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是如果他想再进一步谈一谈什么感情,那就太可怕了。
爱情是最不牢靠的,是最虚无缥缈一吹就散的东西。
爱意炙热的时候千好万好,为了心上人连命都能送出去,可是等到爱意冷淡回归寻常,珍珠和鱼目没有区别。
或者直接更糟糕一点,就像他的爸爸妈妈那样——
门当户对海誓山盟,恨不得山无棱,江水为竭也不会与彼此分开。
可甚至还没等到他长大,他们俩那些滚烫炽热的爱情就变成了饭桌上飘着油花的残羹冷炙,连多看一眼都厌恶。
打砸,怒骂,冷暴力,威胁,捉奸,出轨……
人前要虚伪地伪装成恩爱夫妻,在名流云集的宴会厅觥筹交错;
人后则用最恶毒的语言攻击对方,恨不得磨牙吮血生吞血肉。
携着各自的新欢登堂入室,在挂着他们结婚照的大床共赴云雨。
保姆捂着他的耳朵,可依旧挡不住那些声音。
爱情是最最脆弱的。
只有见证过他们爱情的自己成了碍眼的拖油瓶,提醒着他们变了质的爱情,惹得他们厌恶。
夜风吹到脸上,南卿脸上滚烫的温度消失了。
玉雕般的指骨捏着栏杆,纤细均匀的皮肉下面,浅紫色的脉络因为用力而越发凸显。
风里传来蔷薇花的香气,南卿轻轻吐出一口气,白玉般精致的脸庞倒映在夜色里,嫣红唇角勾起笑意。
男人嘛,玩一玩还可以。
感情这种东西就算了。
他已经什么都没有了,再碰这种要命的东西,真会万劫不复的。
-
在阳台上冷静了一会儿,南卿又再次迈着小腿回了房间。
他推门进去的时候,霍聿洲正从浴室里出来。
两人隔得远远的四目相对,南卿表面上装的再洒脱,还是忍不住觉得耳朵有些热。
他大度地朝对方弯了弯眼睛,
“洗完了?”
霍聿洲擦着头发的动作一顿,棱角如刻的脸庞浮现出某种晦暗的兴味,连眼底的情绪都越发幽深。
宽松的白色浴袍仅仅依靠一条绳子系着,随着走路的动作露出修长有力的肌肉线条。
潮湿的水汽混合着清浅的乌木香扑面而来,霍聿洲的身影停在南卿面前,狭长的眼眸落在他脸上,
“听见了?”
声音含着微微的哑,撩拨着少年的耳廓。
南卿故作镇定,纤长浓密的睫羽翘了起来,黑白分明的瞳仁被灯光映出浅茶色。
浅金色的发丝被镀上一层光晕,声音都带着某种调侃,
“听见什么?”
南卿笑得像只小狐狸,上挑的眼尾都带着狡黠。
他甚至还抬手拍了拍霍聿洲的肩膀,一副好兄弟的模样,
“很正常,又不是多重要的事,犯不着这么紧张,要是你忙完了的话,不然我们就去睡——”
“是你紧张,宝宝。”
男人突如其来的声音打断了他的话,高大的身影微微俯下,拉近了和他的距离。
南卿心脏都空了一拍,随即又扑通扑通的跳起来。
“我有什么好紧张的?”
被男人盯住的少年有些不自在地在那里胡说八道,信口开河,
“多正常的事啊,这还用紧张?”
高大的阴影落在他身上,霍聿洲俯身,骤然拉进了和他的距离。
第67章 没多想
南卿手指蜷缩,瞳仁瞬间放大——
他怀疑上天听见了他在外面装逼,所以故意这会儿惩罚他!
霍聿洲声音低哑,一双眼睛眨也不眨的盯着他,重复着他说过的话,
“不紧张。”
“没多想。”
“都是男人。”
“很正常。”
霍聿洲每说一句话,南卿就听到自己的心跳更快几分。
嫣红柔软的唇抿了抿,他很想让自己平静下来,继续恢复平日里那个嚣张恣意的小少爷形象。
可他的心跳不听他的控制,连呼吸声都失了分寸。
霍聿洲清贵俊美的五官放大在他面前,幽深的眼眸几乎能将他看穿,
“听见我叫你的名字也正常?”
