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过再仔细一思考,何耀华又犹豫了:“但好像也不是特别多……”
谢砚长得好是有目共睹的事,但那些憧憬、仰慕他的, 不管男男女女, 好像都只是默默地爱慕,没有几个真正追到谢砚面前的。
谢砚长得帅, 但不是平易近人接地气的那种帅, 也不是阳光开朗、外向活泼的那种帅, 而是五官锐利, 眉间透着一股疏离的清冷感。
用俗一点的话说, 就是小说里常常描写的高岭之花。
再加上谢砚本身的性格也不是外向型的,上辈子的谢砚, 大学时代忙着给自己挣生活费,在班上的朋友几乎没有, 他还是这辈子穿过来后,才和班里人有了点除了小组作业以外的交流,不过, 也算不上多。
性格冷淡、话少、相貌清冷、成绩又好……
一个人如果太完美,就会让人产生不可靠近和仰望的感觉。
于是, 虽然暗恋谢砚的人不少,但真正敢迈出那一步的,少之又少。
谢砚可能也没察觉到那些自从他走进校园, 就陆陆续续落在身上的视线;每次上课时,要是没迟到,谢砚落座的那一排永远是最先满人的座位;校园论坛上偶尔会流传出他的偷拍照片,但S大学生普遍素质比较高, 照片通常出现几分钟就会被删除……
何耀华有理由怀疑,就连谢砚本人,都对自己的受欢迎程度没有一个准确的认知。
基于这些追求者——或者说仰慕者更贴切一点——并没有真的开展追求,何耀华想了一下,还是改了口,并没有把情况说得那么夸张。
但即使这样,裴青珩的嘴角的弧度也隐隐有点维持不住了。
裴青珩对谢砚的招人程度当然再清楚不过,不然他好好的一个十八年的大直男,怎么偏偏认识谢砚不到一个月,就开始怀疑自己的性取向?
谢砚不招人的话,他也不会……喜欢上他。
裴青珩脑子里蹦出江怀辰对他说的那段话。
当时江怀辰给他念了一句诗,他说自己没听懂。
裴青珩确实因为一年没上学,脑子里的知识漏出去了不少,而且,语文也确实不是他的强项。
但他当时和江怀辰说的那句“不知道这句诗的意思”,是骗对方的。
“要见无因见,拚了终难拚。”
这句诗裴青珩见过。
虽然这首词不算很热门,也并不耳熟能详,课本上更是没有出现过。
但是偏偏就这么巧,裴青珩曾经在一次初中的征文比赛找素材时看见过它。
当时的征文比赛题目是《星移物换,岁月辗转,恰逢故人来》。
而这句词出自于南宋乐婉的《卜算子·答施》,全句是:“相思似海深,旧事如天远。泪滴千千万万行,更使人、愁肠断。要见无因见,拚了终难拚。若是前生未有缘,待重结、来生愿。”①
江怀辰口中的仙家,说的是下片的前一句,光看这一句,确实是一句描写复杂又挫折的情路的。
但是一首词,不能单独拎出来一句,更不能脱离其原有情感来进行分析。
裴青珩于是在听到的下一秒,脑中便回想起这一整首词。
“要见无因见,拚了终难拚。”
下一句是:“若是前生未有缘,待重结、来生愿。”
……
若是前生未有缘,待重结、来生愿。
裴青珩想起这句词的时候,眼前忽然恍惚了一下。他感觉脑海中似有什么片段一闪而过,然而它消失得太快,想伸手的时候,已经来不及,从指缝间溜走了。
裴青珩猛地一攥拳,总觉得像丢失了点什么。
他揉了揉眉心,微不可察地皱眉,然后重新抬起头,状似没读懂地和江怀辰问:“所以,这句诗是什么意思?”
