它撞晕了似的,在地上摇头晃脑半天才停下来,然后又不死心地去撞禁制。
……
药峰。
一处最偏僻的破败柴房。
房间内,桌上点着昏暗的烛火。
燕檀上身赤裸,坐在床边打坐。
他神情痛苦,周身经脉凸起,汗珠大颗大颗从他下巴滴落,灵力游走在他体表而非经脉,让他的皮肤呈现出一种类似铜铁的硬度。
这是一种炼体术。
他灵根已碎,无法传统修行,只能修炼体术。
而他胸口处,泛着痒意,几片新生的金鳞正在从皮下不可遏制地生长出来。
练功结束,雁京谭脱力地喘着气。
他缓了一会,低头看了下胸前的鳞片,苍白着脸,赤着精壮的上身,下床走到桌边。
桌上放着一把匕首,一面铜镜,还有笔墨。
雁京谭坐在桌边,抬手在脖颈处摸索什么。
片刻,一张人脸的面皮被搁在桌上。
雁京谭拿起笔,在面皮上填补。
面皮放在一旁晾干,雁京谭才握住匕首。
他没有一丝犹豫,剜在胸口的鳞片,匕首用力,生生将那新生的金鳞剜了下来。
鲜血涌出,雁京谭痛得眼前发黑。
他没有停,直到将胸前的新长出的鳞片尽数拔掉。
在断执剑刺穿他心脏的那一刻,被尘封的前世记忆,顷刻涌入雁京谭脑海。
所以他知道娄晚没有死。
在将宁宁抚养长大找到归宿后,雁京谭毅然决然要回去。
那处南疆祭坛被开启后,连接修真界的传送阵,一直在现代世界的某处。
雁京谭找了十一年。
他找到了。
阵法不需要再次献祭灵魂开启,可他身负天谴,一旦回到修真界,天劫立刻就会来找他。
若想瞒过天道,雁京谭必须付出点代价。
他必须在最后一道致命的雷劫之下,捏碎自己的灵根,抽出全身龙骨,拔除龙鳞。
雷劫劈碎的,是带着他气息的龙骨。
龙骨一失,蛟龙气息消散,雁京谭此生无望再成真龙,修行也只能修炼体术,此后境界难破。
只有天道以为他气息消散,灰飞烟灭,他才能骗过天道。
龙骨灵根可以销毁,可蛟鳞却会不断新生。
雁京谭不能有一丝被天道察觉的风险,新生鳞片一旦长出,雁京谭必须立刻拔除。
拔鳞之痛,堪比凌迟。
鳞片离开本体,血迹迅速干涸,光泽也黯淡下来。
雁京谭指甲几乎掀断,扣紧桌角,急促喘气。
“咯吱——”
柴房的门忽然被推开一条小缝。
雁京谭一惊,连忙将桌上拔下的鳞片藏进袖中,迅速戴上那张面皮。
他警惕转身,只见一颗金色的龙蛋咕噜噜滚到他脚边,紧紧贴着他的脚踝。
蛋身散发着温暖的金光,内里尚未破壳的小东西传达出来的灵力带着欢快又依赖的情绪。
雁京谭怔住。
第63章 它是娄晚的孩子?
雁京谭在这颗蛋上感受到属于娄晚的熟悉气息。
这是……娄晚的孩子?
一瞬间,雁京谭脑海里浮现一个念头,可很快,他的惊喜就被现实破灭。
他没有在龙蛋身上探查到自己的气息,如果这孩子是他的,天劫也不可能放过它。
这不是他的幼崽。
龙蛋身上的父息本源雁京谭也感受不到。
他眼中闪过一丝痛苦。
他和娄晚已经分开十一年了,这十一年里,娄晚或……有了别的道侣。
心脏像被一只手紧紧攥住,雁京谭呼吸困难,嫉妒,酸楚,无数的情绪涌了上来。
雁京谭将蛋抱起来,蛋壳上篆刻着用来保护龙蛋的九尾印记。
望着娄晚亲手刻下的印记,雁京谭抬手,轻轻抚摸蛋壳。
蛋内的生命似乎感受到了雁京谭的触碰,蹭着他的手心,蛋壳上纹路光芒深深浅浅,在向雁京谭传达索求的情绪。
雁京谭知道龙蛋初生需要龙气滋养才能破壳。
蛋壳上篆刻的狐族印记,可以看出,娄晚很爱很爱这个孩子。
“是不是饿了?”雁京谭温声问。
龙蛋晃了晃。
雁京谭失笑。
他将指尖抵在蛋壳上,输送龙气给它。
他伤势未愈,失了蛟龙龙骨和灵根,龙气所剩不多。
一开始还以为自己没有蛟龙精纯气息的龙气,小东西会不喜欢,没想到小家伙欢快地吸收,蛋壳上的纹路光泽也愈盛。
或许因为是娄晚的孩子,雁京谭并不讨厌它,反而很亲切。
他沙哑着嗓子,抱着龙蛋温声问:“偷偷跑出来,你爹爹知道吗……”
“他过得好不好?你父亲待他,也很好吗?”
