猝死后,我在御书房被迫加班_人间摸鱼中【完结】(34)

  宫外更不行。

  他这身份和宫籍都悬着,出宫等于把自己送到未知风险里。

  偏殿睡觉也不行。

  离御书房太近,折子只要拐个弯就能砸到他脸上。

  想来想去,竟只有一个地方最安全。

  李明辉低声道:“奴才想回藏书阁看看。”

  楚砚舟眉梢轻动,“藏书阁?”

  “嗯。”

  李明辉见他没有立刻否,胆子稍微大了些,“那里安静,没什么人找。旧册多,灰也多,大家平日绕着走。奴才从前用的扫帚还在,想去看看坏没坏。”

  高泉眼皮跳了一下。

  休沐半日,别人求赏景、求用膳、求回屋歇着。

  李明辉想去看旧扫帚。

  这理由听着寒酸,可又很像他。

  楚砚舟看着他,“只为扫帚?”

  李明辉立刻把理由补齐,“也不全是。藏书阁不花钱,不用换衣,不用应酬,不必同谁寒暄。地方旧些,但省事。”

  他说得一本正经。

  省事两个字里,几乎写满了他的全部愿望。

  楚砚舟没有笑。

  他只是拿起朱笔,在明日收案册旁边点了点,“高泉。”

  高泉立刻上前,“陛下。”

  “命内侍把明早急折提前筛出。能今日入匣的,今日入;能明早开值前分级的,明早分级。休沐半日内,非急不扰。”

  李明辉心口一跳。

  非急不扰。

  这四个字听上去很美。

  但在御前,越美的字越要先写清楚,不然第二天各值房都能说自己是急。

  他刚想开口,楚砚舟已经看过来。

  “你写。”

  李明辉一愣,“奴才写什么?”

  “休沐期间非急不扰。”

  楚砚舟把一张空纸推到侧案,“亲手写。”

  李明辉盯着那张纸,心里升起一种很不妙的预感。

  他只是想休息。

  怎么又变成写制度了?

  但皇帝盯着,他不能不写。

  李明辉只好坐下,蘸墨,落笔。

  休沐期间,非急不扰。

  八个字写完,他停住了。

  不对。

  这不只是通知。

  这玩意儿一旦贴出去,就会变成依据。

  以后谁休沐,谁下值,谁被半夜叫走,都能拿这八个字说事。它比休假申请更硬,比口头恩准更清楚。

  李明辉看着纸面,后背慢慢发凉。

  他本来只是想保住自己的半日休沐,怎么一不小心又写出制度雏形?

  高泉凑近看了一眼,眼底带了笑,“李公公这字,明日各值房怕是都要看见。”

  李明辉更想把纸藏起来了。

  他低声道:“陛下,这只是奴才随手写的,若要传各值房,还是另誊一份正式的好。”

  “嗯。”楚砚舟道,“原件留御前,誊本外传。”

  李明辉心里更堵。

  原件留御前。

  这几个字等于又进档。

  他盯着那张纸,越看越觉得危险。休沐期间非急不扰,听着像保障,实则还缺最关键的一环。

  什么叫急?

  如果不定,户部能把十本常账全盖急字。

  他正想装作没想到,伸手去拿那张纸,“陛下,奴才字迹不稳,先揉了重写。”

  手还没碰到纸边,楚砚舟已先一步按住。

  皇帝的指节压在纸角,力道不重,却让李明辉的手停在半空。

  楚砚舟拿起朱笔,在那八个字旁边补了一行。

  何为急,明日你来定。

  第42章 这也算休?

  李明辉看到那一行字,第一反应是眼前发黑。

  何为急,明日你来定。

  这句话比“明日加班”还狠。

  加班至少明明白白坐在御书房里熬,这句却像把一口锅提前洗干净,端端正正放到他面前,还贴心告诉他:锅盖你自己配。

  他张了张嘴,“陛下,明日不是休沐吗?”

