猝死后,我在御书房被迫加班_人间摸鱼中【完结】(66)

  老嬷嬷眼睛亮了亮,“半句?”

  李明辉十分严谨,“只起了头,未展开。因木牌提醒及时,未形成有效议事。”

  老嬷嬷笑出声来,“有效议事?李公公这说法新鲜。”

  “奴才只是据实登记。”李明辉低头,“若不分清起势和落地,后头不好判罚。”

  楚砚舟这时才淡淡开口:“你登记得倒细。”

  李明辉立刻看他,“陛下,此为太后娘娘问询,不算奴才主动议事。”

  楚砚舟没说话,只端起茶喝了一口。

  李明辉松了半口气,又把目光转回老嬷嬷。

  “另,陛下今日摸过三次空袖袋。”

  老嬷嬷一怔,随即笑得更明显,“这也记?”

  “要记。”李明辉说得认真,“手虽未取出折子,但动作反映习惯未改。陛下能忍住不带,是进步;手仍找袖袋,是待改。”

  楚砚舟终于抬眼看他。

  李明辉被看得后背一紧,但话已经说到这里,只能继续往下。

  “第一次在亭中,第二次看鱼后,第三次散步前。三次均未引出政务,故只记观察,不罚。”

  高泉低低咳了一声,忙掩住唇。

  老嬷嬷笑得眼角纹都柔了,“李公公不愧是御前秉笔,皇帝摸袖袋都能记出明细。”

  李明辉心里很苦。

  他也不想。

  可楚砚舟这人,手一动就可能生出三道新政,谁敢不盯?

  “还有,陛下因花木采买起势一次,因户部报销高危词触发预警一次,后按规罚淡茶一盏。”

  这下连老嬷嬷都顿了一下。

  她看向楚砚舟,笑问:“陛下真喝了?”

  楚砚舟神色平静,“喝了。”

  老嬷嬷立刻福了一礼,“娘娘若知道,必说陛下今日很给李公公脸面。”

  李明辉听得头皮一紧。

  这话别这么说。

  什么叫给他脸面?

  他只是个临时不议事局主事,随时准备撤销岗位。

  楚砚舟却没有反驳,只把茶盏放下,问李明辉:“还有吗?”

  李明辉心想,当然还有。

  投壶三中、教他一箭、鱼食分散撒、户部拆件反骚扰、散步半圈不触景生事。

  但这些说出来,有些像政务汇报,有些又太私。

  尤其那支被单独放开的竹矢。

  不能提。

  他斟酌了一下,道:“陛下还完成投壶、喂鱼、散步等休息安排,期间没有主动召户部,没有追问旧账,也未让御书房送折入园。”

  老嬷嬷听得连连点头,“这几条娘娘必定爱听。”

  李明辉赶紧补一句:“只是今日仍有被急务打断风险,虽由流程挡回,但说明外头尚未完全适应陛下不在御书房的状态。”

  楚砚舟看他,“你评朕,还要评外头?”

  “陛下休息不是一个人的事。”李明辉话出口后,自己都觉得像在写制度总结,只好硬着头皮收住,“奴才意思是,今日成果不全看陛下,也看值守能不能撑住。”

  老嬷嬷笑道:“那照李公公看,陛下今日到底算什么等?”

  李明辉沉默了。

  这个问题才是真正的刀口。

  若说上等,楚砚舟明日可能以为自己已经学会闲了,转头把休息改成“边走边问两句”。

  若说下等,太后那边不知会不会再赐一堆奇怪道具。

  他想了想,拿过桌边那块“不议事”木牌。

  木牌正面写着不议事,背面写着再议罚茶。今日这块牌立了大功,也见证了太多荒唐。

  楚砚舟看他拿木牌,问:“做什么?”

  李明辉低头道:“既然今日有考核,需留一个不入公文的内用记录。”

  “写在何处?”

  李明辉看了看桌面。

  纸不能写。

  一写就容易归档。

  写在木牌背面?

  背面已经有罚茶。

  他正犹豫,楚砚舟忽然道:“写在木牌背面空处。”

  李明辉一愣,“陛下,木牌背面已有罚则。”

  “旁边还能写。”

  “这不宜留存过细。”

  楚砚舟淡声道:“你方才记了半日,现在说不宜?”