江怀辰以为他真是文盲,感觉他无药可救,对他翻了个白眼。
然而裴青珩心底却悄无声息地掀起了一场海啸。
什么前世今生,裴青珩不懂,他也没有宗教信仰,“来生”一说,只是让他稍微理解了为什么江怀辰说他们俩之间的感情复杂。
这些都不是裴青珩心中掀起风暴的重点。当年十四五岁的裴青珩,在台式电脑上找到这首词时,最后也不是因为这个原因放弃了使用。
而是因为这首词,是一首关于爱情的词。
无论是“相思似海深”,还是“前生未有缘”……怎么看都无法品味出除了爱情以外的其他意味来。
裴青珩的心“咚”的一下,胸口的位置跳得很快。
他下意识往谢砚站的方向望去,这一眼,刚好对上了谢砚的目光——
谢砚正因为不知道江怀辰会和裴青珩说什么,心情复杂,看到裴青珩转向这边,怕他看出来端倪,条件反射地勾了勾唇角。
而裴青珩看到这个笑,心就顿时失了节拍,“忽”地一下,跳得更猛烈了,好像要从胸口跳出来。
裴青珩在这个时刻不合时宜地想,这下自己真明白了,那些情书为什么要写“看到你就像胸口揣了一只兔子”。
如果真的揣了一只兔子,那他胸口这只,一定是脾气最臭的,不然为什么他感觉胸口的震动那么剧烈,剧烈到他怕外人都能从胸口的起伏看见了。
裴青珩捏住自己出汗的掌心,故意做了一个被击中心口的表情,趁机欲盖弥彰地捂住胸口。
还好谢砚看到他这样,愣了一下,只当是他又在刷怪,略带嫌弃地转过了脸。
等那张过分击中他审美点的脸终于彻彻底底转过去,裴青珩看着那个乌黑的后脑勺,终于松了口气,捂在胸膛上的手也轻轻放了下来。
背后,传来江怀辰疑惑的声音:“你站在这堵着干嘛?不是说你们有事?还不快去?”
江怀辰“嘁”了一声:“我可不想被谢砚说我耽误你们的事。”
裴青珩还没听清楚他话里的内容,下意识就反驳:“谢砚才不是你说的这样。”
江怀辰用一脸被惊到起鸡皮疙瘩的表情看他,一瞬间得都不在乎形象了,他上下打量裴青珩两眼,最后得出评价:“……你们男同好恶心。”
裴青珩懒得理他。
这会儿他终于明白了谢砚为什么对江怀辰的挑衅总是爱答不理的,敢情这人真是小学鸡,啥都看不出来,真不知道这种人凭什么能和谢砚上一个大学。
裴青珩在心里不平衡道。
不过……就算不是封建迷信,从刚才自己加速的心跳来看,他应该确实喜欢上了谢砚。
裴青珩心里升起一种奇妙的甜蜜感觉。
……
从回忆中抽离,裴青珩望向桌子对面。
他走神的这功夫,何耀华已经从谢砚受不受欢迎,讨论到S大的校花校草评选,再讨论到自己的女神了。
何耀华最后开始好奇,谢砚这种高岭之花,究竟以后会和谁在一起?
谢砚默默地看了裴青珩一眼,在心里回答他:“喏,就是你对面坐着的这个。”
不过那时的裴青珩,已经不是现在这种张扬耀眼、大大咧咧的少年了,而是已经蜕变为一个成熟男人。
何耀华正巧这时候问到他:“哎对了,学神,你喜欢什么样的人啊?这么多人追你,你有没有心动女嘉宾?”
裴青珩下意识坐直了,挺起胸膛。
谢砚摇了摇头:“没有,我对感情方面没什么关注。”
“不过,”谢砚瞟了他一眼,话锋一转,“心动女嘉宾应该是不会有的,我喜欢男的。”
“……”
这句话,不亚于在深水里投入一枚炸弹。何耀华的眼睛瞬间瞪圆了,嘴巴张成“O”字,直直盯了谢砚十几秒没眨眼。
在当今这个时代,舆论对同性恋还没有那么温和,即使是S大这种思想比较超前的高校,出柜的人也并不多。
谢砚上辈子也是,虽然他不在乎外界对他的看法,但他还得在学校附近工作、生活,舆论的压力对他来说,并不是那么容易承受的东西。
但这辈子就不一样了。
二十八岁的谢砚,来自未来那个不止直和弯、性取向还有N多种的年代,外界的眼光,对于现在不需要找工作的他来说,也没有了什么影响。
刚好何耀华问了,谢砚也没有隐瞒的必要。这种问题对他来说,不过像是问喜欢晴天还是雨天这么简单。
不过听到这个消息的何耀华,可就需要一点时间消化了。
何耀华像雕塑一样卡住了半天,然后艰难道:“学神……你不是和我开玩笑呢吧?这个玩笑一点都不好笑……”
谢砚端起咖啡喝了一口,浅浅地看了他一眼。
何耀华顿时笑不出来了。
他倒是突然正经起来,一脸认真地说:“学神,谢谢你这么信任我,放心,我不会辜负你的信任,绝对不会把这件事说出去的。”
谢砚其实无所谓他说不说出去,不过面对何耀华突如其来的正经,他也点了点头。
何耀华观察了一下谢砚脸上的神色,轻咳了一声,小心翼翼问:“那……学神你喜欢什么类型的女、咳、男生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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