举在半空中尚未落下的双手紧握成拳，他抿紧唇瓣，一双黑眸中神色翻涌，末了才听他的喉间发出一道细微的应答声。
“嗯。”
褚兰亭闻声面部肌肉抽搐了下，他深吸一口气，没再多看对方一眼，转过身后才听他再次开口。
“你先回去吧，我去找天叔问问有没有止痛药一类的，再带些食物回去。”
离开荒芜小院的脚步很快，褚兰亭逃也似的跑出小院，只留下一抹清瘦的背影，在裴渡的视线中变得越来越小。
直至拐角处，再也看不到。
被堵在喉间的那股浊气在这一瞬间倾泻而出。
裴渡站在原地一动不动，好半晌才见他越发收紧双拳。
紧接着，就听小院中传来一道重物敲击声。
‘这事就当没发生过’
怎么可能当做没发生过。
即便一开始他的精神力确实处在失控状态，但在又一次尝到那道熟悉滋味后，他的神识就已经清醒了过来。
裴渡从没有哪一刻像现在这样，觉得自己如此卑鄙过。
他对一个并不喜欢自己，而是喜欢另一个‘自己’的人一见钟情了。
并且还生出了想要夺走对方，让对方一辈子只留在自己身边，只爱着自己的卑劣念头。
更甚至，他还在明知道褚兰亭只是个好心人，好心救了自己一命的情况下，要求对方和自己一同前往主星接受调查。
如封行云说的那样，他完全可以让部下拿个测谎仪过来......
褚兰亭这种心思单纯的人，根本不擅长说谎，他甚至连测谎仪都用不上。
一切的一切，都在彰显着他的卑劣。
收回落在院墙墙面上的拳头，裴渡看也没看一眼被自己捶出浅坑的土墙，转身朝着家的方向走去。
或许他应该在褚兰亭回来的时候告诉对方真相，告诉他，不论是在失忆后还是失忆前，裴渡都对他一见钟情了。
转念一想，褚兰亭从头到尾爱的都是阿渡，而不是他裴渡。
不管是平时的表情情绪管理，还是肢体接触，褚兰亭的脸上出现的表情无一不是疏离和排斥。
哪怕是面对封行云的‘骚扰’，他都能风轻云淡地揭过，并好声好气地和对方谈话。
只有在面对自己的时候，他才会表现出那些情绪。
此时此刻，从小到大做事顺风顺水，哪怕是在战场上，面对强悍的敌人，也能冷静自持，机敏面对的裴渡，又一次在同一人身上摔得鼻青脸肿。
呼吸变得沉重，连他自己都没有意识到，这会儿他的脸色有多难看。
以至于以往都要和他笑着打招呼的邻里，在看到他的脸色后，纷纷噤了声，用一种疑惑又小心翼翼的眼神看着他朝家走去的背影。
第87章 ……老婆
“小褚老师，小褚老师？你怎么了，怎么哭了？”
带着关心语调的询问声在耳边响起。
褚兰亭眨了眨有些酸涩的眼眸，就看到眼前一只布满岁月痕迹的手，正抓着自己刚刚递出去的星币送到自己面前。
见他终于有了动作，坐在马扎上卖菜的阿姨冲他笑了笑。
“和阿渡吵架了？以前来买菜的都是阿渡呢，今天变成你来了，他惹你生气啦？”
裴渡在207住了拢共没有半年的时间，却和小镇上大多数人都能聊上两句。
别看他平日里憨里憨气的，集市上不少摊主都喜欢他。
眼前这位卖菜的阿姨也是，以往阿渡过来的时候，两人还能聊聊做菜生活方面的话题。
虽然在小镇上两个男人结婚领证，于小镇居民来说算得上是新鲜事。
不过因为阿渡和褚兰亭的性格好，大家并没有对他们报以奇怪的目光。
反而在他们结婚过后，在大街上见到他们时，纷纷送去祝福。
而现在，距离他们刚收到祝福才过去没多久......
