猝死后,我在御书房被迫加班_人间摸鱼中【完结】(117)

  御前肯核。

  但你得先分。

  官吏退出后,御书房里一时安静。

  小顺子忍了半天,终于小声道:“李公公,您刚才真不怕里面有急事?”

  “怕。”李明辉把急务匣合好,“所以我让他们摘出来。真急的东西不会怕被摘,怕的是整册浑水摸鱼。”

  高泉点头:“若不初筛,御前翻一页就算接了。”

  “对。”李明辉看着那只匣子,“匣门不能随便开。开了,就有责任边界。”

  楚砚舟看着他,眼神很静。

  “你如今挡册子,比从前熟练。”

  李明辉立刻警觉:“陛下,臣这是照规办差。”

  楚砚舟道:“朕没说不好。”

  李明辉这才把警觉收了半寸。

  他低头整理退回记录,心里却有点无奈。

  他确实熟练了。

  从一开始看见厚册就想躲,到现在能把第二册按在匣门外,问三句就退回去。

  这中间差的不是胆子。

  是规则。

  一个人空手挡锅,会怕。

  手里有流程,有朱批,有边界,就能挡得住。

  傍晚封案前,户部那边果然又送来一份简短回执。

  周尚书称已知御前意见,第二册旧例暂回户部内筛。若涉本月封账,将摘项另呈;不涉本月者,下月列专题。

  字句很规整。

  怨气藏得也很规整。

  李明辉看完,只批了“照此”。

  他不怕对方不高兴。

  只要对方按规写,那就是进步。

  小顺子把退册记录夹好,顺手又检查了一遍急务匣。

  匣内只剩两封当日必核,都是已初筛过的真事。

  一封库银尾项补证。

  一封商税小项时限确认。

  李明辉和楚砚舟很快批完。

  没有整册拖案,没有口径泥潭,也没有“顺便”变通宵。

  封案钟将近时,御书房外侧的灯已经开始一盏盏收。

  户部值房送来今日歇半刻第二日预报,字迹依旧工整。错漏没有第一日降得那么夸张,但仍比旧时少。

  李明辉在表上写下:成效持续,待第三日复核。

  写完,他习惯性伸手去拿茶盏。

  今天他盯册子盯得久,脑子有点发沉,正想喝一口提神。

  茶盏入手,却不像平日那样带着浓茶的涩香。

  他低头一看。

  盏里是温水。

  旁边压着一张小纸条,字迹端正,明显不是小顺子的。

  李明辉怔了一下,抬头看向楚砚舟。

  楚砚舟正低头收笔,仿佛什么也没发生。

  李明辉把纸条抽出来。

  上头只写了四个字。

  少喝浓茶。

  第146章 陛下,杯子也归您管?

  李明辉盯着那四个字,看了好一会儿。

  少喝浓茶。

  字不多,管得很宽。

  他慢慢把纸条翻过来,又翻回来,确认不是小顺子胆大包天借皇帝的字吓唬他。

  很好。

  是楚砚舟的字。

  李明辉捏着纸条,抬头看向御案后的人,“陛下,臣斗胆问一句,御前管辖范围何时从国库扩到臣的茶盏了?”

  小顺子刚把夹册抱起来,听见这句,差点把册子掉地上。

  高泉站得稳,眼皮却轻轻一跳。

  敢这么跟陛下说话的,御书房里也就李公公一个。

  楚砚舟把朱笔搁回笔山,神色平静,“从你昨日三更还喝浓茶开始。”

  李明辉一噎。

  这话听着不凶,杀伤力却很准。

  他昨天确实喝了。

  月末封账,旧例第二册夹带,户部还时不时送回执。他脑子像被账页糊住,不喝点浓茶根本撑不住。

  但这能承认吗?

  不能。

  李明辉把温水盏往前推了半寸,语气尽量诚恳:“陛下,月末需要提神。臣不喝浓茶,怕核账时精神不济,误了封账。”

  楚砚舟抬眼看他,“浓茶提神,随后误眠。”

  李明辉立刻道:“臣年轻,还能扛。”

  话音刚落,殿里安静了一下。

  小顺子低头看地,努力忍笑。

  李公公每次说自己能扛,最后都会被自己的规矩打回来。

  楚砚舟没有反驳,只从案侧取出一本薄册。

  李明辉看到封皮,心里忽然生出不祥预感。

  那册子写着四个字。

  安神香记。

  他整个人都不太好了。

  “陛下,”李明辉眼神发直,“这也要记?”

