猝死后,我在御书房被迫加班_人间摸鱼中【完结】(225)

  楚砚舟皱眉:“知道这个安排的人不多。”

  “未必是今日的安排泄露。”

  李明辉放下杯子:“钱有望被捕,方德正被查,赵师爷又供出了孙福案。吴广泰只要不傻,就知道迟早轮到自己。青州府衙这两日进出的人太多,按察司接管官仓的动静也瞒不住。”

  吴广泰可能早已派人盯着青州城。

  他们一出城,对方便快马传信。河口镇距青州不远,若走近路,确实能赶在他们之前报到。

  “那条船不是刚来,而是准备走。”

  李明辉回头看向门外:“甲板上的货已经卸下,船舱空着。吴广泰很可能把要带走的东西搬上去,又临时换了船,或者只带银票轻装逃跑。”

  楚砚舟叫来一名侍卫:“沿河向上下游追查。问清一刻钟内离开的所有船只,吴广泰的相貌与画像一并送去码头。”

  侍卫领命而去。

  衙门里很快传来翻动物件的声音。

  一名侍卫从东侧值房出来:“公子,衣物少了几套,柜底有空箱。床下发现散落的铜钱,像是匆忙取过东西。”

  另一人从灶房回报,炉火尚未完全熄灭,锅里还蒸着没来得及拿走的干粮。

  吴广泰跑得确实仓促。

  李明辉没有跟着侍卫到处找人。他走到正堂后那张最大的书案前,先看了看桌上的印泥和公文。

  官印不在。

  这说明吴广泰不只是保命,还打算带着官印离开。一个巡检脱离辖地,私自携印出逃,已经足够定下擅离职守的罪名。

  可李明辉要找的不只是这个。

  吴广泰替通济商号控制水路三年,不可能什么痕迹都没留下。

  书案上摆着几卷河道文书,最上面一本封皮写着《巡检日志》。李明辉翻开第一页,看见三年前吴广泰上任时写下的交接记录。

  字迹端正,内容也像模像样。

  某月某日巡视东河口,查验货船十二艘。

  某月某日巡视南渡口,驱离违规停泊船只三艘。

  往后翻了十几页,记录开始变少。

  再往后,整页整页都是空白。

  李明辉把日志摊平,从头数到尾。吴广泰在任三年,应当每日记录巡查情况,即便不是天天出船,至少也该写明值守与查验结果。

  实际有字的页面,不到一百页。

  “在任三年,巡逻不到一百日。”李明辉将日志递给楚砚舟,“这不是偶尔偷懒,他是一年只上一个月的差。”

  楚砚舟翻看几页,神色冷了下来:“其余时间做什么?”

  “喝茶,收钱,给该过的船让路。”

  李明辉拿起一张空白页:“这本日志倒是很诚实。没巡就是没巡,连假话都懒得补。”

  门边一名随行侍卫听见这句,险些没绷住表情。

  李明辉继续往下翻。

  最后一篇记录停在半个月前,写的是河口水位正常,并无异常船只通行。可南安与青州之间的私盐货路,至少每月往返两次。

  所谓没有异常,只能说明异常已经成了常态。

  他将巡检日志单独放到一旁,继续查看桌上公文。

  几封地方商户递交的停船申请都只批了一个“候”字。有的申请已积压十余日,纸角被翻得起毛,显然商户来催过多次。

  通济商号的船却从不需要等。

  这类差别不会明写在公文上,应该另有记录。

  李明辉拉开书案第一个抽屉。

  里面是几块印章、一盒茶叶和半袋碎银,没有值得留意的东西。他又拉第二个,抽屉被什么卡住,只能开出一道窄缝。

  他没有硬拽,伸手进去摸了摸。

  里面压着一摞纸。

  李明辉让侍卫取来薄木片,从侧面将卡住的纸张托起,抽屉这才顺利拉开。

  一沓裁切整齐的票据存根露了出来。

  “过船税单。”

  他抽出最上面一张。

  税单记载的是两个月前一艘粮船过河,船主姓陈,载粮四百石,应纳过船税十六两,实缴十六两。

  下一张是木材船,实缴九两。

  再往下,通济商号四个字出现在船主一栏。

  李明辉的手停了停。

  该船载盐三百石,应纳过船税十二两,实际征收一栏却写着“免征”。旁边盖着吴广泰的巡检私章,没有附任何免征文书。

  他连续抽出十几张。

  只要是通济商号的船,无论运盐、运布还是运粮,全部免征。

  其他商船则一文不少。

  有两艘船甚至因为迟缴几日,被额外加收了滞纳银。

  楚砚舟走到他身旁:“通济商号为何免征?”

