猝死后,我在御书房被迫加班_人间摸鱼中【完结】(109)

  李明辉已经披上外衣,听见这话,手指一顿。

  “没吵?”

  “没大吵。”小顺子想了想,“就是有人说不通宵心里不踏实。”

  李明辉淡定道:“那是被旧例吓久了。”

  就像他刚才一样。

  月末不通宵,第一反应不是轻松,是慌。

  因为人被熬久了,会误以为熬夜本身就是责任。

  其实不是。

  责任是把该核的核清,把未结的留痕,把明日的事项排明白。

  不是睁着发红的眼睛,把所有纸都盖成自己看不懂的样子。

  楚砚舟换了常服外披,走到殿门口。

  李明辉本以为他会顺手拿一本折子回寝殿。

  结果楚砚舟手里空着。

  连袖袋都没鼓。

  李明辉看了两眼,没忍住问:“陛下不带折子?”

  楚砚舟看他,“今日封案。”

  李明辉咳了一声。

  很好。

  皇帝现在会用规矩堵他了。

  偏偏他还挺满意。

  高泉在旁低声道:“陛下,李公公,晚膳已备。”

  小顺子立刻补了一句:“太后娘娘那边也传了话,说月末更要吃热的。”

  李明辉心里一跳。

  慈宁宫消息还是这么快。

  楚砚舟倒是不意外,“传膳。”

  这一晚,御书房没有通宵。

  偏殿内侍第一次在月末前夜按时退下。

  外值房也没有像往常那样守着一堆说不清的纸硬熬,只把未结事项按青点、灰格、次日汇总分好,贴上经手人名字。

  户部那边虽仍有人嘀咕,但真正要办的事反而比往常清楚。

  谁等御前七封。

  谁补签押。

  谁把格式誊写顺到次日。

  谁核旧例编号。

  一条一条写下来,忙还是忙,却不再像一锅糊粥。

  李明辉用完晚膳,回到偏殿收最后一份封案回执时,心里那点月末阴影才算真正散了些。

  他看着待核匣上的封签,忽然有点想笑。

  前世如果有人在月末晚上九点对他说“剩下七封明早看”,他大概会怀疑对方是来拯救财务部的神仙。

  现在说这话的人,是大楚皇帝。

  还是曾经最卷的那个。

  李明辉把封案记录合上,低声道:“明早再看。”

  这四个字说出来,他自己都觉得陌生。

  可陌生归陌生,确实舒服。

  楚砚舟站在门边,听见了,却没有回头拆穿。

  第二日清晨,御书房按时开案。

  待核匣封签完好。

  七封折子逐一拆开,因昨夜已经分好等级,处理得比李明辉预想还快。

  辰时刚过半,七封全部核完。

  户部补证也陆续送到,没有出现所谓延后三日。

  李明辉看着第一份封账回执,心里刚要放松,外头便传来通报。

  高泉进来,声音比平日郑重些。

  “陛下,户部周尚书亲自递牌求见。”

  李明辉抬头。

  楚砚舟放下朱笔,“何事?”

  高泉看了李明辉一眼,低声道:“周尚书说,旧例可改,但月末总责必须有人担。”

  第136章 这锅别往我这滚!

  李明辉听见“总责”二字,手指差点把笔杆捏出声。

  这两个字太危险。

  在账房里,它通常不代表真的有人负责,只代表有人已经开始找一个看起来好用的人背锅。

  前世叫项目总负责。

  今生叫月末总责。

  换了朝代,锅还是那个锅,甚至因为盖了朱印,看起来更重。

  周秉年站在殿中,礼数周全,神色也稳。他今日没有让底下内侍传话,而是亲自递牌求见,显然是知道前几轮话术都被御前拆了,索性把堂上尚书的分量搬出来。

  “陛下,旧例可按御前新规改。”周秉年拱手道,“臣并非不知变通。只是月末封账牵连国库总数,若各处各办,末了出了差错,总须有人担总责。”

