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来来来，小江快来。”
江勉走过去，在金sir面前站定。
少年今天穿的是蓝白条纹的病号服——一进门就被要求换上的，宽大的衣料套在他正在抽条的身体上，肩线滑到了胳膊肘，领口空荡荡的，露出底下细瘦的锁骨。
整个人看上去格外单薄，像一阵风就能吹走。
金sir上下打量了他一番，目光在他的脸上停了片刻。
少年的脸色比七天前明显红润了不少，眼下那层乌青褪得干干净净，嘴唇也不再是那种病态的苍白，而是带着一层薄薄的粉色。
金sir满意地点点头，面上的喜色愈发遮掩不住，伸手拍了拍江勉的肩膀，心下甚是满意他的听话。
“小江这脸色好了不少，看来有好好听导师的话，导师甚是欣慰…咱们现在再去检查检查身体吧，没问题咱们就赶紧结束实验，不耽搁小江你太多时间。”
“好的导师。”
少年笑着，有问必答，有求必应。
[呕~不耽搁你太多时间~脑子都要被挖了能不能活都不一定，还谈什么时间不时间，而且检查还没做呢，衣服就已经要求穿上了，老登什么心思我都懒得说（白眼）（白眼）]
[按老登的理论，四号哥只是肉身死，代表他的大脑会是“活”的，所以怎么不算是活的呢（狗头）]
[你这什么地狱笑话啊（捂脸）]
[坐等四号给这群高级人顶级人下套]
[+1，从未如此庆幸过四号哥的脑子好使，给我狠狠算计死这群老登！]
[磨刀霍霍.JPG]
[……]
弹幕在屏幕上一阵疯滚，江勉看不到，但雁离看得见。
前些天经阿雁提醒，雁离意识到自己还是对小时候的四号太不设防了。
因为这里是副本，一切都是假的，江勉与他也算是熟人，所以他偶尔会忽视对方的危险。
因此，没他什么事的时候，雁离就会选择在钢笔偷听，等需要他的时候再出去。
比如现在，他知道江勉现在肯定是有计划的，虽然钢笔不让携带，被扔在了外面，但他还是可以出去的，但也就只能当一个旁观者。
若是江勉的反应暴露了什么，让这群高级人顶级人意识到他的存在……
光想想这种可能雁离就牙疼。
所以啊，他还不如在钢笔里呆着呢，乐得清闲。
…
而另一边。
江勉躺在检测的仪器上，静静的听着耳边仪器的滴滴声，以及导师喜不自胜的呢喃声。
“很好，很好……脑电波稳定，神经反射正常，血液指标全部达标……数据都符合，太好了……”
他的手指在操作面板上飞快地敲击着，把每一组数据都调出来反复确认，像是在核对一件即将到手的珍宝是否完好无损。
负责做检查的是一个实验室里的老人。
她在这个位置上待了很多年，资历比金sir还老，但因为向来安分守己、从不多事，所以一直稳稳当当地待在这个不高不低的岗位上，没升过也没降过。
她戴着口罩，只露出一双眼睛。那双眼皮下垂的眼睑微微颤了一下，视线在金sir和江勉之间来回扫了一瞬。
对于金sir的实验，她多少知道一点——不是全部，但足够让她明白这张检测床上的少年将要面对什么。
看着还躺在那里的少年，想起对方在外的名号——新时代青年代表，举世罕见的天才，世界的馈赠——她心底就一阵唏嘘。
瞥了眼没怎么关注少年的金sir，她便让少年先坐起来。
“江博士，检查做完了，可以起来了。”
“好的，谢谢提醒。”
得到少年温声的感谢，女人更是在心底摇头，瞧瞧，多好的一个孩子，马上就要被迫害了。
可惜，这就是一个吃人的世界。
……他们都自身难保。
女人心底想着自保，选择装聋作哑，这是最明智的选择，也是她能安稳在一个位置的原因。
但是，她真的要看着这个最璀璨的一个星星就这样被毁掉吗？
女人心下被反复拉扯，这太过明显的挣扎不小心被金sir注意到，顿时被金sir被警告的一番。
女人的脊背僵了一瞬，只好歇下心思。
离开检查室，金sir反复回味了一下刚才以及江勉最近的态度，总感觉有哪里不对劲，出于习惯，他下意识的又对想江勉洗脑起来。
“小江啊……”
但江勉已经没了上次听他忽悠的耐心，罕见的出声打断了金sir的话。
“导师。”
