许久后，林业站起身，抬头望向那座新的石台。
石门上“三境”两个大字古朴而锋利，门缝里透着幽微的白光，看不清楚里面是什么。
“九境，九世......”
他低声念了一遍，忽然弯起嘴角。
“就当是回去……找回我们那些被错过的，美好回忆......”
他迈开步子，朝那道石门走去。
脚步沉稳，不急不缓，像是已经知道了门后面等着他的是什么，也知道了自己必须走过去。
石门开启，一阵风吹来，把他的衣摆吹得微微翻动。
他走进白光里，身影消失不见。
第190章 三境·青屹
林业还没睁眼，耳边就一片嘈杂。
有低沉的劝说，有凌厉的呵斥，有女子尖细的哭腔，吵得他太阳穴突突直跳。
“青屹，你当真要为了这个来历不明的人，得罪整个武林？”
他缓了缓，才慢慢睁开眼。
入目是一个高大的身影。
穿着一身湛蓝色的劲装，袖口和肩头绣着云纹，腰间系一条墨色腰带，腰带侧面挂着一枚青玉佩，长发束得利落，只用一根玉簪别住，身形宽阔，肩背腿长，腰脊笔直如剑。
一柄长剑拿在手中，青锋冷冽，牢牢地护在他身前，像一堵墙，把所有的目光、指责、敌意都挡在了外面。
空气里浮着一股血腥气，是从这人身上飘来的。
林业抽了抽鼻子，心口一紧。
他受伤了。
他仔细一看，这人的左肩到后背有一道长长的血痕，衣料被划开，里衣被血浸透了大半，还在往外渗着血珠。他的手臂上也裂了一道口子，血顺着手腕淌在长剑上。
可他的脊背依旧挺得笔直，把他遮得严严实实。
“总之，他是我要保的人，你们谁也不能带走他。”
听到这熟悉的语气，低沉、冷冽、带着不可撼动的笃定。
林业的眼皮跳了一下。
他再抬头，目光沿着那人的肩线往上，看见半截侧脸。
眉峰斜飞，鼻梁高挺，下颌线绷得又冷又硬，唇角因为伤痛微微下压，却半点不损那张脸的英俊。那双眼睛被额前几缕散落的发丝遮去一半，只露出冷峻的轮廓。
林业心口猛地一缩。
果然，还是他。
和七皇子不同，没有七皇子的病弱和柔和，也和师尊也不同，没有师尊的清冷。
他就像是一棵长在峭壁上的松树，风吹不动，雪压不弯。有的是一种更加纯粹的锋利，像是一把还在炉火里烧着的剑胚，还未成形，却已经有了千军辟易的气势。
对面站着一大波形形色色不同的人群。
其中最多的一帮人，大约三四十个，都穿着统一的青白色长袍，胸前绣着一柄银色小剑，袖口和领口镶着青色的云纹。
为首的是一个五十来岁的中年男人，面容端正，眉眼间有股久居上位者特有的端正与固执。他身后站着几个年纪相仿的中年人，再后面是几十个年轻弟子，男男女女，目光都落在林业这边。
中年男人的语气又沉了几分，带着痛心疾首的意味。
“青屹，为师从小看着你长大，你的心性、你的天赋、你的为人，为师比谁都清楚。”
“你和小师妹月茹可是从小一起长大的青梅竹马。你师娘一直说，等她及笄后就把她许配给你。等你们成婚之后，为师也会把云圣剑派传于你。”
“从小到大，你一直都是人人称赞的大师兄，是云圣剑派的骄傲，你的前途，不可谓不光耀！”
“你怎么能为了这样一个外人，背叛师门，让为师这么多年的心血付诸东流？你让为师如何对你的师娘和月茹交待？”
青屹握着剑，不为所动，连眼皮都没颤一下。
“掌门，青屹早已多次表明，我只是把她当师妹看待，绝无儿女私情，我也无意留在这里当掌门。”
“今日，我就会带着他离开这里。”
中年男人脸色一沉，还想再说什么，却被一道尖细的女声抢了先。
“屹师兄！”
一个穿着鹅黄色衣裙的妙龄女子从中年男人身后站了出来，杏眼含泪，梨花带雨，眼睛红得厉害，喊得凄凄切切。她站在掌门身边，声音颤抖着，又委屈又伤心，恰到好处地让所有人都听得清清楚楚。
“你不能走！我已经、我已经有了你的孩儿了……你是要始乱终弃吗？”
这话一出，满场皆惊。
人们一个个瞪大了眼，视线在青屹和那女子之间来回扫。
中年掌门更是脸色铁青，厉声道，
“青屹！月茹说的可是真的？”
青屹的剑柄在掌心转了一下，剑锋登时扫出一道冷光，他连看都没有看那女子一眼，声音冷得像淬了冰，
“师妹，我何时碰过你？”
月茹眼圈更红了，抬手捂着肚子，像是受了天大的委屈。
“你……你忘了……就是那天夜里……你练功走火入魔，我正好去找你，就被你拉进房中.......然后...然后...”