喉间又一次被什么东西堵住，褚兰亭垂眸按捺住要落泪的冲动，低声向阿姨道了谢。
“我先回去了。”
东西买的差不多了，即便再不想回去，不想面对一脸冷漠的裴渡，但马上要到午餐时间，他不忍心让裴渡一人在家挨饿。
“等等啊小褚老师，刚刚我说话你没听吧，我说不收你的钱，快把钱收回去。”
“阿渡前两天修好了我家的自来水管道，我都没向他道谢呢，还有我儿子，跟着你上课后整个人都变了。”
“我们小镇有你和阿渡在，是我们这些人的福气。”
手腕被一只粗糙的手拉住。
褚兰亭不得已停下脚步，就听到身后卖菜阿姨絮絮叨叨的说话声。
他抿了抿唇角，好半晌后才见他深吸一口气，转过身冲阿姨勉强扯了下唇角。
“下次吧阿姨，下次再不收我钱，家里还有事，我先回去了。”
说话间，他挣脱了阿姨的手掌，紧接着便头也不回地朝着集市外走去。
被拒绝的阿姨见他脚步飞快，只好放弃把钱还给他。
“肯定是吵架了，刚刚我过来的时候看到阿渡了，他的脸色也不好看呢。”
旁边有居民路过，说这话的时候，脸上神情并没有很凝重。
相反，他的脸上还带着笑。
“阿渡和小褚老师感情好，肯定是闹别扭了，夫夫两个到时候床头吵架床尾和，又要蜜里调油咯~”
今天集市上的人不少。
听言纷纷笑出了声。
另一边，褚兰亭狼狈地逃出集市，直到身边都没有人影后，整个人如同脱力般，被他抓在手中的东西在顷刻间掉落在地。
单手捂住心口，手指用力抓紧衣衫。
好似只有这样才能缓解他心口止不住的疼痛。
不久前在荒芜小院中，被裴渡推开的那一幕还历历在目。
尤其是对方眼眸中浮现出的错愕与懊恼神情，足以让他喘不上气来。
本就白皙的脸庞，脸色苍白如纸，就连抓着衣衫的手指都在细颤不停。
良久之后，才听他的喉间溢出一抹犹如小兽受伤般的呜咽声。
-
褚兰亭神情萎靡地回到家中时，裴渡已经把院子又重新打扫了一遍。
小院不大，院子里种了两棵不知名的树木，如今已经长成枝繁叶茂的大树，偶尔闲来无事的时候，褚兰亭就会拉着裴渡在树下下棋。
刚开始还是很简单的五子棋和跳棋。
裴渡的脑袋很灵光，不消一会儿就能吃透规则，再将他反将一军。
很快棋盘上属于他的棋子被吞食干净，那时候他会夸裴渡聪明，现在他却希望裴渡不要这么聪明。
原本搭在树荫底下，他自制的棋盘被收进了一只布袋中。
期间裴渡在做这些事的时候，剑眉紧蹙，像是在嫌弃着什么一般。
绑在两棵树中间的吊椅也被拆除丢进了布袋中。
还有角落里阿渡捡回来各种奇形怪状的小石头......
各种各样的东西，只要是沾染上关于阿渡和他的回忆的物件，无一不被丢进了那只布袋中。
心脏被狠狠揪住不放，全身血液倒流。
褚兰亭指尖发冷，想要开口阻止对方，让对方把这些回忆都留下，起码不要让他在将来的时候孑然一身。
但在他张口时候，才发现自己压根发不出一点声音。
别说说话声，就连气音，动一动唇瓣都做不到。
为什么要这么残忍？
不是说好......要一辈子留在他身边的吗？
在褚兰亭站在院门口的时候，裴渡就觉察到他回来了。
想着把最后一点东西收完，他并未抬头向他打招呼，只是默默低头收拾。
身为少将，军部给他分了一套面积不算小的别墅，虽然他也有其他房产，但军部为他购置的那套别墅距离他的工作地最近，也是他最常住的一套。
别墅面积不小，但由于他常年在外完成任务，别墅上下里外都显得十分冷清。
就好像样板间似的，没有一点人气。
要是把这些东西都带过去，也不知道能不能为他们的家增加一点人气。
而且他要是把这些都带去主星，褚兰亭是不是就不会想着离开了......
想到这里，裴渡憋闷了许久的心情稍稍好转，就连平日里冷硬的眉眼，此刻也变得柔和起来。
就是可惜这里的东西实在少的可怜，不管是装饰品，还是娱乐设施。
把最后几块石头小心装进布袋。
就在裴渡要起身把布袋收进屋子里的时候，一道重物落地声惊得他立马抬起了头。
在看到褚兰亭昏倒在地的瞬间，裴渡的呼吸骤停，连手上的东西都顾不上拿，赶忙冲到了前者跟前。
“褚兰亭？！兰亭？......老婆……”
褚兰亭的这具身体本就不怎么好，好不容易让阿渡养出来的肉，只在这两天就全部消减了下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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