这一声，足以让金sir愣了一下。
他的身份是一个高级人。在这个世界里，高级人的话从来不会被随意打断——甚至可以说，很少有人敢在他们说话的时候出声。
所以，所以被打断说话，他的眉宇间明显浮上一层不悦。
显然，如果此时江勉不给出一个合理的解释，不然金sir就要动怒了。
但动怒？
江勉不会给他这个机会。
少年望着自己孺慕的导师，眼中含着对答案的渴求，“导师，如果我参加了这个实验，真的还会活着吗？”
是的，江勉就这样打了直球。
金sir被这一记直球打的猝不及防。
这种事……就这么直接问出来了？
金sir反复打量自己这个学生，在对方还青涩稚嫩的脸上停留了许久，终于意识到对方在某些方面可能还是个孩子，即便他再聪慧，对大人的依赖和信任是本能。
于是，他又拎出了“你这是为伟大事业献身”的那一套说辞。
兴许小孩子个人英雄主义那个劲上来了，就什么都不在乎了呢？
至于对方若是不愿意怎么办？
这完全不在金sir的考虑范围内。
因为，即便江勉百般不愿，这也不是他能决定的。
只要这个世界还在他们的掌控之下，江勉就没有反抗的余地。
第366章 被迫停止
“我知道导师的好心，我也很敬重导师你，但是对不起，我真的很想活着。”
金sir愣住了，这个回答完全在他的意料之外。
他张了张嘴，一时间竟不知道该怎么接。
但转念一想，这又确实在情理之中。他最近总觉得哪里不对劲，原来症结在这里。
江勉的态度太顺从了，顺从不像是他那个脑子该有的反应。
金sir自己也是从天才少年走过来的，他太清楚这种人骨子里的东西了。
他们可以伪装，可以隐忍，可以在一段时间内戴上你想要的面具，但绝不会真的顺从。
以他学生这个脑子，即便第一次没有察觉，七天过去，江勉不可能真的意识不到真相。
所以，若是江勉真的一无所觉，金sir反而要怀疑他是不是在憋一个大的。
现在他把话挑明了说出来，金sir反而松了一口气。
跟他学生这种聪明人打交道，不怕来明的，就怕搞那些暗的。
金sir深吸一口气，把脸上那层虚伪的慈爱重新挂好。
他往前走了半步，缩短了与江勉之间的距离，声音放得又轻又缓，像是在安抚一个闹脾气的孩子。
“小江啊，你是导师最喜爱的学生，也是最优秀的学生，如果不是没有其他选择，导师怎么会舍得牺牲你？”
“不，也不算是牺牲。”
“实验进行到这一步，导师肯定是有十足十的把握的。导师是用你的大脑去融合积分系统，并不会抹除你的意识，所以从某种意义来说，小江你并没有死，甚至还达成了永生不是吗？”
他说这话的时候，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江勉，目光里带着一种近乎恳切的真诚。那副表情，任谁看了都会觉得这是一个真心实意为学生着想的好导师。
但金sir的手已经悄悄背到了身后，做了个手势。
走廊尽头的阴影里，几台机器人无声无息地启动了。
江勉瞥了一眼那些逐渐逼近的机器人，又收回目光，落在金sir脸上。
“导师，放弃吧。”
他说，声音依然平静，“人脑是不可能作为积分系统核心的。”
“我说可以就可以！”
金sir忽然暴起，声音陡然拔高了八度，在走廊里炸开。
他的脸上是从未有过的愤怒与失态，眼角抽搐着，嘴角往下撇，那张精心维护了多年的慈师面具在这一刻彻底碎裂，露出底下狰狞的本相。
“我曾经的导师不看好我，就连你——我的学生——你也要质疑导师的研究吗？！！”
他的声音在发抖，不知是气的还是别的什么原因，“我这分明是为了这个世界！这个世界需要人性的积分系统核心！”
过去的伤疤被猝不及防地揭开，金sir彻底失去了耐心。
他猛地挥了一下手，那几台机器人便一拥而上，机械臂从两侧伸过来，牢牢扣住了江勉的手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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