  楚砚舟翻开其中一页,语气淡得像在核一笔寻常小账。

  “前夜二更半,安神香一炷未燃尽,你翻身三次。三更初,小顺子添热水,你仍未睡实。卯时起身,核库银尾项时笔尖顿了两回。”

  小顺子当场把头埋得更低。

  李明辉看向他。

  小顺子赶紧摆手,小声道:“李公公,奴才只是按例记起居,不敢乱添。”

  李明辉心里只剩一个念头。

  完了。

  他在御书房不但有工作日志,还有睡眠日志。

  这是什么古代版绩效监控?

  楚砚舟把册子合上,“浓茶误眠,误眠则误判。你自己写过,月末核定不可凭一时硬撑。”

  李明辉张了张嘴。

  这话太耳熟。

  因为真是他写的。

  当初为了堵户部通宵旧例,他写得格外义正词严:疲劳核定易错,错后补救耗时更甚,故不得以熬夜为勤。

  现在这句话从楚砚舟嘴里绕回来,精准砸在他脑门上。

  李明辉沉默片刻,试图挣扎:“臣那是说户部通宵,不是说臣不能喝茶。”

  “你不是人?”楚砚舟问。

  “……”

  这话没法接。

  李明辉觉得再争下去,自己可能会被迫承认自己属于月末耗材。

  他低头看那盏温水。

  水还热着,不烫,入口应该刚好。

  楚砚舟甚至连温度都管了。

  这很离谱。

  更离谱的是,他居然挑不出流程漏洞。

  李明辉最后只能拿起杯盏,像喝一盏败诉文书似的,慢慢喝了一口。

  温水入喉,没有浓茶那股苦涩,也没有直冲脑门的醒劲。

  但胃里确实舒服些。

  楚砚舟看着他喝完半盏,才重新拿起折子,“午后核定库银尾项,你若困,可停半刻。”

  李明辉立刻警觉,“臣不困。”

  楚砚舟没说话,只看了一眼温水盏。

  李明辉懂了。

  他现在已经失去浓茶自由,再失去“我不困”的解释权也不远了。

  午后核定按时开始。

  今日送进来的不算多,却都卡在容易出错的位置。

  一封是库银尾项补证,一封是商税小项时限确认,还有一封是户部自核后送来的疑项说明。

  从前到了这个时辰,李明辉手指会有点发紧。

  不是怕账难。

  是怕月末那种熟悉的压迫感。

  密密麻麻的数字堆在眼前,谁都说急,谁都说顺便,谁都想让御前一口吞下。他前世猝死前最后几天,也是这样,咖啡和浓茶轮着灌,手抖了还要对表。

  今日没有浓茶,脑子反而没有那种虚浮的躁。

  他把第一封折子摊开,先看凭证编号,再看口径说明。

  楚砚舟坐在旁边,没有催。

  小顺子和高泉也按新规分站两侧,谁递册,谁记时,谁收回执,都有章法。

  李明辉核到第三页,笔尖忽然停住。

  “这里重复了。”

  高泉立刻上前,“哪一处?”

  李明辉点了点两行字,“库银尾项里写‘前月余银转入本月待拨’,后面疑项说明又写‘本月新入待拨银’。数额一样,来源却写了两遍。一笔钱不能既是前月余银,又是本月新入。”

  高泉迅速取来前月结转册。

  数一对,果然重复。

  小顺子眼睛亮了,“李公公,这要是没挑出来,岂不是多算一笔?”

  “不是多拨,暂时还没到拨付那步。”李明辉把错处圈出,“但口径一混,后面解释就会被人拿来扯皮。退户部重列来源。”

  高泉记下。

  李明辉继续往下看。

  没过多久,他又在商税小项里挑出一处。

  “这项也重复。”

  楚砚舟抬眼,“同类?”

  “不完全同类。”李明辉把两份册子并排放好,“这里把已补证的商税小项列入‘待补证’,后面又列入‘已复核’,一项挂了两个状态。若今晚封账,就会出现一边说未齐,一边说已齐。”

  小顺子听得头皮一紧。

  这不就是最容易背锅的糊涂账?

  李明辉把笔搁下,语气很稳:“退回,要求户部确认唯一状态。已补证则出复核签,未补证则不得写已复核。”

  高泉立刻誊写退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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