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咳咳!”裴致远被他抓得猛地咳了两声,但他竟然惊奇地没有翻脸,而是继续挂着那个古怪的笑容。
裴青珩看见这个笑容就觉得不对劲,与此同时,他心里那种不好的预感更突出了。
他只能再一次收紧了指节,直勒得裴致远喘不过气来。
裴青珩几乎是从齿缝间挤出来这句话:“你他妈给我说清楚,我妈怎么了?”
裴致远这时候却又不说话了,故意居高临下地看着裴青珩着急的样子,高深莫测地笑着。
裴青珩知道这人最贱了,自己越想知道,越从他这得不到信息。
裴青珩一把松开他,力度大到裴致远在地上踉跄了一下,裴青珩掏出手机给疗养院打电话,一边打一边快速往外走。
“不用打了,他们不会接的!”
这时,裴致远好不容易喘过来气,在后面弯着腰狼狈地喊。
裴青珩不相信,继续重播,但一连播了三次都没听到电话接通的声音,裴青珩这下意识到了什么,心逐渐沉了下去。
裴青珩努力平静地转身,盯着裴致远:“你到底干了什么?”
裴青珩眼中酝酿着一场风暴。
见他真的生气了,裴致远这才一脸无辜地摆手解释:“怎么会是我干了什么呢?我这么尊敬阿姨,怎么会对阿姨做出不好的事来?哥你不要这么想我。”
裴青珩没时间和他在这假装兄友弟恭,他直入正题:“不用说这些,你只需要告诉我,我妈到底怎么了?”
“呃……这个嘛……”裴致远挠了挠头,说到一半,突然叹气,“哥,其实这件事阿姨本来是不想告诉你的,尤其是她听说你最近在准备竞赛,不想因为她的事打扰你的竞赛状态。”
“但是,这件事确实不能拖,而且实在是有点严重了,我觉得哥你应该知道。”
裴致远目露怜悯,看向裴青珩道:“阿姨检查出来胰腺癌晚期了,你还不知道吧?”
“轰——”
裴青珩耳朵里“嗡”的一声,身体像冻结在了原地,浑身的血液瞬间逆流。
裴青珩的世界轰然崩塌。
胰腺癌。
这是一个痛苦的、危险的、一旦检查出来就是晚期的绝症。
裴青珩隐约有听说过这个病,同学的父亲曾经因为这个病,不到两个月就走了,从检查出来到弥留之际,不过转眼的功夫。
外地的亲友甚至来不及和他见最后一面。
裴青珩当时就觉得这个病来得猝然,然而他从没想到有一天,这件事会发生在他身边。
他其实一直知道燕青雨有胃疼的毛病,不过她本身就有胃病,加上情绪问题让她总是有一些躯体化症状,平时她喊疼的时候,不论是自己还是护工都没在意。
然而他怎么也没想到,燕青雨疼的原因竟然是这个。
裴青珩也顾不上和裴致远掰扯了,不管这件事是不是裴致远在后面作祟,那都是以后要解决的事。
他现在最想要做的,是马上冲去燕青雨身边。
然而,偏就在他马上转身招手要叫车的时候,兜里的电话响了。
裴青珩本来不想接的,然而掏出来一看,呼叫号码写的是“妈”。
裴青珩的瞳孔一缩。
从电话那头,传来护工焦急的声音:“喂?是青珩吗?”
“你快来医院一趟,你妈她……要不行了!”
【作者有话说】
如果小裴没有辍学的话,一年后就会成为小谢的学弟,然后等到迎新日的时候现在自动化系的摊位前,对着清冷帅气的小谢脸红直眼心脏砰砰跳地喊出:“偶哈呦学长!”
