身上，也不愿意再去忍受失去光的滋味。
裴渡是这些年来，第一个不论如何都要把光照在他身上的人。
即便他生气、郁闷，裴渡也还会讨好地站在他的面前。
失忆的青年不懂如何调情，也不懂如何哄人，就连当初买小蛋糕要哄他，也是天叔教的。
最后还因为笨手笨脚露出了马脚，被自己发现了这份小心思。
他是故事中的那只流浪猫，因为太害怕小主人恢复记忆后抛弃自己，他的内心才会痛苦难受。
而现在，他把内心的门打开了一点点，把自己的痛苦流露出一些。
要是小主人依旧能接受自己的话，他们应该会拥有一段愉快的回忆。
哪怕事后小主人再抛弃自己，他也能靠这段回忆支撑着活下去。
也或许他也会逐渐淡忘小主人。
因为他的身边，有着不少小猫崽正在等待着他，教他们如何捕鱼抓老鼠。
想通了的褚兰亭眉眼间的情绪不再像从前那般沉郁。
他甚至还用颇为轻快温柔的语调说出了自己的内心想法。
说完这些之后，他的视线便没从眼前人身上挪开。
这是他在失去光后，第一次主动朝着光源追去。
但凡裴渡的脸上眼眸中浮现出丝毫不情愿，他便会中止追逐光的脚步，让两人的关系就停在这里。
可是没有。
哪怕他的双眸酸涩，也没有从眼前人的脸上看到丝毫不情愿的模样。
更甚至他还看到了他的双眸又泛起了红。
“你怎么哭了？”
“是不是我说的话你不喜欢听，还是你不想......拉近感情？”
最后四个字褚兰亭说的有些勉强。
他第一次对一个人心动，第一次不抗拒对方，任由对方在自己身上予取予求。
昨晚那件事，在裴渡看来，自己是因为他的举措太过分，自己才会生气把他赶出房间。
其实在他心底，更气的是他自己，没有拒绝对方，放任对方对自己做那些事。
直到今天和封沛说了那么多后，得到了开导后的他，才后知后觉，自己对裴渡的感情或许早些时候就变质了。
否则他更应该对他表现出对一个学生该有的严苛，而不是一次次放纵他的所作所为。
裴渡不知道自己又哭了，他只是觉得自己的眼睛发烫发热。
听到耳边传来关切的嗓音，他眨了眨眼睛，良久后才听他哑声开口：“老婆。”
“嗯？”
“我喜欢你。”
褚兰亭听言唇角笑意加深，搭在他肩头的手也再次抬起揉了揉他的脑袋：“我想我也是。”
“可是老婆生病了，老婆疼不疼？”
自从来到这个世界后，即便每天吃的是营养剂也没生病的褚兰亭：“......啊？我没有......”
下一瞬，他就感觉到一只手贴在了自己的身上。
“我亲亲老婆的时候会难受，老婆没有难受，老婆生病了。”
褚兰亭：......
最终两人回到工厂的时候，已经超过上班时间五分钟。
在工厂门口抓迟到的封行云大老远就看到一高一矮两道身影匆匆往这边走来。
待他定睛一看，发现迟到的还是老熟人后，他的眉头轻挑，嘴上‘嘿’了声，拿着点名簿就走上前去。
“两位迟到五分钟，一共扣两星币，哎哟哟，怎么了这是，吵架了？”
在工厂上班一天也才赚十星币的褚兰亭：......
手好像更痒，更想打人了。
在他的身后，这段时间短发生长了不少的裴渡，此刻眼眶湿润，顶着一头凌乱的短发，脸颊上还带着一点红，一看就是被磋磨了一顿的模样。
一听封行云要扣钱，他立时瞪大双眸，绕过眼前人站在了对方面前。
“不许扣。”
封行云比他稍矮一些，抬眸看了他一眼：“迟到就得扣钱。”
“那是老婆的钱，不许扣！”
“哎哟哟还老婆的钱，你老婆认你嘛就喊老婆，别到时候又哭哭啼啼的蹲在角落里说‘老婆不要我了’这种话，男子汉大屁股，丢死人咯，羞羞脸。”
封行云放下手中的笔，抬手用手指蹭了蹭脸，做了个羞羞脸的动作。
见裴渡面色变得狰狞，他赶忙后退两步：“干嘛干嘛，说不过我又要动拳头是吧？我警告你，我的身份可是......”