她还没把话说清楚，就呜呜的哭了起来。
林业冷笑一声，打量着她。
哟呵，哪里来的小绿茶，敢和他抢男人。
他低头看了一眼自己，身上穿着一件月白色的锦袍，衣料细腻，泛着隐隐的银丝暗纹，袖口和领口绣着素雅的云竹纹，腰束玉带，挂着一枚白玉佩，长发散在肩头，用一根玉簪松松绾着，虽然此刻靠在石壁上，姿态有些慵懒，却依旧干净利落，丰神俊朗。
即便是在这样狼狈的处境里，也掩不住那份清贵出尘的气质。
他虽不知发生了何事，但他已经看得很清楚，这一世的时霆屹正在为他放弃一切，与所有人为敌。
第191章 三尺青锋，为尔斩尽是非
月茹哭着，见青屹丝毫不动容，又断断续续地补了一句。
“屹师兄...左腰上......有一个火焰型的胎记……”
话落，众人的目光齐齐变了。
方才还有人半信半疑，此刻那些犹豫全没了。
“连这个都知道……看来是真的了。”
“这样的败类，怎配做云圣剑派的大弟子？”
“这也没什么稀奇的吧，男人嘛，不都是如此……”
青屹冷笑，连眼皮都没抬一下，语气不紧不慢，像是听了一个笑话。
“我这个胎记，当年受伤时给我包扎的师娘知道，从小一起练功、在河里洗澡的师弟们也都知道，这早已不是什么秘密。”
月茹的脸一下白了，她张了张嘴，想要再说些什么，
一个穿着不凡的年轻男人就站了出来，一身锦缎华服，腰悬长剑，剑鞘上镶着金丝云纹，一看便知身份不低。
“青屹，你可是云圣剑派的大师兄，竟是连这点担当都没有吗？”
他声音洪亮，环顾四周，把手一抬，像是要在众人面前主持公道。
“谁不知道月茹师妹一直倾慕于你，你们从小一起长大，赵掌门更是把你当亲儿子一样栽培。如今你玩弄了师妹，就要一走了之？哪有这个道理？我华苍派，绝不允许你这样的畜生去祸害江湖。”
他话音一落，人群中立刻有人附和。
“就是，你们两人都别想离开。”
“这样的品行，怎么能当掌门？”
“你这是恩将仇报，把云圣剑派的脸都丢尽了。”
“枉我们还以为青屹大侠是年轻一辈的楷模，原来是个始乱终弃的小人！”
林业靠在石壁上，听着这些议论，只觉无聊透顶，打了个哈欠，从袖中摸出两个大桃子，朝青屹递了过去一个。
“先吃个桃，润润喉咙。”
青屹听到他的声音，微微一怔，偏过头来。
林业冲他抬了抬下巴，笑了笑。
青屹心里一跳，只觉得被这笑容晃了眼，连忙接过桃子，就咬了一口。果肉清甜脆嫩，汁水顺着喉咙滑下去的一瞬，就感觉有一股暖流从丹田涌出，迅速蔓延到四肢百骸。
青屹眼底掠过一丝不易察觉的惊讶，嗯，真甜，好吃。
他没有注意到，吃下桃后，后背那道剑伤不再渗血，开始慢慢结痂。
林业见他那副认真品桃的模样，弯了弯嘴角，自己也吃了起来。
白西门被他无视，有些气急败坏的说。
“青屹，你还有没有点礼数！”
青屹吃完最后一口，把桃核随手一扔，才开口说，
“原来是华苍派少主白西门，说起担当，在下确实不如你。”
白西门眉头一挑，冷哼一声。
“算你还有些自知之明……”
青屹打断了他的话。
“本来，看在师娘的份上，我是要给师妹留些体面的。但既然你们自己都不要脸了，我也该成全你们才是。”
他的目光锐利，从月茹移到白西门脸上，带着冷嘲。
“白西门，你也算个男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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