第55章 报复
裴青珩几乎是记不得自己究竟是怎么走出学校, 又是怎么一路狂飙,从复赛地点冲去了医院。
他只记得等到医院的时候,自己身上的衣服全被汗水湿透了,在签护士递出来的病危通知书时, 裴青珩几乎找不到一块干燥的布料去擦手上的汗。
沾满了汗水的签字笔有些滑, 裴青珩拿不稳,笔杆一直在他的指尖抓住又溜走。
裴青珩只能一遍又一遍地攥紧它, 就像攥紧和母亲的最后一丝联系。
签完字, 手术室的门又重新关上了。
裴青珩抹了把脸, 想擦一下脸上的汗, 他的双颊跑得滚烫, 落在脸上的手指却冰凉刺骨。
裴青珩这才发现,他的指尖在颤抖。
不只是指尖, 他整个人都在微微地发抖,只是指尖的幅度太明显, 让他连喝口水都做不到。
裴青珩身上全是汗水,嘴里却因为跑得太急,口干舌燥。
他在等待区坐下, 跑了太久的双腿已经无力了,一接触到椅面, 就腿软地坐了下去。
手术室的红灯在经历了不知多少个小时后,终于熄灭。
医生戴着口罩走出来,裴青珩强撑着发软的双腿走上去。
在裴青珩期冀的目光里, 医生摇了摇头,宣布结果的表情中透露着无奈和疲惫:“对不起,我们尽力了。”
裴青珩张了张口,竟然连发出声音的力气都没有。
护工有经验, 见他这幅样子,主动揽下了后续的工作,包括联系殡仪馆,安置后事,处理各种手续。
而裴青珩像一部生了锈的机器,只能机械式地接过她递过来的一个又一个需要家属签名的文件。
那时候裴青珩才知道,原来电视里演的不是真的。
原来真正巨大的悲痛降临的时候,人是没有眼泪的。
裴青珩开始逃学。
他漫无目的地在街上走,从前他想有些好成绩、好出路,是因为他心里有记挂的对象,他想等以后有能力了,给燕青雨最好的。
但支持他走了这么久的支柱,突然有一天就这么轰然坍塌了,裴青珩一时间失去了继续向前走的动力,脚步也自然没有了目的。
裴永志拿他没办法,张媛和裴致远乐得看他颓丧,才不会真心来劝他。
到最后,还是护工处理完了大致的事项,在某一天打通了他的电话。
护工在电话那边开口:“青珩,你还好吗?听说你好几天没去上学了?”
裴青珩还是勉强愿意给她一个面子,即使护工也帮着他妈妈参与到了隐瞒他的计划里,他声音低低地“嗯”了一声。
护工道:“我记得你不是成绩很好的吗?你妈妈还经常和我说她儿子特别争气,这次都能代表学校出去参赛,妥妥的高材生苗子。”
裴青珩愣了一下,他想到燕青雨在世时,总是夸奖他的样子,目光柔和了一些。
但转而他就想起,这一切都不再可能见到了。
裴青珩沉默。
护工见他没有回复,接着劝道:“你这次比赛什么时候出名次呀?听你妈说,这次你可有信心了,她就盼着你回来告诉她成绩呢。”
裴青珩又一次微微一怔。
这次他想起来了,自己确实在燕青雨面前这么说过。
当时病房里只有他们两个人,燕青雨难得地表现出一点对裴致远和他母亲的不满,燕青雨埋怨:“那个张媛总是说他的儿子多么厉害,说你多么比不上他,明明我的儿子我知道,我们家小珩一点也不差,甚至比他好多了!”
裴青珩当然乐得她露出一点常人该有的波澜,而不是因为服药的副作用一直沉默呆滞,如同一潭死水。
裴青珩笑了,顺着她的话逗她:“那当然了,您儿子绝对是世界上最好的,你就等着瞧吧,看这次竞赛,我不把裴致远那个小兔崽子踩在脚下!”
燕青雨听完笑着打了他一下,连连说他太自恋。
但转而她又说:“自恋一点也挺好的,起码不要像我一样,因为另一个女人的出现,就不断否认自己的价值。”
室内的空气又一次渐渐地凝滞下来。
……
裴青珩从回忆中抽身,听到护工在电话那头问:“喂?是信号不好吗?青珩,听得到我说话吗?”
裴青珩应了一声。
护工这才问:“怎么样?你妈妈还期待着你把成绩告诉她呢,你不去上学,怎么能知道成绩?”
裴青珩握住电话的手顿住了。
上学……
明明是前几天的事,因为这突如其来的巨变,竟然让他觉得这之间过去了一个世纪那么久。
但是护工的话确实提醒了他。
对,他和他妈妈约定了,说到就该做到,就算燕青雨离开了他也应该兑现诺言。
他还要把击败裴致远的成绩带给燕青雨。
于是,在燕青雨去世第四天,裴青珩返回了校园。
一进到教室,班里的同学看到他,教室里吵闹的声音猝然一静。
裴青珩抬头,有点不明所以,背着包走到自己的座位上。
整理书桌里这几天塞进来的卷子的时候,裴青珩还是感觉到几道目光一直往他身上扫。
然而等他转头看过去的时候,又找不到发出目光的源头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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