猝死后,我在御书房被迫加班_人间摸鱼中【完结】(275)

  楚砚舟看完李明辉写的数字,拿起朱笔,在旁边批了两个字。

  很好。

  李明辉看着那两个字,心里有点复杂。

  他跟在楚砚舟身边这么久,已经摸清了皇帝的评价体系。

  “可”代表事情能做。

  “准”代表方案通过。

  “善”代表确实做得不错。

  至于“很好”,大概就是楚砚舟能给出的最高评价了。

  陈守正显然也看见了朱批,脸上的疲惫都淡了几分。

  “陛下,户部打算把这一批账目作为范例,发给剩下的封地。这样他们填报时便能有据可依。”

  “可以。”楚砚舟道,“但要把原始凭据一并留档,不能只发最后结果。”

  “臣明白。”

  李明辉补充道:“还要提醒他们,范例只能参考格式,不能照抄数字。臣已经见过三份账,连错字都一模一样,明显是地方抄模板。”

  陈守正苦笑:“臣会在公文里加粗提醒。”

  “别只加粗。”李明辉道,“把抄错的后果写清楚。填报人、复核人和封地管事都要留名,后面发现问题,按责任栏追查。”

  楚砚舟点头:“照办。”

  陈守正将朱批收好,又道:“第一批税银今日已入户部库,户部专门登记了入库时间和来源。臣这次来,便是请陛下确认总册。”

  楚砚舟翻开总册,在末页盖下御印。

  印章落下,意味着第一批宗亲税银正式入库。

  陈守正双手接过册子,神情比来时郑重许多。

  “臣替户部谢陛下,也替户部谢李大人。”

  李明辉摆了摆手:“别谢得太早,剩下十三处还没全核完。”

  “至少第一批已经成了。”

  “第一批成了,后面的阻力反而会更大。”李明辉道,“他们看见上缴数额增加,就会知道这套格式确实能查出东西。接下来递来的账,可能会更干净,也可能更会装干净。”

  陈守正脸上的笑意收了些:“大人的意思是?”

  “凭据要抽查,不能只看报表。尤其是自留收入和临时采买,最容易藏问题。”李明辉指着汇总表,“这一成半的增收说明过去确实有漏报,但不能把所有增幅都算成制度成果。有人补报是真,有人借机把旧账重写也是真。”

  楚砚舟抬眼:“你打算怎么做?”

  “从下一批开始,每处封地随机抽三类凭据。”李明辉道,“一类是收入,一类是大额支出,一类是临时项目。抽到哪一项,就把原始凭据、经手人和实际收货记录一起送来。”

  “会不会太细?”

  “第一批只核表,第二批便要核表和凭据。”李明辉道,“否则他们很快就会学会只把数字填漂亮。”

  陈守正点头如捣蒜:“臣回去就安排。”

  事情定下,陈守正抱着木匣离开。

  御书房重新安静下来。

  李明辉把那份入库汇总抄了一遍,准备存档。写到一半,他忽然想起什么,伸手从案边抽出私人笔记本。

  本子翻开,第一页是他刚穿越时做的国库健康度评估表。

  当时他只是闲得发慌,随手画了几个格子。

  国库现状:空虚。

  收入结构:混乱。

  支出效率:堪忧。

  预计恢复时间:五年。

  表格下方还写着一句话:目标是恢复到盛世水平,争取别在发俸禄前破产。

  李明辉盯着那行字看了一会儿,拿起笔,在“国库进度”一栏更新。

  从空虚到微胖。

  笔尖落下,他自己先笑了。

  楚砚舟从御案后抬头:“你在写什么?”

  “私人记录。”

  “与国库有关?”

  “有一点。”

  楚砚舟伸手:“给朕看看。”

  李明辉立刻把笔记本合上,按在手肘底下:“陛下,私人笔记不接受查账。”

  楚砚舟的视线在他脸上停了片刻,竟没有强行拿走,只道:“既然与国库有关,朕有权知道。”

  “臣写的是情绪,不是数据。”

  “情绪也要归档?”