  李明辉闭嘴。

  很好,自己挖的坑自己跳。

  高泉已经极有眼色地递来笔,笔尖蘸墨蘸得不多,显然是怕他写太大。

  老嬷嬷站在一旁,笑眯眯看着。

  李明辉只好接笔。

  他把木牌翻过来,在“再议罚茶”旁边找了一块空处。地方不大,字必须小。

  他本想写“合格”。

  可手落下去前,他又觉得太宽。

  楚砚舟今日确实努力了,但说学会闲,仍然夸张。

  他想写“待改”。

  又太狠。

  皇帝能空手在御花园坐这么久,已经比许多官员不甩锅还难得。

  笔尖悬了片刻,李明辉终于落字。

  尚可,需继续观察。

  八个字写完,亭中安静了一瞬。

  高泉低头看鞋尖,嘴角压得艰难。

  老嬷嬷凑近看清,笑得几乎合不拢嘴,“好,好,尚可便是好开头。娘娘问起,奴婢便照这个回。”

  李明辉赶紧道:“嬷嬷,此为今日试行记录,非长期评定。”

  “懂,懂。”老嬷嬷笑着收回目光,“李公公凡事都要留个试行,奴婢记得。”

  李明辉一点也没被安慰到。

  楚砚舟却伸手,把木牌从他手里接了过去。

  他垂眼看那八个字,看了许久。

  李明辉心里莫名有点发虚。

  这分数其实不低。

  对一个重度卷王来说,能拿“尚可”,已经是跨时代突破。

  楚砚舟看完,指腹轻轻拂过那行小字,没有擦花墨迹。

  “尚可。”他低声念了一遍。

  李明辉立刻解释:“陛下,奴才用词已尽量稳妥。今日确有进步,但休息习惯尚未完全养成,后续需……”

  “后续?”楚砚舟抬眼。

  李明辉话头一顿。

  坏了。

  他说顺嘴了。

  后续两个字一出,像自己主动给下一次打开了门。

  老嬷嬷看他的眼神更慈祥了,仿佛已经替太后看见了下一场热闹。

  李明辉正想把话缩回去,楚砚舟已经把木牌放回桌上。

  木牌背面朝上,那行“尚可,需继续观察”清清楚楚。

  楚砚舟看着他,语气不急不缓。

  “那朕下次若想继续学,你还来吗?”

  第82章 你这么问,我怎么拒?

  李明辉的心口被那句话轻轻撞了一下。

  不是很重,却正好撞在他最没防备的地方。

  楚砚舟问得太平静,像是在问一份青点件午后是否汇总,又像是在问一块蜜饯还要不要添。

  可偏偏不是。

  他说的是下次。

  还问他来不来。

  李明辉第一反应是低头看木牌,仿佛那块写了“尚可,需继续观察”的木牌能替他回答。

  可木牌只管罚茶,不管心软。

  老嬷嬷站在亭边,笑得一脸“娘娘果然没看错”。高泉则把目光挪到茶壶上,装作自己什么都没听见。

  李明辉清了清嗓子。

  “陛下,下次之事需视补休余额而定。”

  楚砚舟看他,“补休余额?”

  “是。”李明辉立刻找回熟悉的防守姿态,“今日补休虽未被有效打断,但中途发生户部拆件绕规、值守口报、太后口谕考核等事项,均需折算耗损。”

  老嬷嬷笑着问:“李公公,娘娘的口谕也算耗损?”

  李明辉很谨慎,“不算耗损,算特殊事件。”

  “那还要折算?”

  “折算不是扣,是记录。”

  老嬷嬷笑得更开心,“回去说给娘娘听,娘娘必定觉得新鲜。”

  李明辉心想,太后娘娘恐怕一点都不新鲜,她甚至可能已经准备好了下一只锦盒。

  楚砚舟没有被他绕开,“所以你来不来,要看补休余额?”

  “还要看御书房急务情况。”李明辉越说越像正经呈报,“若当日一级急务过多,不宜离御书房太远;若值守分层尚未稳固,也需先补流程。”

  “还有?”

  “还有……”李明辉顿了顿,努力让自己显得公事公办,“陛下今日罚茶一盏,摸空袖袋三次,说明仍有复训必要,但复训频率不可过密,否则容易变成固定差遣。”

  高泉终于忍不住低头笑了一声。

  复训。

  把皇帝学闲说成复训,也只有李明辉敢。

  楚砚舟听完,眼底却没恼意。

  “你说这么多,是不想来?”

  李明辉当场噎住。

  这人怎么抓重点这么准?

  他说补休余额,说急务情况,说复训频率,绕了这么大一圈,当然是为了保留退路。

  但不想来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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