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宁开口,“我已寻到了宁安侯世子,他是大皇子的表弟,宁安候府的血脉不会断。”
秀娥愣愣站在原地,好一瞬才默默流下两行泪来,对着江宁行了一个跪拜大礼。
“奴婢谢过公子大恩。”
江宁一个眼神过去,霖生立刻上前扶起秀娥,将人送到了门外。
小小的月安瞧着,只当没听见的,就乖乖坐在江宁身旁的椅子上。
等秀娥离开,江宁才看向坐着的月安,他没让人告诉月安月牙的死讯,只让府中人提前准备好了灵位。
是他不知道该如何对月安说,他也知道月安是个聪明孩子。
果然,月安一下就猜到了,把自己关在房里哭了许久,连着两日都不曾吃过东西。
月安回看着江宁,扬起一张笑脸,脆生生的问,“宁哥哥可以做安安的姐夫吗?”
当真是个奇怪问题,也直直戳进了宋霄的心窝子里,他代替江宁做出回绝。
“不行!”
月安顿时委屈起来,好不容易遏制的眼泪又开始往下落,可怜兮兮的瞧着江宁,“不可以吗?阿姐很喜欢很喜欢宁哥哥,每次说起宁哥哥阿姐都是笑着的。如今阿姐已经不在,只让安安想一想都不可以?”
月安哭的伤心欲绝,最后直接张嘴嚎啕大哭起来,看的宋霄一愣一愣的。
他别扭的去看江宁,皱眉道,“我没欺负他。”
江宁扬眉,“那你哄?”
“我怎么哄?”宋霄反问,他跟月安又不熟识,哪里晓得怎么哄。
再则他也没说错啊,他喜欢江宁,怎能愿意让江宁娶月牙为妻,何况月牙已经去了,如何做的成月安的姐夫。
“怎么弄哭的怎么哄。”江宁淡定的喝了口茶,就气定神闲的看着月安哭,也顺便欣赏一下无从下手的宋霄。
宋霄几度欲言又止,想哄两句,偏生不知该如何下口,只能悻悻转回头求助的看向江宁。
江宁无动于衷,又喝了好几口茶,只等月安哭累了,再也没了眼泪,只闷头在哪儿小声啜泣。
江宁扬眉,一个手刀砸在月安的小脑袋瓜上,“看来是我太纵着你了,竟是学会在我面前装哭卖惨。”
月安抽搭了一下,小声嘟囔,“安安才没有。”
江宁偏头,手肘撑在桌上,托住侧脸道,“想你阿姐了?”
月安点点头,他很想很想,可他知道,阿姐再也不会回来了,他没有亲人了,所以他才会想抓着江宁,在这个世上,除了阿姐外他最相信的就是江宁了,他也只有江宁了。
看着月安脸上的泪宋霄也有些许动容,是一种感同身受,他也是在很小的时候失去了生母,被丢在废弃的冷宫里自生自灭。
他瞧向江宁,眸光闪了闪,刚想说话就被江宁一个瞪眼逼了回去。
江宁瞪完后收了视线,向月安伸出手,“走吧,去看看你阿姐。”
月安欢快的应下,从椅子上跳下来牵住江宁的手,来到后院的一个屋里。
这是月牙过去的闺房,一块空着的灵位就放在梳妆台上,江宁从霖生手里接过装着月牙骨灰的盒子放上去。
江宁抬手拂过那个盒子,执起备好的笔,沾了沾墨,在灵牌上写下‘爱妻月牙之灵位’,又再最下面的角落留下姓名。
八岁的月安已经识字了,见到江宁所写眼泪又不受控制的落了下来,张开手包住江宁的腰嚎啕大哭。
“安安想阿姐,安安不要阿姐死,安安再也没有亲人了!”
月安哭的伤心欲绝,八年的姐弟情,互相依靠,月安怎会不难过,又如何能释怀。
宋霄就站在门口瞧着,他知晓,江宁是将月安当初阿弟那般疼爱的,对月牙也非是只有主仆情谊。
暗堂刚刚建立,月牙为他们办过很多的事,是江宁为数不多可以全心全意相信的人。
江宁不是铁石心肠,眼睁睁看着月牙死在自己怀里,生前又遭遇那样多不堪。江宁是想了了月牙最后的心愿,也是要为月安求得一个心安。
便是他想霸占江宁的一切,也断不会为了一个牌位而生气。
宋霄接过霖生递来的香,直到月安的哭声渐停才进去,他点了香,分给江宁一柱,与江宁一起鞠躬,为月牙上香。
插好后宋霄弯下身来,替月安擦掉了脸上的泪,尽量露出柔和的一面,说,“日后我和阿宁便都是你的兄长了,无人欺负得了你。”
月安抽搭了一下,重重点头,深深望了一眼牌位,一手牵着一个兄长走了出去。
用过晚膳,宋霄把想和江宁一起睡的月安提溜了出去塞给了霖生,拎起送来的热水将人打发了。
往浴桶里灌满热水,宋霄将门窗关严,把脱得只剩一身中衣的江宁抱了进去,自己则在屏风后等着。
听着里头的水声,宋霄忍不住心猿意马起来,为了不犯错他只能找点话说,分散一些注意。
他问江宁,“阿宁,你对月牙可有过心悦?”
