贺屿没有收回手，只是轻轻捏了捏他软乎乎的小脸，低声慢悠悠道：
“以后，天天陪着哥哥。”
“好不好？”
唐十一垂着长长的睫毛，遮住眼底翻涌的、快要藏不住的偏执贪恋。
他轻轻点头，声音轻得像呢喃：
“好。”
一辈子都好。
旁边的林骁看着这波惊天逆转，刚想扭头夸赞一波兄弟，就看到贺屿那副温柔到离谱的神色。
林骁一阵恶寒。
咦～，贺屿刚才那副样子好恶心！！
合着不是队友太菜，是贺屿刚才心不在焉。
怀里揣个小宝贝，心情好了，操作直接封神！
林骁默默翻了个天大的白眼，酸溜溜吐槽：
“得了得了，知道你弟弟是锦鲤本鲤了，别秀了别秀了，打游戏呢！”
打完那一局，林骁摘下耳机往桌上一扔，长长地舒了一口气，整个人往后仰在椅背上转了小半圈。
他的手指在桌沿上敲了两下，忽然想起了什么，从口袋里随意地掏出一串东西朝贺屿抛过去。
“对了，差点忘了。”
林骁大大咧咧开口，语气漫不经心，全然没当回事，“这是肖清让我带给你的，昨天就放我这儿了，一直忘了给。”
贺屿抬手接住了，那串东西落在他掌心里，一串花花绿绿的手串。
珠子是景区最廉价的那种，五颜六色拼凑在一起，材质杂乱。
有磨砂木珠，有透明玻璃珠，一块钱一颗的地摊货色，廉价又普通。
唯独正中一颗主珠格外显眼，上面细细浅浅，刻着一个端正的「贺」字。
林骁挑眉看着贺屿，笑嘻嘻地打趣，语气带着少年人惯有的看热闹口吻：
“可以啊贺屿，好事将近啊？班长都专门给你串手串、刻名字，偏心也太明显了吧。”
肖清。
班里的班长。
长相漂亮，为人性格爽朗，成绩常年稳居年级前列，待人温和大方，是班里所有人都喜欢的姑娘。
也是他们三个从小到大、无话不谈的好友。
贺屿垂眸，指尖捻着掌心那串廉价手串。
他太了解肖清了。
也太了解林骁这个不开窍的直男。
肖清心里藏着好几年的心事，唯独瞒着一个林骁。
她喜欢林骁。
从年少懵懂开始，悄悄喜欢了很多年。
这份小心翼翼、不敢外露的暗恋，她只告诉过贺屿，千叮万嘱让他保密，半分不许透露。
贺屿心底清清楚楚。
肖清是想送林骁，却碍于少女羞怯，不敢单独赠予。
怕心意太直白，被大大咧咧的林骁一眼看穿，最后连朋友都做不成。
所以她特意做了两串。
借由顺带送给贺屿的名义，掩去单独送礼的尴尬。
安安稳稳、不露痕迹地，把那份小心思藏在给林骁的手串里。
贺屿抬眼，看向一脸傻逼、毫无察觉的林骁，语气平淡随意，随口一问：
“肖清也送你了？”
“送了啊。”
林骁毫无心眼，点点头，还颇为遗憾地撇撇嘴，全然不懂其中弯弯绕绕，只顾着直白吐槽：
“不是吧，这就吃醋了？”
“放心吧我的这串丑多了！我那串珠子刻得歪歪扭扭的，字都快看不清了，质感也差，一看就是随手糊弄的。”
他愤愤不平，带着点幼稚的计较：
“我就知道，肖清对你永远比对我好，妥妥厚此薄彼，区别对待！”
贺屿指尖微微一顿，心底无声一叹。
他大概能猜到。
做工精致、字迹工整、细心打磨的这串，是肖清顺手买的现成的。
而那串做工粗糙，是肖清刻意用心亲自刻字，送给林骁，却借他之手掩饰的。
眼前的傻子满心委屈抱怨，却半点不知道，自己嫌弃的那串丑手串，藏着女孩好几年小心翼翼、不敢言说的真心。
贺屿看着他浑然不觉的模样，到了嘴边的话终究咽了回去。
肖清的托付，少年人的心事，他不能戳破。
他只能长长叹了口气，没再多言，指尖收拢，随手将那串五颜六色的手串收在掌心，淡淡应声：
“嗯，知道了。”
他坦然收下了。
从头到尾，自然随意，坦荡无比。
可窝在他怀里的唐十一，心脏“咯噔”一下，被摔死了一次。
第198章 :骨蛆（11）
“林骁。”
贺屿说，“你就左胳膊右胳膊用力地往中间挤，把中间那颗肿瘤给挤掉好不好？”
