满级绿茶在无限流杀疯了_楼檐【完结】(137)

  “嗯。”

  “你在这里坐了一百三十四个周期,就为了一把椅子?”

  希尔没有立刻回答。他的手指在门框上点了两下,铁门应声关闭,暖黄灯光将两人的影子投在修复完好的方砖地面上。

  “椅子是锚点。”他说。

  白祈等着下文。

  “这个副本是封闭型惩罚结构,玩家进来之后所有数据通道都被系统锁死,外部信号进不来,内部信号出不去。”

  白祈的眼睫动了一下。他想到了自己的通讯石,进副本之后确实完全失效。

  “椅子钉进底层架构之后,等于在封闭结构上凿了一个口子。”希尔的语气平淡得像在念说明书,“系统封不上,也拔不掉,只要椅子在,这个副本就不是完全封闭的。”

  白祈抓住了关键词。

  “你在等什么东西进来?还是在等什么人出去?”

  希尔看了他一眼。

  那一眼很短,蓝灰色的虹膜在灯光下带了一点透明质感,像冬天结薄冰的湖面。

  “都不是。”他说,“我在等一个值得拔掉椅子的理由。”

  白祈沉默了两秒。

  “所以我是那个理由?”

  “不全是。”希尔的声音没有起伏,“但够用了。”

  白祈把这句话在脑子里转了一圈,没有得到确切的答案,但他暂时不追问了,希尔这个人给信息像挤牙膏,越逼越少,不逼反而会主动漏两句。

  他换了个话题。

  “最后一天的演出,评分结构还在?”

  “在。”

  “你还评分?”

  “最后一场。”

  白祈点了一下头,从团长室走了出去。

  路过木偶师隔间的时候,门关着,里面没有声响,白祈没停。

  回到兽栏,凯撒趴在干草堆上等他,深金色鬃毛蓬松,琥珀色眼睛在暗处亮了一下。午夜蜷在角落的阴影里,银灰色毛皮反射着微弱的光。白蛇小雪盘在横梁上,听到脚步声,菱形头垂下来,吐了吐信。

  三只动物都在。

  白祈在凯撒身边坐下,把内袋里的毛球拿出来放在狮背上。

  毛球已经醒了,趴在狮毛里,圆眼睛直勾勾盯着白祈。

  “你骗我。”

  “嗯?”

  “你答应我要跑的。”

  “我跑了。”

  “你一步都没动!”

  “我心里跑了。”

  毛球气得整只猫炸成球,然后又瘪下去,四条短腿往外摊开。

  “……算了。”它的声音闷闷的,“反正活着就行。”

  白祈伸手揉了一下它的脑袋,没用力,指腹从额头滑到后脑勺,毛球的耳朵先是竖起来,然后慢慢往两边塌。

  “最后一天,帮我最后一次。”

  毛球没说话,但耳朵没竖回去。

  “实时数据。”

  “……知道了。”

  第七天。

  最后一场演出的主题没有提前公布。

  白祈带着三只动物站在侧幕后面的时候,舞台中央的聚光灯亮了,光柱下方的地板上浮现出一行字。

  “自由。”

  蛇女第一个上场。

  她的表演依然精准,蛇身缠绕、旋转、腾空,每一个动作都卡在音乐的重拍上,技巧无可挑剔。三位评委的分数在毛球的数据流里实时跳动。

  绒伯爵:9。秦老爷:8。铁将军:9。

  高分,但不是满分。

  白祈记下数据。

  轮到他的时候,他走到舞台中央,没带鞭子,没带道具。

  凯撒从侧幕走出来,在聚光灯下顿了一步,深金色鬃毛被光打出一层金边,午夜跟在后面,步态轻盈,黑色色毛皮在暗处几乎隐形,只有一双绿眼在光线边缘闪烁,丝绒从白祈袖口滑出来,鳞片在灯光下泛着闪闪微光。

  白祈在舞台中央站定。

  然后他蹲下来,伸出手,凯撒走过来,把脑袋抵进他掌心,午夜绕到他身后,把下巴搁在他肩上,丝绒缠上他的手臂,菱形头轻轻蹭了蹭他的下颌。

  没有指令,没有编排,没有表演。

  三只动物围着他,像围着一个要走的人。

  白祈站起来,往后退了一步。

  白祈转身,背对它们,往侧幕走。

  走了三步。

  身后传来一声低沉的呜咽。是凯撒。

  雄狮趴在聚光灯下,琥珀色眼睛盯着白祈的背影,喉咙里发出不属于任何训练科目的声音。

  白祈停住了。

  他回头。

  聚光灯把他的影子拉得很长,覆在三只动物身上,他没有走回去,只是站在光影交界的地方,低头看着它们。

  毛球的声音在脑子里响了一下,很轻:“数据出来了。”