故作冷静的少年一时控制不住自己的表情,眼底的震惊跟愕然毕露无疑。
脑袋里轰隆一声,像是被雷劈中了。
南卿瞠目结舌,无法正常思考,连说话都干干巴巴的,
“你……我……”
“那个……你……”
南卿磕磕绊绊了好一会儿,霍聿洲就这样好整以暇地等着他。
直到南卿终于能将舌头捋顺,才找了个试图说服霍聿洲的理由,
“嗨呀,又不是什么要紧的事儿,你别动,我给你找几个视频——”
南卿拔腿就要跑,可惜脚步还没迈出去,又被男人握着腰按在了门板上。
南卿知道霍聿洲手劲很大,但没想到他手劲儿这么大。
他好歹是个能把老变态许敬安踹到蹲在地上嗷嗷叫的正常男性,可这么正常的他对上不太正常的霍聿洲,压根儿连挣脱都挣脱不了。
被对方钳制着,又不认输,只能抬着脸听对方讲话。
“我没你想的这么单纯,小少爷。”
“我比你大七岁,那种小儿科过家家的视频我根本不会看在眼里。”
“其实我原本不想这么早告诉你的,但是谁让今天你这么巧撞见了呢?”
霍聿洲似乎有些惋惜,稠黑的目光落在他脸上。
南卿不知道这会儿该摆出个什么表情来。
他哪知道自己这么巧会撞见?
而且谁能想到霍聿洲刚跟别人打过架还能有这种心思?
他不是还伤到手了吗?
南卿挣扎的动作小了些,翘着眼睛看向对方。
霍聿洲轻笑,一双黑沉沉的眼睛却晦暗如墨,涌动着他看不懂的情绪,
“小少爷,早在你每天还以招惹我为乐,洗过澡后将衣服丢到我脸上,骂我是没用的废物,赤着脚踩在我肩膀到时候,我就在肖想你了。”
南卿瞳孔震惊。
可揽着他后腰的男人却声音轻松,像是终于能有了个释放的出口一般,漫无目的的讲着,
“每一个无法宣之于口的梦里,你都会准时出场。”
南卿脸颊又开始滚烫。
或者说不只是滚烫,他感觉从头到脚都有一把火在烧,温度得有一千摄氏度,下一秒就能将他烧成粉末。
霍聿洲盯着他的表情,
“除了你之外,我对任何人都提不起来兴趣。”
“就算这样,你也不会多想,不会紧张,认为都是男人,一切正常?”
他又将这句话重复了一遍,南卿脑袋都快烧坏了。
他觉得霍聿洲还是有点睚眦必报的,这一小会会的功夫,他就把自己说过的话题重复两遍了。
可恶!
都怪他嘴贱,非要上来给霍聿洲道歉,这才遇到了这一遭。
要是他多在楼下听几句席倦的废话就好了,说不定霍聿洲早早结束,他就能避免这回的死亡局面了。
南卿一双唇抿了又抿,找不出来半句可以回应他的话。
可他越是不讲话,霍聿洲就越是借题发挥。
像是吵架的时候总是翻旧账的男朋友,问他,
“我表达明白了吗,卿卿?”
“你还认为我跟席倦打架,是为了那个该死的合同?”
“明明聪明又漂亮,但遇上感情的事就迟钝的跟只小猪一样……”
霍聿洲抬手摸了摸他的脸颊,怕弄疼了他,手上的动作放在格外轻。
南卿终于如梦初醒,慌乱地别过了自己的眼睛。
似乎是确定了自己的想法,他声音低低地重复霍聿洲的话,带着某种期盼的侥幸,
“你想要我。”
霍聿洲动作一顿,纠正他的回答,
“我喜欢你。”
南卿心口一震,声音发闷,
“这样不好。”
“这样有什么不好?”
霍聿洲捏着他的下巴转向自己,一双剑眉微微蹙起,
“我喜欢你,想跟你在一起,有什么不好?”
“不好就是不好!”
被他捏着下巴的少年似乎有些控制不住的烦躁。眼底浮现某种仓皇的纠结,像是一把利剑劈在了他固有的认知上,威胁到了他赖以生存的安全领地,让他无措又惊慌。
又或者寄生在某种贝类里面的可怜小鱼,恐惧的面对突如其来的变故,努力将小小的身体伴随着灵魂继续往壳里塞。
抗拒,恐惧,慌乱,焦虑,还要故作镇定。
努力装作司空见惯的样子,扬起一张白生生的漂亮脸庞,去扯他的浴袍。
声音也急,像是说快一点就不用思考,不用思考就不会害怕。
眼睫颤动着,薄薄的眼皮泛着粉,
“大男人哪来的这么多废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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