  “当然。”李明辉将笔记本收进袖中,“以后回头看,才能知道国库是怎么从空虚变成微胖的。”

  楚砚舟似乎想问“为何是微胖”,却被新送来的折子打断。

  李明辉看了一眼折子堆,立刻收起笑容。

  “陛下,今日的批阅量超标了。”

  “只多三本。”

  “三本也是超标。”

  楚砚舟拿起最上面那本,淡淡道:“批完便用晚膳。”

  “臣要求加菜。”

  “准。”

  “要有鱼。”

  “院里的鲫鱼不能吃。”

  “臣说的是别的鱼。”

  楚砚舟看着他:“准。”

  李明辉这才重新坐下。

  夕阳落在案角,那份宗亲税银入库总册压在最上面,朱印鲜红,数字清清楚楚。

  而私人笔记本的前几页里,那张一年前画下的“国库健康度评估表”,正静静夹在旧纸之间。

  目标一栏写着:五年内恢复到盛世水平。

  李明辉看了看旁边的日期。

  穿越到现在,刚好一年。

  第339章 穿越一周年纪念日

  李明辉的笔尖停在纸上,半天没有落下。

  一年。

  他盯着那个日期,像是第一次认识它。

  一年前的今天,他还在现代公司的会议室里熬夜改报表。那天凌晨,他拎着一杯已经凉透的咖啡,站在窗边看楼下的车灯,脑子里只剩一个念头。

  这辈子不能再加班了。

  结果下一睁眼,他就躺在藏书阁的旧木板床上,成了大楚皇宫里一个没人记得的小太监。

  那时他最大的愿望,是找一处没有人来的角落,扫扫灰,晒晒太阳,安安稳稳混到老。

  后来他确实晒到了太阳。

  只不过晒太阳的时候,手边放着全国税银汇总表,身后站着大楚皇帝,耳边还不断有人问他:“李大人,这笔账该怎么记?”

  李明辉把笔搁下,伸手揉了揉眉心。

  “今天是什么日子?”楚砚舟在御案后问。

  他不知何时已经抬起头,正看着李明辉。

  “没什么。”李明辉把那份旧表压到一旁,“臣今天心情好。”

  楚砚舟的目光在他脸上停了片刻。

  李明辉平日里处理账目很快,遇到异常时更快。今天却频频停笔,批完一份折子后会望一会儿窗外,甚至连陈守正送来的税银汇总都多看了两遍。

  这不是普通的心情好。

  “发生了什么事?”

  “真的没什么。”李明辉道,“臣只是觉得,今日的空气比较适合做事。”

  “昨日空气不好?”

  “昨日适合睡觉。”

  楚砚舟没有被他糊弄过去,却也没有追问。

  他朝高泉吩咐:“去御膳房,晚膳多加两个菜。”

  高泉应声退下。

  李明辉抬头:“陛下,臣只是心情好,不代表需要庆祝。”

  “朕知道。”

  “那为何加菜?”

  “朕也心情好。”

  李明辉看了他一眼,没再争辩。

  下午的折子仍旧不少,只是他处理得比平日慢了一点。不是因为账目难,而是每隔一会儿,视线便会飘向窗外。

  暖阁院中的槐树已经长出一层新叶,石桌旁的陶盆里,那尾鲫鱼游得十分悠闲。自从楚砚舟将它钓回来,御膳房便给它单独列了一张照料记录。

  每日换水一次,投食两次。

  负责太监签字。

  鱼的状态分为良好、一般和需观察。

  李明辉第一次看见那张表时,差点把茶喷出来。

  楚砚舟却觉得很合理:“既然养了,便要知道它是否安稳。”

  李明辉当时在记录末尾补了一句:鱼目前拒绝配合改革。

  后来那张纸被楚砚舟收走了。

  此时鱼在陶盆里绕过水草,尾鳍轻轻一摆,像是完全不知道自己的存在已经成为御前档案的一部分。

  李明辉看着它,思绪慢慢飘远。

  他原本以为穿越是一次意外,活下来便算赚到。可这一年里,他见过灾粮账上的一笔笔亏空,见过盐工为了活命低头,也见过被冤死的小吏留下的最后一张字条。

  他开始在意账目能不能对上,开始在意那些被数字盖住的人有没有拿到该拿的东西。

  这变化并不轰轰烈烈,很多时候只是他少睡一刻钟,多看一页账,或者在已经批过的公文上重新加一条责任栏。

  可等他回头看,原来已经走了这么远。

  傍晚,楚砚舟没有让人摆在御膳房,而是命人把晚膳送到暖阁院里。

  石桌上很快摆满了菜。

  清蒸鲈鱼、笋烧鸡、炙羊肉、炒青菜,还有一盅热汤。陶盆里的鲫鱼仍在水草间慢吞吞地游,偶尔碰到盆壁,发出轻微的水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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