脑子笨的流黄汤。
林骁愣了两秒，当场懵住。
“？？？”
他摸不着头脑，一脸无辜又憋屈：“不是，贺屿你干嘛突然骂我？我招你惹你了？我吐槽两句还不行了？”
贺屿懒得跟这不开窍的傻子多费口舌。
旁人满心欢喜的小心翼翼、数年藏于心底的暗恋，在这人眼里，居然只是随手糊弄的残次品。
真心被当成敷衍，偏爱被当成区别对待的委屈，何其可笑。
方才还软乎乎蹭着他、乖乖回应他的小朋友，此刻僵在他怀里，乖得过分。
周身那点鲜活的软气尽数褪去，只剩下沉沉的、压在骨子里的低落。
贺屿眸光微沉，瞬间察觉出了不对劲。
“十一？”
贺屿放软语气，低头贴近他的耳畔，轻轻唤他的名字，指尖下意识收紧，将人抱得更紧了些。
“怎么不说话了？”
贺屿低头，下巴在唐十一的发顶上轻轻蹭了一下。
那个动作很小，像一只大猫蹭了一下窝里的小猫，带着一种漫不经心的、不需要理由的亲昵。
"十一。"
唐十一的肩膀轻轻颤了一下。
"该回家了。"
贺屿从椅子上站起来，手在唐十一的腰侧轻轻托了一下，小孩的脚落了地，踩在网吧灰扑扑的地砖上。
听见"回家"两个字的时候，唐十一低着头，轻轻点了一下。
贺屿单肩挎着自己那个被林骁从门卫室扔出来的包，另一只手自然而然地伸过来，牵住了唐十一的手。
唐十一的手指在他掌心里蜷了一下，试探着收拢爪子。
"走了。"
贺屿朝林骁抬了一下下巴。
林骁还坐在椅子里，冲他摆了两下手，嘴里嘟囔着"明天老班那边你自己去解释啊我才不帮你背锅"。
贺屿没理他，牵着唐十一往外走，网吧门口的风铃在玻璃门被推开的时候响了一声，叮叮当当的。
晚风从巷口灌进来，带着凉意。
唐十一突然甩开了贺屿的手。
只是愣了一瞬。
贺屿立刻抬步跟上，长臂顺势往前一探，习惯性想去重新牵住小孩的手。
指尖堪堪擦过微凉的指尖。
下一瞬，唐十一手腕猛地一缩，再次甩开。
不容靠近的执拗，硬生生避开了他的触碰。
贺屿的手悬在半空，微微僵住。
一次。
两次。
他主动去牵一次，就被唐十一冷冰冰甩开一次。
小孩不回头，也不说话，从头到尾垂着脑袋。
只有步子越走越快。
小小的身影埋在昏黄的路灯光影里，小腿倒腾得飞快，头也不回地往前窜。
贺屿身高腿长，寻常走路几步就能追上，可今晚的唐十一格外灵活。
次次预判他的动作，次次精准躲闪。
像巷口乱跑乱撞、闹着别扭的小鹅。
犟得离谱，跑得飞快，浑身透着一股生人勿近的别扭劲儿。
简直比过年集市上乱蹦乱跳、死活抓不住的小猪仔还要难抓。
晚风猎猎吹过。
贺屿彻底停下了追逐牵手的动作，不再贸然伸手去抓。
他微微蹙着眉，站在原地，望着前面那个快步逃窜的小小背影。
少年眼底的温柔淡了些许，染上一层浅浅的无奈，还有一丝不易察觉的深究。
太乖了一下午。
乖得任抱任哄，乖得温顺软糯，毫无脾气。
乖得太过头，连半点小孩子该有的小性子都没有。
原来所有隐忍的情绪，全都憋在心底，攒到现在，一次性发作。
贺屿眸光沉沉，心底了然。
小孩吃醋了。
是的。
从看见那串手串开始，从听见那句“好事将近”开始。
从看见贺屿坦荡收下旁人心意开始。
那只被摔过一次的小猪，悄悄痛了，悄悄委屈了。
悄悄把所有阴暗的心思藏在温顺皮囊下，此刻终于闹起了无声的别扭。
他怕贺屿发现，他根本不是什么干净乖巧的小孩。
他自私、阴暗、贪得无厌。
他想要贺屿的所有温柔，所有偏爱，眼里心里，只能装他一个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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