猝死后,我在御书房被迫加班_人间摸鱼中【完结】(88)

  小吏立刻叩头,“奴才遵旨。”

  李明辉这才补了一句:“档房目录是为找得到、管得住,不是为掀旧账。尤其个人旧籍,未经陛下允准,不得随样册夹送。”

  他说得很公事公办,掌心却微微出汗。

  档房小吏连声应下。

  样册验到这里,李明辉不想再翻深。

  他把几处格式问题列成补正单,让档房照单改。

  “格式过半合格,可继续试行。宫籍类目下空行不得写待陛下亲核。凡须亲核,应另列密封清单,不得混入公开样册。”

  这条很重要。

  把“亲核”从目录里拆出去,就能防档房借流程一遍遍把他的旧事摆上台。

  高泉记得仔细。

  楚砚舟没有反对。

  档房小吏带着补正单退下前,脸上明显轻松不少。

  这次验收不算挨骂,甚至还拿到了明确改法。

  李明辉也松了口气。

  样册没有展开旧名册。

  楚砚舟没有追问。

  档房也被按住。

  这一关算过了。

  他合上宫籍样册,准备让小顺子送回。

  就在小顺子抱起样册的一瞬,册中夹层忽然松了一下。

  一张发黄旧纸从封底滑了出来,轻飘飘落在侧案边。

  李明辉低头看去。

  纸上第一行,写着他初入宫时的差役分配号。

  第109章 谁写我体弱?

  李明辉心里一紧,面上却稳得像那张旧纸不是他的。

  他甚至还伸手按住了纸角,免得它被窗缝里的风吹走。

  这动作太自然。

  自然到小顺子都没反应过来,只小声道:“李公公,这纸……”

  “夹层旧纸。”李明辉语气平平,“先看是否属样册误夹。”

  他说完,才抬眼看档房小吏。

  那小吏本来已经要退,见纸滑出来,脸色瞬间白了。

  “奴才不知!此纸不是奴才故意夹带,许是旧册封底松了,誊样时被带进来。”

  李明辉看他慌得快跪不稳,知道这人大概率真不知道。

  真要故意翻他旧账,不会用这种蠢法。

  但纸已经掉出来了。

  而且掉在楚砚舟眼前。

  楚砚舟伸手,“拿来。”

  李明辉指尖微顿,还是把纸递了过去。

  旧纸发黄,边角有虫蛀。上头字迹不多,却足够清楚。

  某年,杂役分配号,李明辉。

  原拟:浣衣局外杂。

  后改:藏书阁杂役。

  旁注:体弱,宜轻差。

  这八个字落在纸上,安静得要命。

  李明辉脑子里却已经炸开了。

  体弱。

  宜轻差。

  好家伙。

  原身当年为了从浣衣局改去藏书阁,居然留下了这么一条档案记录。

  更糟的是,这条记录现在被楚砚舟看见了。

  他这段时间天天喊轻活、争饭点、挡加班,正好和这句“体弱宜轻差”严丝合缝。

  这不是旧档。

  这是他的反卷祖训。

  楚砚舟看完,目光没有立刻落到他脸上,而是又看了一遍纸上的分配号。

  李明辉决定先发制人。

  “陛下,旧档年久,未必全然准确。”

  楚砚舟这才看他,“哪里不准确?”

  李明辉本想说体弱不准,但话到嘴边卡住。

  说体弱不准,那轻差怎么解释?

  说体弱准确,那以后夜里批折更没他份。

  这题两头堵。

  他沉默片刻,选择绕开真假。

  “当年杂役分配,多半看临时缺口。浣衣局辛苦,藏书阁清闲,臣被改派过去,也算管事惜才。”

  高泉低头咳了一声。

  惜才?

  一个初入宫小杂役,从浣衣局改藏书阁,旁注体弱宜轻差。

  这叫惜才,多少有点强行美化。

  楚砚舟没有拆穿,只问:“体弱?”

  李明辉立刻坐直,“陛下,那是当年。臣如今已能胜任御前差事。”

  “能胜任,不等于不体弱。”

  这话听着熟悉。

  像他刚刚讲过的“汇总不等于急难”。

  李明辉被自己的句式反打,心里一痛。

  楚砚舟又问:“这算不算你留岗条件的源头?”

  李明辉抬头,“什么源头?”

