呼吸急促了半拍，两只手撑在洗手台边沿，指尖发白。
"你放过他吧。"
"你放过他，他就能好好活着，你不用怎么样——”
“你只要不动心就行了。不动心很难吗？"
"很难。"他说，声音几乎是从嗓子眼里挤出来的，"很难。哥。"
"你就是贱。"唐十一说，"你就是活该。"
唐十一垂着眼，胸口剧烈起伏，呼吸又轻又乱，带着濒临绝望的颤抖。
他在心里一遍又一遍、极尽恶毒地骂自己。
唐十一你真下贱。
你怎么永远都学不会安分。
你凭什么喜欢他？凭什么还要拖累他？
前世你已经毁了他半生，弄断他的腿，碾碎他的前程，拖他入地狱。
让他为你受尽流言蜚语、受尽半生苦楚。
你凭什么重生之后，还敢对他心存贪念？
你配吗？
你根本不配靠近贺屿，不配得到他半分温柔，不配肖想他分毫的偏爱。
你就是附在他骨血里的蛆虫，靠着吸食他的温柔与光明存活。
只要你不死，只要你不放手，你早晚还会再一次毁了他的人生。
反反复复，阴魂不散。
骨缝里的痛感越来越清晰，那只无形的蛆虫疯狂啃噬着血肉。
贪婪地吸食着他所有的情绪，爱意、愧疚、偏执、悔恨，全部化作滋生溃烂的养分。
就在他几乎要被自我厌弃淹没的时候。
一道机械音，突兀在唐十一脑海里响起。
沉寂许久的058。
穿透了他满脑子的恶毒自厌，清晰传来：
“你不用这么以献祭的方式去爱人。”
“也不用以此惩罚自己。”
唐十一浑身一僵。
却是油盐不进，低声道:“统哥，你不懂。”
058:“…………”
死恋爱脑。
跟他讲了八百遍，劝分几千次，结果结婚058坐主桌。
有情人恩恩爱爱缠缠绵绵终成眷属，它苦口婆心语重心长终成小丑
唐十一哽咽:“你不懂。”
“058，你什么都不懂。”
贺屿是那样好的一个人。
唐十一闭了闭眼，滚烫的泪水终于克制不住，顺着眼尾滑落，砸在手背上，冰凉刺骨。
他无声地哽咽，心底一片荒芜死寂。
贺屿那么好的人。
只要离开了唐十一。
只要这一世，他彻底退出贺屿的人生，不靠近，不贪恋，不纠缠。
贺屿和谁在一起，都会很幸福。
会比遇见他的每一世，都要幸福千万倍。
这世间万千人，任何人都比他唐十一，配得上干净坦荡的贺屿。
058听罢片刻，干巴巴地问:“那你来根烟吗？”
“听说抽烟会让人心情好一点。”
第192章 :骨蛆（5）
贺屿的窗帘有一小块地方拉不紧，棕黄色的阳光总是从缝里溜进来。
每次看到，贺屿都会想。
“那里要是有只猫就完美了。”
————
门被叩了两下，指节敲在木板上，“咚咚”。
"十一？"贺屿的声音传进来，"你在里面好久了，没事吧？"
"你开门。"
"就……就出来了。"唐十一小小声说道。
门外安静了一下，然后贺屿比方才低了一点，带着一种少年人不太熟练的耐心："你把门打开，我不进去，你开条缝就行。"
唐十一小心翼翼地打开门，开了一条缝。
贺屿站在门外，比他高出一个头还多，微微弯着腰，一只手扶着门框边沿，还保持着开门之前低声哄人的动作。
低头看见唐十一光着脚踩在地砖上，看见他脸上的指印和没干透的泪痕。
他叹了口气，弯下腰，一只手穿过膝弯一只手揽住后背，把他整个人从地上捞了起来。
"来，"贺屿说，嗓音贴着唐十一的耳廓，带着少年人那种干净的、温热的呼吸，"哥哥抱一下。"
“别在这边哭鼻子了，”贺屿抱着唐十一出去，看着他白净的脸颊鼓鼓起来一点红肿，“被摔到了吗？”
唐十一偏头躲开，"没有。"
贺屿没追问，把唐十一抱到自己的床上，直起身往外走，偏头说了一句："我去给你倒杯牛奶。"
等贺屿端着牛奶，小孩已经蜷着被子滚到床边有太阳照过来的地方。
懒洋洋地闭眼晒太阳。
脸颊上还挂着可怜的泪水。
连熟睡时，都在无声难过。
贺屿脚步一顿，心底软得一塌糊涂。
他静静倚在门框边，温柔望着床上的小孩，心底轻轻发问。
到底是什么？