  他说得不急,甚至带着几分苦口婆心。

  若是旁人听了,大概还真会觉得户部委屈。

  旧例也肯改了,通宵也不坚持了,错峰送折也照办了。如今只求一个“总责”,似乎不过分。

  李明辉却听得后背发凉。

  过分。

  太过分了。

  各处经手、各房审核、堂上复核,最后“总责”两个字一扣,扣到御前秉笔头上。以后哪一笔漏签、哪一项旧例没补证,都能说是总责未尽。

  这不是责任。

  这是把一整条烂绳子打个结,往他脖子上套。

  他没有急着开口。

  越是这种时候,越不能让对方把问题变成“李明辉愿不愿意担责”。一旦接了话,就是自证陷阱。

  李明辉起身,从侧架上取下昨日封案记录,又把七封待核、退回补证、值房自办三类夹页一并摆到御案前。

  纸张不厚,却分得很清。

  小顺子立刻上前,将每一叠按昨日编号展开。高泉也取了记录册,站在一旁预备誊写。

  周秉年眼皮动了动。

  李明辉这才开口:“周尚书说总责,臣先不谈总字,只看昨日实事。”

  他指向第一叠。

  “七封核定,昨日封匣,今晨开案后辰时过半前核完。每封有入匣时辰、开封时辰、御前核定结果。”

  他又指第二叠。

  “退回补证,共十二封。每封都写明缺来源、缺用途、缺时限,退回何房,接收人是谁,也有回执。”

  最后,他把第三叠推出来。

  “值房自办项二十六封。格式誊写、旧册留底、颜色、摆放、复核名单,这些均不涉封账总数。御前未批,不等于无人办理。谁办的,记录里有名字。”

  殿内很安静。

  周秉年原本准备好的话,被这三叠纸压住了。

  他当然知道昨日御前分了类,却没想到李明辉连“被退回的废话”和“值房自己办的小事”都留了痕。

  这东西最难缠。

  因为它不吵,也不骂人。

  它只证明一件事:昨日没有一项凭空消失。

  周秉年沉声道:“李秉笔办事细致,臣自然知晓。可封账末了,仍需归总。若人人只认自己一段,出了错岂不是互相推诿?”

  李明辉等的就是这句。

  他点头,“周尚书说得对。若人人只认一段,确实会推诿。所以不能只写谁办,还要写谁审。”

  周秉年眉心一皱。

  李明辉抽出空白纸,提笔写下“月末责任链”五个字。

  楚砚舟的目光落在那五个字上,眼里微不可察地动了一下。

  李明辉写得很快。

  “第一,来源人。账从何处来,谁送,何时送。”

  “第二,经手人。值房谁拆分,谁归类,谁判定为急务或顺延。”

  “第三,审核人。该值房主事或堂上指定之人复核,签字确认。”

  “第四,上提人。认为需御前定夺者,须写明四问,不得只写封账相关。”

  “第五,御前核定。只对上提事项作定夺,不替值房补经手,不替堂上补审核。”

  他写一条,小顺子眼睛就亮一分。

  这哪里是责任链。

  这是防甩锅铁链。

  李明辉写完,没急着递给周秉年,而是先放在楚砚舟案前。

  “陛下,臣以为,月末封账的责任不该是一个大帽子。谁办谁留名,谁审谁签字,谁上提谁说明。御前定夺的是需御前定夺之事,不是替户部各值房盖一张全责白纸。”

  周秉年的脸色终于有些沉。

  “李秉笔此言,似是防户部甚于办封账。”

  李明辉心里回了一句:是啊,我防的就是你。

  嘴上却很稳:“臣防的是无名差事。只要户部按职办事,责任链上每一环都清清楚楚,何来受防?”

  这话把周秉年堵得一顿。

  楚砚舟放下朱笔,拿起那张责任链看了一遍。

  他没有立刻批,而是看向周秉年。

  “户部本职是什么?”

  周秉年心口一沉,却不得不答:“掌天下田赋、关税、仓储、出纳。”

  “那月末封账中,来源、经手、值房复核、堂上审核,是否为户部本职?”

  “是。”

  楚砚舟声音平静:“既是本职,便按本职认领。不许用总责二字,含糊压到御前秉笔身上。”

  周秉年拱手,“臣不敢。”

  李明辉听见这三个字,心里一点也不信。

  不敢只是现在不敢。

  但这已经够了。

  楚砚舟提笔,在责任链上批下:“照此试行。本月封账,户部各项按链留名。”

  高泉立刻接过誊正。

  小顺子站在旁边,差点把腰杆挺成门栓。昨日他还担心“封账相关”把御书房埋了,今日这张责任链一出,连“总责”都被拆成一节一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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