小东西不会回答雁京谭。
雁京谭反应过来自己对着一颗尚未破壳的小崽子自言自语,不禁自嘲地笑了笑。
“吃饱了,我送你回去,下回莫要偷跑出来,你爹爹找不到你会着急的。”
雁京谭脸色微微苍白,小东西几乎把他所剩不多的龙气吸收干净,他被迫停下对小家伙的喂食,用软布包起它,准备把它送给娄晚。
刚起身,柴房的门忽然被踹开。
几个身着药峰服饰的弟子闯了进来。
为首的是个满脸横肉的胖子,叫朱冯,他是药峰的大师兄,平日里最会作威作福。
因为雁京谭没有灵根,修为又低,还是宗主破例收进来的,平时没少欺负雁京谭,各种脏活累活都要雁京谭干。
“燕檀!今日药园的活没干完你就跑,是不是不想活了?!”
朱冯一进来,就看到雁京谭怀里抱着的龙蛋。
平时娄晚不带龙蛋出来,宗内没什么人知道龙蛋是娄晚的。
那蛋灵气充盈,通体白金,上面流光溢彩的纹路更是彰显此蛋绝非凡物。
“好啊燕檀,你竟敢偷盗宗门宝物?赶紧把蛋交给我!”
雁京谭哪里看不出朱冯眼里的贪婪?
他眼神冰冷,将蛋护在怀里,“这是师尊之物。”
朱冯才不信,以为是雁京谭不想给,“你胆子还大些,竟敢偷师尊之物,给我抢!”
几名弟子一拥而上。
雁京谭护着龙蛋后退,他如今虽没有灵力,但炼体术一日未落下,修为也已达炼气后期,肉身强度对付这几个练气初阶的外门弟子不在话下。
他眼神一厉,正要反击。
忽地,他敏锐听到柴房外熟悉的脚步声。
他动作一顿,任由朱冯的拳头狠狠砸在了他的脸上。
“砰。”
雁京谭被打得踉跄倒地。
朱冯几人见状,立刻要来抢蛋,雁京谭死死把蛋护在怀里,蜷缩在地上任由雨点般的拳打脚踢落在他身上。
“住手!”
一道清冷的声音自门口响起。
随后元婴威压顷刻将几人镇压在地。
朱冯见来人是谁,腿都吓软了,跪在地上,“宗、宗主……”
娄晚白发如雪,发丝微微凌乱,他焦灼的神情在看到被雁京谭护在怀中、安然无恙的龙蛋后,稍稍放松下来。
他从酆都回来,发现洞府内阵法破了一角,龙蛋也不见了。
幸而他在龙蛋上下了禁制,一路循着禁制找到这里。
少年满身脚印蜷在地上,口鼻出血,怀里死死护着龙蛋。
只一眼娄晚便看出来眼前是何情况。
药峰长老得唤而来,自己门下弟子做出这种欺压凌辱同门的事,他难辞其咎,弯着腰连连对娄晚道歉。
“这几人,逐出宗门。”
娄晚声音很冷:“楚长老管理松懈,也自行去领罚吧。”
娄晚将一个没有灵根的弟子扔给药峰,楚长老心中不满,自然也对雁京谭不重视,不仅不教他修行,还放任弟子欺凌于他。
只是领罚,已经是最轻的惩戒了。
楚长老连连作揖离去。
几人走后,娄晚目光落在地上的雁京谭身上。
龙蛋从未对任何人表现出这般亲近的行为。
一次两次可以解释,频繁如此,娄晚不得不怀疑眼前的人了。
他将龙蛋从雁京谭怀中用灵力取回,收进神识后,居高临下,问。
“燕檀,你做了什么,龙蛋为何会频繁想要靠近你,你最好给我一个合理的解释。”
雁京谭捂着胸口,眼神受伤地看了娄晚一眼。
娄晚看他的眼神很冰冷,也很陌生。
他不得已用新的身份接近娄晚。
前世的娄晚对他只有师徒之情,现代的娄晚,在知道他就是惊寒后,不惜用断执斩断他的执念,也不愿给他一丝情意。
胸口断执留下的剑伤仿佛还在隐隐作痛,牵动着心脏,让人难以呼吸。
雁京谭咳着血,艰难开口:“师……什么都没做……”
哦豁,小伙伴们如果觉得52书库不错,记得收藏网址 https://mono.college/ 或推荐给朋友哦~拜托啦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