到底是什么事，让你这么小的年纪，难过成这样？
吓到他了吗？
其实最开始，他对这个突然多出来的弟弟，半点接纳的想法都没有。
父亲重组家庭的消息传来时，他心里平淡无波，谈不上期待，也谈不上排斥。
昨天本该彻夜留在发小家中打游戏，根本不打算回来吃这场所谓的“团圆见面饭”。
是贺父严厉斥责他没有教养、不懂规矩，逼着他必须回家，好好接纳新来的家人，他才不情不愿，卡点赶回了家。
他原本以为，新来的弟弟会像旁人嘴里那些重组家庭的小孩一样，敏感别扭、骄纵任性，争抢家人的偏爱，闹出无数矛盾。
可直到昨天傍晚，他第一眼见到唐十一。
那个怯生生、缩在角落，不敢抬头、不敢说话，连呼吸都小心翼翼的小孩。
眼神湿漉漉的，怯懦又乖巧，像被全世界遗弃。
一瞬间，他甚至连大声说话都不敢，生怕自己语气重一点，就把这个新来的小弟弟吓哭。
短短一天相处，这小孩软、乖、懂事、隐忍，让人心疼。
贺屿把牛奶搁在床头柜上，在床沿坐下，手机震了，林骁的声音从听筒里冒出来，嗓门不小：
"你今天见完你新弟弟了？哥们还要不要了？”
“屿哥！你昨天临时回家，通宵局直接鸽我！我问你，你那新来的弟弟到底啥情况？”
“吓人不？咱们今晚还开不开黑？你人还来不来我家？”
贺屿靠在门框上，目光温柔落在熟睡的唐十一身上，漫声应道：“不去了。”
“别啊！”林骁立刻哀嚎一声，开始疯狂吐槽:“我听说那谁家后妈带来的妹妹直接抢了他房间……”
“他那个妹妹，那叫一个离谱！抢房间、抢玩具、抢爸妈关注，天天在家闹得天翻地覆，鸡犬不宁！”
“我早就跟你说了，重组家庭最麻烦，有了新妈就等于有了后爸，两边孩子根本处不好！”
林骁无比仗义：“屿哥，你要是在家待得憋屈、难受，直接搬来我家长住！哥们养你一辈子！”
“我妈本来就喜欢你，多认一个儿子根本不算事，养一个也是养，多送一个还热闹！”
“你是我最好的兄弟，我绝对不嫌弃你，分你半个妈、半个家都行！”
林骁单亲家庭长大，他母亲是商界女强人，性格爽朗大方，家境优渥，一直把贺屿当半个儿子疼。
这话发自真心，仗义又热忱。
只是说着说着，画风彻底跑偏，越扯越离谱。
贺屿偏头看了一眼床上蜷着的那一团，声音压低了："你他妈短视频刷多了？那是我弟，现在开始就是亲的。"
尽是些狗血片面的段子，把所有重组家庭都想得鸡犬不宁。
他家的小孩，乖巧、懂事、可怜又易碎。
舍不得吵，舍不得凶，只想好好护着。
小孩蜷缩在贺屿的被子里，紧紧拽住胸前的被角，就算是在梦里也在哭，一副很没有安全感的睡觉方式。
贺屿望着那团小小的身影，心底默默想着。
哪里会麻烦。
他的小十一，明明最乖、最让人心疼。
“我去，牛！”
“你有一股人夫味你知道吗？拍张照片给兄弟看看，什么弟弟瞬间将你俘获。”
贺屿嗤笑一声，没理他。
手指却已经诚实按在了相机图标上，他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要拍，大概是小孩蜷在阳光里的样子太乖了。
贺屿按下快门，咔嚓一声。
他把照片发过去了。
林骁秒回："卧槽。"
"这么小？？？"
"你妈的这哪是弟弟，这分明是只猫！！"
"老贺你看看他那个攥被子的手！！我靠我靠我靠——"
林骁啧啧称奇，语气满是震撼：“难怪你直接放弃通宵局，换我我也舍不得出去。这哪是弟弟，这简直是小可怜猫猫啊！”
“还以为你的重组家庭会鸡飞狗跳，结果你家直接捡了个小宝贝回来？”
那个，确实是耗子咬了牛屁股，属实牛啊！
弟弟真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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