  绒伯爵:10。秦老爷:10。铁将军:10。

  希尔:10。

  全场满分。

  结算面板在演出结束后准时弹出。

  白祈没有看分数,毛球已经提前告诉他了,总分第一,领先第二名蛇女二十三分,碾压。

  他关掉面板,走出后台。

  蛇女站在走廊尽头,翠绿色的下半身已经大面积透明化,鳞片变成半透明的数据碎片往上飘。她转头看了白祈一眼。

  “你赢了。”

  “嗯。”

  “不跟我说点漂亮话?”

  “你不需要。”

  蛇女笑了一声,尾巴尖最后摆了一下,整个人像打碎的琉璃一样散开。

  第161章 末日马戏团(完)

  木偶师的隔间门敞开着,工作台上的木偶全部消失了,只剩那个空底座,铭牌上“驯兽师”三个字还在,但刻痕正在一笔一画地淡去。

  木偶师本人坐在椅子上,脊柱依旧直得不像活人,他的身体已经从脚尖开始解体,数据碎片顺着裤脚往上蔓延。

  “你要走了。”白祈靠在门框上。

  “我们都要走了。”木偶师低头看着自己正在消失的手指,“区别是你去下一个地方,我回数据库。”

  他抬头,模糊的虹膜边界在消散的灯光里反而变得清晰了一瞬。

  “线断了会怎样,你知道吗?”

  白祈没答。

  “会疼。”木偶师说,“但只疼一下。”

  他的脸从下颌开始碎裂,最后消失的是那双眼睛,虹膜和瞳孔的边界在消亡的最后一刻终于变得泾渭分明。

  白祈在空荡的门框前站了两秒,转身离开。

  兽栏。

  凯撒还在,但它的鬃毛已经开始发光,深金色变成暖金色,再变成透明的金色。

  白祈走过去,最后一次把手放在它的额头上。

  四百斤的雄狮闭上眼睛,喉咙里滚出低沉绵长的呼噜声,然后声音越来越轻,越来越远,直到消失。

  掌下的温度散了。

  午夜和丝绒已经先一步化成数据回流,兽栏的栅栏、干草、水槽依次透明、碎裂、消散。

  白祈收回手,转身。

  希尔站在兽栏曾经的入口处。

  整个马戏团的建筑结构正在从外围向中心坍缩,帐篷的布面化成字符飞走,铁架变成线条然后消失,地面露出底层的纯黑色数据平面,像一块被擦干净的黑板。

  只剩两个人站着。

  和一把椅子。

  那把玻璃椅还在。透明的座面和靠背在纯黑背景上几乎看不见,但它的轮廓线泛着极淡的蓝光,和希尔眼睛的颜色接近。

  白祈看着那把椅子,又看向希尔。

  “你要拔椅子了。”

  希尔嗯了一声。

  “拔了之后,这个副本会怎样?”

  “正常回归数据库,下一个周期重置,新的玩家进来,新的表演者,新的团长。”希尔顿了一下,“但评分席只有三把椅子。”

  白祈听懂了。他不在了。

  “毛球呢?”

  这个问题刚出口,内袋里的毛球自己探出头来。

  “我留在副本里。”毛球的声音很稳,比之前任何一次都稳,“本体答应了,分身保留,继续执行第三备份镜像的常规职能。”

  它的圆眼睛看着白祈。

  “就是以后不能帮你作弊了。”

  白祈伸手戳了一下它的额头。

  “谁说的。”

  “本体说的!”

  “它说的不算。”

  毛球哽了一下。

  白祈没再逗它,他把毛球从内袋拿出来,放在脚边的地面上,银白色的小猫站在纯黑的数据平面上,毛发恢复了光泽,四条短腿绷得直直的。

  “下次见。”白祈说。

  毛球没说话,耳朵往后压了压,然后猛地转过身,小跑了两步,又停住,回头看了他一眼。

  “你要是死了,我就把你的数据做成罐头。”

  然后它一头扎进地面,银白色的身影融入纯黑背景,消失了。

  白祈收回目光。

  白祈站在纯黑的数据平面上,脚下没有方砖,没有地板,只有一层均匀的黑。

  希尔站在那把玻璃椅旁边,手垂在身侧,看着整个副本空间坍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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