  楚砚舟把朱笔搁下,“所以今日先定。”

  “可您写的是明日奴才来定。”

  “明日休沐前定。”

  李明辉被堵得没话。

  好家伙。

  这就是古代版“放假前顺手把方案出一下”。

  他低头看着那张纸,忽然觉得玉镇纸一点也不凉了,像块压住他命门的石头。

  当夜,李明辉没睡踏实。

  他闭眼是“何为急”,翻身是“明日你来定”,再睁眼又是户部那一摞可能盖满急字的折子。

  他太了解这些值房。

  只要规则写“急件可扰”,他们就敢把所有不想担责的东西都叫急。

  到了后半夜,他干脆坐起来。

  小灯一亮,偏殿里静得只剩纸声。

  李明辉披着外衣,把废纸铺开,写下四个大字。

  急务分级。

  写完,他盯着这四个字,心情复杂。

  说好的降低存在感呢?

  说好的绝不主动接活呢?

  可不写不行。

  不写,明天他的休沐会被各路“急件”拆成碎渣。

  他咬了咬牙,开始分档。

  第一档:立刻看。

  涉及灾银已误时、州县急报缺口、御前已批而下方执行卡死,误时会扩大损失的,立刻看。

  第二档:午后看。

  确有时限,但半日内不影响结果,午后回御前再看。

  第三档:明日看。

  常例汇总、低风险补签、重复解释、无新凭证的旧账,明日看。

  第四档:谁送谁拿回去重写。

  封皮不写事由,不写误时后果,不写责任值房,只盖一个“急”字的,送件人当场拿回去补。

  写到第四档时,李明辉心里终于痛快了一点。

  对。

  就该这么写。

  谁喊急,谁说明白。

  他想了想,又加标记。

  朱点,立刻看。

  墨圈,午后看。

  空白,明日看。

  若封皮不合规,直接退回,不入御前急匣。

  他越写越清醒,最后把几页纸誊到一张正式笺上。天还没亮,纸上的墨已经干了。

  等他进御书房时,眼下青得明显。

  高泉一看就明白,“李公公昨夜又没睡好?”

  李明辉把急务分级表按在怀里,语气很沉重,“高公公,休沐是需要提前付出代价的。”

  高泉听得想笑,又觉得这话实在。

  楚砚舟进来后,目光先落在他脸上,“写好了?”

  李明辉把纸呈上,“陛下请看。奴才斗胆把急折分四档,并定了三种标记。若各值房照此写封皮,御前只需先看标记和急由,不必逐本拆开。”

  楚砚舟接过,扫得很快。

  李明辉站在侧边,心里七上八下。

  他怕楚砚舟觉得太繁,也怕楚砚舟觉得太细,更怕楚砚舟看完来一句“既然写得这么好,往后你每日负责分级”。

  楚砚舟看完,没有立刻准。

  他从案边抽出三封折子,放在李明辉面前。

  “判。”

  李明辉眼皮一跳。

  这还有现场考试?

  第一封封皮写得很急:某州仓谷短缺,请速调银。可时限只写“近日”,误时后果没写,经手人也只有模糊印记。

  李明辉没有拆内页,只点封皮,“退补。事由像急,封皮不合格。若真急,须写明仓谷可撑几日,误时会影响多少人,责任值房是谁。现在只写速调银,不能入立刻看。”

  楚砚舟点头,又推第二封。

  第二封看着平平,只写一县小账差额,金额也不大。但封皮上附了时辰:今晨已到州府,午前不核,灾银总拨会卡在库门。

  李明辉眉头一皱,翻开内页。

  只看了几行,他就圈出问题,“这个是真急小账。金额小,但卡在大拨银前面。若午前不定,后面灾银发不出。朱点,立刻看。”

  高泉在旁轻轻吸了口气。

  这种账最容易被压在小项里。

  楚砚舟没有评价,把第三封推来。

  第三封封皮写着“急急急”,三个急字盖得比事由还大。

  李明辉看见就头疼。

  他翻开两页,脸色直接沉下去,“这是伪急。里面是上月常例杂费,凭证齐全,只差主事签名。它盖急字,是怕今日收案前赶不上,想借御前压人。”

  说完,他在封皮上写了四个字。

  退回重写。

  写完还不解气,又补一句:急由不明,误时后果不明,责任值房不明,不入急匣。

  高泉看着那行字,已经能想象送折人拿回去时的脸色。

  楚砚舟这才把分级表压到御案上。

  “准试行。”

  李明辉心口一松。

  准试行,就说明他这半日休沐还有希望。

  他赶紧道:“陛下,既然已准,明早休沐前只处理朱点急件。墨圈午后看,空白明日看,封皮不合规者退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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