“何故如此问?”江宁疑惑,是他做了什么让宋霄有这般错觉?
第90章 伶安言明利用霄狗无限失望
宋霄低下头,“你一直对她很好,我知道,你是为了月安才会那样写,可若你半分都不喜欢,也不会那样写。”
江宁擦身子的手一顿,忍不住看向屏风后宋霄的影子,他问,“你吃醋?”
“也不是。”宋霄转过身来,隔着屏风与江宁对望,他道,“阿宁,你不拒绝,是因为你也心悦我,还是利用?”
江宁并未拐弯抹角,直言道,“利用。”
宋霄没有半分意外的失望了,他眼中流露出淡淡的哀伤,“我答应过会做你手中的剑,你不需要委屈自己接受我。”
“与这些无关紧要,我的利用是要你非我不可。”江宁抬手搭在浴桶边上,脑袋跟着枕上去,“宋霄,我不在乎喜欢谁,同谁携手一生。你爱我,我接受,比起那些我不信任的人,接受你更让我心安。”
“可你不是那种人,为何能这般坦然接受?”宋霄蹙眉问,很多时候他都无法理解江宁的做法。
江宁轻笑出声,“坦然吗?”
宋霄没有回答,在他表白时江宁的确一副很不理解的样子,可又在沉默后来了个反转,就那样接受了他的表白,也不是很讨厌他的亲吻触碰。
江宁垂下眸子,他是不讨厌宋霄的,却也没上升到情爱的地步。
他只想用宋霄改变自己的命运而已,他放低声音,打趣道,“如此,你该加倍待我好,爱我一个就够了。”
“我只爱你一人。”
“这就够了。”江宁抬起眼眸,“你既爱我,我也接受,何必在乎那些不重要的东西。”
“阿宁觉得不重要?”
“不重要。”江宁回答,于他而言并不重要,至于宋霄如何想,他不在乎。
宋霄抿唇,不想再问下去了,只会让自己难受。
江宁也静默了许久,在水温逐渐散去才匆匆清洗完身子,扯下架子上的衣服将自己裹好,唤了宋霄进来。
这一次的宋霄明显矜持许多,是心思并不在这上面,江宁一眼就瞧出来了。
他没去询问,在宋霄离开房间后穿好衣服躺下,又过去小半个时辰宋霄才沐浴完回来,一如既往的从身后拥住他。
有淡淡的皂荚味儿,里面夹着些许檀香,干净清爽,让人安心。
江宁挪动身子转过来,与心不在焉的宋霄四目相对。
江宁眨了眨眼睛,宋霄也跟着眨了一下,跟着低头埋进江宁肩窝,像是一只受伤的小兽,寻求避风港。
江宁不觉得被深爱之人接受又不爱他有什么可难过的,还是这么一副委屈的模样。
他推了推宋霄,“太近了。”
宋霄圈着江宁不放,他不理解江宁接受他到底是为了什么,他只知道江宁不爱他,这让他心里很不舒服。
他宁可江宁拒绝他,也不想江宁委屈自己跟他在一起。
就像是一种施舍。
或许从初见起,他们就是不平等的。
那时的他只是被放逐在冷宫里可怜巴巴的小乞丐,随便什么人都可以踩上一脚。
而江宁,穿的干干净净,漂亮的像个小仙童,对蹲在角落里的他伸出白净的小手,将他拉出了黑暗的地狱。
便是在那之后,江宁永远都是帮助他的那一个。
他拼了命的学习,成长,想要做到独当一面。
可江宁并不允许,总会驳回他的决定。
的确,是他不够聪明,不如江宁事事考虑齐全。
这也导致他们的相处之中,他永远处在位置弱势的那一方。
他不愿如此的,不是想要忤逆江宁,他更想得到江宁的认可,和江宁站在同等的位置上,他想保护江宁,从各方各面。
腰上的力道越来越近,江宁蹙眉,轻声呵斥,“你弄疼我了。”
闻言,宋霄这才松开了手上的力道,抬起脑袋反把江宁的头按在脖颈处,不愿江宁看到他此刻的模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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