“阿渡，我来。”
温润的嗓音响起，就见上一秒还一脸狰狞的裴渡，下一秒脸色就变成了委屈巴巴的模样。
“老婆轻点打，别把自己打疼了。”
旁边的封行云：“......你有病啊？！”
第41章 你总是学不乖
“封主管。”
这会儿已经是上班时间，所有工人都在自己的岗位上忙碌。
封行云其实也很忙，今天他去车间时候，偶然瞧见从不迟到的褚兰亭居然不在工位上。
自从裴渡出现后，就一直被欺负的他直接拿着纸笔站在门口专门逮人。
本以为两人会请一早上的假，没成想这么快就回来了。
封行云就是个跳脱嘴贱的性子，以前褚兰亭总是一副死气沉沉，对他爱搭不理的样子，他就特别喜欢招惹人家。
后来不知道从什么时候开始，褚兰亭周身的气质突然转变，从他身上散出的淡淡疏离感，反而让旁人更不敢靠近了。
这其中就包括封行云。
好在后来又来了个裴渡，封行云无聊了一阵后，又和裴渡搅和在了一块儿。
哪怕被裴渡揍了好几次，每次见到前者的时候，他还是会忍不住凑上前去。
这会儿见褚兰亭把裴渡拉到身后，他挑了挑眉，道：“做什么？求情啊。”
就见褚兰亭点了点头：“我和阿渡很早就到了，有事出去了一会儿才迟到，封主管可以念在我们都是第一次犯错，放我们一马吗？”
褚兰亭这段时间被养的很好了。
他重新进入到了自己喜欢的事业，每天即便再累，一想到那群会将他团团围绕的孩子，内心的疲累便会一扫而空。
加上裴渡会做饭，哪怕是最简单的烹饪，也会尽量做的好吃。
一来二去，褚兰亭非但没有因为每天的忙碌而变得消瘦。
反而还长了些肉。
那张面容清隽的面孔上，说话时候永远不卑不亢，哪怕是在求情也一样。
封行云没想到他真的会向自己求情，脸上那份戏谑的笑还没完全褪去，就僵在了那儿。
好半晌才见他抬眸看了眼后边的裴渡，待他收回视线后，就听他语气惊诧道：“不是，小褚你被下药啦？你俩之前不还在吵架嘛？”
褚兰亭皱眉不解：“我不知道你从哪儿听说的我和阿渡吵架这件事，事实上我们只是有些误会。”
“现在误会解除了，我和阿渡的感情还不错，谢谢封主管的关心。”
清冷淡漠的声调在工厂门口响起。
封行云看了看眼前人，又一次抬眸看向裴渡。
瞧见后者正抬着下巴，一副骄傲模样看着自己，末了还冲自己哼哼了声。
封行云：......
深吸一口气，封行云磨了磨后槽牙：“行了我知道了，你进去吧，阿渡是我手下的，我得教教他什么叫规矩。”
真是见了鬼了！
大清早的居然被塞了一嘴狗粮。
而且褚兰亭不是面对所有事的模样都是淡淡的吗？
为什么刚刚那一瞬，他在他的脸上看到了温柔笑意啊！
难不成他们两个真的......
一想到有这个可能，封行云登时感觉到心脏像是被什么东西抓了一下。
他跟在人屁股后头追了那么久，最终遭到无情拒绝。
结果阿渡才来多久，就把他一直想摘的高岭之花拿下了？
他今天要是不把阿渡揍得哭爹喊娘，他就不姓封！
越想越生气。
封行云看向裴渡的眼神中多了几分挑衅。
后者却好似没看到一般，低头正和眼前人说话。
“待会儿不许打架，封主管要打你，你跑就是了，要是受伤的话，家里的消炎药该不够用了。”
褚兰亭从始至终没想过裴渡打架会输这件事。
哪怕没有先前的记忆，但有些东西早已形成肌肉记忆，不用去思考，身体已经做出了反应。
裴渡也从未怕过封行云，他只是在烦恼待会儿又要许久见不到老婆这件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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