  楚砚舟把旧纸放在案上,指尖点了点“宜轻差”。

  “你一直要轻活。”

  李明辉觉得自己必须把这事讲成主动选择,不能讲成身体弱点。

  他清了清嗓子,表情非常诚恳。

  “陛下,人贵有自知之明。能不搬米就不搬米,能不熬夜就不熬夜,能坐着看账就不站着扛筐。臣当年虽不记得旧事,但此档所言,倒也符合用人之道。”

  小顺子低头,肩膀抖了一下。

  高泉转过脸,假装看窗外。

  楚砚舟眼里也有一点笑意,却很快压下。

  “用人之道?”

  “是。”李明辉说得更稳,“浣衣局耗力,藏书阁耗眼。臣这种人,搬不动几盆衣裳,却能看几册账。若当年真被派去浣衣局,今日未必能在御前办差。”

  这话半真半假。

  真的是,他确实更适合看账。

  假的是,他绝不愿承认自己体弱。

  楚砚舟拿起旧纸,没有再问体弱真假。

  李明辉心里稍松。

  只要不追问原身当年为何体弱,不追问谁改派,不追问改派背后有没有人,他就还能稳住。

  楚砚舟看向档房小吏。

  “此纸来源查清。补上改派缘由,不得空写体弱二字。谁批改派,何时改派,原册在何处,三日内补入目录。”

  档房小吏立刻叩头,“奴才遵旨。”

  李明辉心里一紧。

  补改派缘由。

  这等于继续查,但查的是流程,不是问他本人。

  比直接追问身世好,却也把旧线索重新接上了。

  楚砚舟把旧纸收起,放入御案旁的私匣。

  李明辉看着他的动作,嘴唇动了动,最后没开口。

  他知道自己要不回来。

  这张纸一旦进了楚砚舟的匣,就不是档房可以随便碰的旧纸了。

  也是保护。

  也是控制。

  两者经常同时出现,最难拒绝。

  档房小吏退下后,殿里还残留着一点说不出的安静。

  小顺子抱着样册,小声问:“李公公,样册还送回吗?”

  “送。”李明辉把补正单递过去,“这次让档房仔细清封底夹层。以后送样册前先抖一遍,别再掉出旧纸。”

  小顺子应下,快步去了。

  高泉把茶盏换了一盏,低声道:“李公公,热茶。”

  李明辉接过,“多谢高公公。”

  他低头喝了一口,才发现茶有点烫。

  手心的汗却慢慢退了。

  楚砚舟没有追问。

  这已经是最大的好事。

  可他还是觉得后背发凉。

  “体弱宜轻差”这几个字,比旧名册更可怕。旧名册只是身世疑云,这八个字却能直接影响他未来加班权益。

  他必须把它限定在旧事里。

  于是下午处理青点夹时,李明辉格外精神。

  户部补来的误判原因写得不情不愿,但事实清楚:无新增急难,仅因午后汇总时限临近,递折处误加一级。

  李明辉当场批了“误判成立,一级印误用”,并要求户部递折处培训急务分级。

  这件事做得漂亮。

  他想用行动证明,自己并不体弱到不能干活。

  但楚砚舟看在眼里,只在封案时问了一句:“累不累?”

  李明辉立刻道:“不累。”

  答得太快。

  楚砚舟看他一眼,没有揭穿。

  当晚封案后,李明辉回偏殿整理清单,以为这事暂且过去。

  他刚把今日记录放好,就见楚砚舟坐在御案后,取出那份《御前秉笔暂留及冷静条款》。

  李明辉心头一跳。

  “陛下?”

  楚砚舟提笔,在留岗清单旁又添了一条。

  字迹清楚,落笔很稳。

  “体弱者,不宜夜熬。”

  第110章 我真没那么弱!

  李明辉看着那一行新字,差点把自己伪装过的病弱人设当场咽回去。

  体弱者,不宜夜熬。

  这句话单看很体贴。

  放在留岗清单旁边,就是明晃晃的加班限制。

  按理说,这正是他梦寐以求的东西。

  但问题在于,它的依据不是他争来的制度,而是那张旧分配号上的“体弱宜轻差”。

  这就很要命。

  李明辉脑子里立刻浮出一个画面。

  以后所有夜里稍微复杂一点的事,楚砚舟都能把旧纸拿出来,淡淡说一句:旧档记载,你不宜夜熬。

  听着像护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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