  “没有原因。”

  李明辉把存根按日期排开:“赈灾粮船依例可以免税,官府征调的船也可凭公文减免。但通济商号这些船运的是普通货物,没有官府手令,也没有免税批文。”

  他抽出其中一张,指向备注处。

  那里只写着两个小字:照旧。

  “这两个字就是吴广泰给自己的依据。”

  过去免了,所以现在继续免。至于最初为什么免,无人解释,也无人追查。

  李明辉取出随身小册,快速记下税单编号与日期。

  “免征过船税的依据是什么?”

  他在后面写下答案。

  “没有依据。纯粹是收了买路钱后的特殊待遇。”

  楚砚舟看完,将那沓存根交给侍卫封存:“这些足够定他受贿渎职?”

  “足够查,不足以定受贿。免税存根能证明他违规放行,受贿还要找到银钱往来或证人。”

  李明辉说完,目光落在书案底部。

  抽屉后壁有几道新鲜刮痕,像是有人不久前从里面取走过更厚的东西。吴广泰逃跑时带走的,很可能是真正的收钱账册。

  这也不意外。

  知道跑路还把私账留在桌上,那不是贪官,是主动投案。

  搜查持续了近半个时辰。

  正堂和两侧值房都已查完,侍卫只找到几张零散船单,没有发现银票或私账。后院除了厨房、柴房和一间堆杂物的小屋,也没有其他出口。

  楚砚舟正准备让人扩大到码头搜查,后院忽然传来一声闷响。

  紧接着,一名侍卫快步跑进正堂。

  “公子,柴房里发现一个人。”

  李明辉合上小册:“吴广泰?”

  “不是。是衙门的副巡检马三。”

  侍卫顿了顿,神情有些古怪。

  “他被绑住手脚,嘴也堵着,塞在柴堆最里面。”

  第278章 被绑在柴房里的活证据

  “先看他有没有受伤。”

  李明辉话音刚落,侍卫已经把人从柴房扶了出来。

  那是个三十来岁的精瘦汉子,身上的巡检差服皱成一团,袖口沾满木屑。双手被粗绳反绑在身后,嘴里塞着一块破布,脖颈旁还有一道浅浅的血痕。

  绳子一解开,他便弯下腰大口喘气。

  侍卫取掉堵嘴的布,又给他灌了几口水。马三缓了好一会儿,第一句话便带着怒意。

  “吴广泰那个王八蛋,他想杀我!”

  他说得太急,被水呛得连连咳嗽。

  李明辉让人搬来椅子:“慢慢说。他为什么杀你?”

  马三抹掉嘴边的水,抬头看向正堂。

  楚砚舟和李明辉都穿着便服,可院里侍卫守得严密,气势绝非普通商客。他不敢多问,只能尽量把知道的事情往外倒。

  “大约一个时辰前,吴巡检接到城里送来的急信,说青州知府出事了,方掌柜也被抓了。送信的人还说,有两位京里来的贵人正在查河道。”

  “信是谁送的?”楚砚舟问。

  “我没看清。那人把信送到后门就走,骑的是快马,脸上蒙着布。”

  马三揉着手腕,咬牙道:“吴巡检看完信,立即让人把银箱搬上船,又烧了几本账。我当时在正堂,听见他和亲信商量,说过了河口便换船,从下游绕去别州。”

  李明辉看了一眼院外那条空船:“为什么货又卸了?”

  “那条大船太显眼。”

  马三解释道:“银箱刚搬上去,他又怕码头的人认出来,就让亲信把箱子卸下,转到一条运鱼的小船上。那船平日停在后河湾,没人知道是他的。”

  “他为何没带你走?”

  听到这句,马三的脸色难看下来。

  “他一开始让我去取官印。我进值房后,背后有人拿绳子套住我脖子。若不是我抓住绳结拼命挣扎,现在已经没命了。”

  他转过头,露出脖颈侧面的勒痕。

  “外头好像有人来催,吴广泰怕耽搁,才让他们把我绑起来塞进柴房。他说等晚上有人放把火,连衙门和我一起烧掉,省得留下活口。”

  正堂里的气氛沉了下去。

  厨房炉火尚未熄,柴房又堆满干柴。只要临走前落下一点火种,整个后院很快便会烧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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