邵然见势不妙,在黑棺和门之间来回扫了一眼,最后咬了咬牙,连滚带爬地朝门口冲去。
“你们等着,我还会回来的。”
他撂下一句狠话,推开房门就消失在了走廊深处。
外头的打斗声越来越弱,玩家们显然也都四散逃离了。
第204章 四境破
邵然逃得狼狈,林业却没有去追。
他转身回到黑棺旁边,低头看向鬼王。
棺中的人依旧双目紧闭,脸色苍白如纸,周身黑气翻涌不定,像是还没有从方才的暴怒中平复下来。
黑气在他身周盘旋、涌动,时不时向外涨,像是有一头困兽被关在笼中,挣扎着想要冲破什么。
在林业靠近的那一刻,方才还翻涌不休的黑气就慢慢平复下来,缓缓地缠上他的手,所过之处带来一种奇异的温凉触感。
他手上被黄符腐蚀发黑的皮肤,正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恢复,一点点褪去,那种烈火灼烧似的细密疼痛也随之消失。
几个呼吸间,他的手掌就恢复了原来的样子,光洁如初。
林业看着完好的手,又看看棺中那个紧闭着眼一动不动的人,弯了弯嘴角,声音里带着点笑意。
“夫君真厉害,我的手不疼了。”
那几缕黑气像是受不住他这样喊,极轻地颤了一下,又往他脸上飘来。森寒的气息在触及他面颊时忽然变得温凉,轻轻地抚过,从眉骨到脸颊,最后停在他的唇上,像是在温柔的回应他。
林业没有躲,由着它在自己脸上流连,目光始终没有离开棺中那张苍白的面孔,心里又酸又软,很心疼。
“你这一头白发也挺帅。”
他轻抚着棺中铺散的银发,语气轻松,眼底却泛着一层薄薄的湿意。
哪怕躺在这样一口黑漆漆的棺材里,那张脸依旧英俊得惊人,就是有些苍白消瘦。
林业轻轻拨开鬼王额角散落的一缕银发。
“是不是困在这里很久了?一直不断经历着游戏剧情里的循环,被玩家们欺辱。”
四周很静,只有红烛细小的火焰摇了几摇,把林业的影子投在墙上,一晃一晃的。
“是不是只要帮你脱离此地,就算是破境了?”
那缕黑气又缓缓绕到他脖子上,无声地盘旋着,像把人轻轻圈住,又万分舍不得用力。
林业对黑棺中的人笑了一下。
“现在我来了,会想办法带你离开。”
他说着,看到黑棺上的那些黄纸符箓,就伸出手,一张张的撕下来。
没有想象中的疼痛,也没有符火。
这些黄符撕下来,就轻飘飘的落在地上,并没有什么反应,像是普通的纸。
他的手上也干净如初,没有半点乌黑。
“这些都没有用吗......”
黑棺里的人也没有醒来。
但周身的黑气再次剧烈翻涌起来,比之前任何一次都凶猛,像挣破了最后一层禁制,从棺中漫涌而出,在屋中翻卷回旋。
整间新房里红烛剧烈摇晃,烛光明灭不定。
黑气凝聚成一团,一枚漆黑的玉牌从中浮了出来,飘到林业的面前。
那玉牌约莫巴掌大小,正面浮雕着一张狰狞的鬼面,獠牙外露,双目圆睁,线条粗犷而锋利。
背面只刻着一个字“屹”。
“这是……通关鬼牌?”
林业伸手接住那枚玉牌,入手温凉,沉甸甸的,他翻来覆去看了看。
“是不是这个就能帮你离开!”
他说完,就看到黑棺中的鬼王,突然开始消散。
银发一缕缕地变成细碎的光点,散入空气中。
然后是指尖、衣袂、肩头、面容……他的脸始终没有睁开眼,嘴角也没有笑意,就那么安安静静地躺在棺中,一寸寸地变透明。
像风化了千年的画,又像一场终于等到尽头的梦,一点一点化作流光,最后彻底消散。
林业站在原地,手里还拿着那枚鬼牌,呆住。
看着那口已经空了的黑棺,锦缎上只留下一道浅淡的凹痕,证明这里曾躺过一个人。
紧接着。
红烛渐熄,满室的红失了光亮,只剩一片冷寂。
四周的一切也开始崩塌,黑棺、红绸、鬼火、纸人、那座黑沉沉的鬼城……尽数化作碎片消散。
白光涌上来,将他的视野彻底吞没。
再睁开眼时,已经站在了那片熟悉的虚空中。
四境的石台正在缓缓消散。
林业低头看了看手里那枚鬼牌,久久没有说话。
他明白了。
鬼王在游戏里,或许是可以离开的,他不止一次地拥有过离开的机会。
但他忍受着每一次循环,忍受符纸的伤害,忍受一遍又一遍的打扰和折磨。
只为等着他的到来。
把这枚鬼牌交给他。
林业握着鬼牌的手指微微收紧。
“你早知道,只要把鬼牌交给我,我就能离开那里。”
他对着已经消散的虚空,轻声说了一句。
“所以你就一直在等,等着我来......”
他的声音有点哑,带着酸涩。
“傻瓜。”
虚空中,新的石台正在浮出。
五境!
林业把鬼牌收进戒指空间,和墨色玉牌、冰蓝玉戒、平安扣放在一起,四样信物在空间里轻轻共鸣。
他调整了一下情绪,先给时霆屹发去消息。
“四境破了,我没事,准备去五境。”
“阿屹,我很想你,乖乖等我。”
第205章 五境·太子点兵
进入第五境。
白光散尽,林业还没睁眼,已先闻到一股子浓重的铁锈与尘土气息。
自己正坐在一张极大的木案之后,周围几盏青铜灯燃着,灯火跳动。
帐内陈设简朴,案面上摊着半卷羊皮地图,图角压着令箭和铜符,还有一枚令牌,上面刻着“东宫监军”四个字,旁边还扔着一顶金冠,压在几份摊开的军报上。
角落里立着一副玄铁甲胄,旁边的架子上摆着一柄嵌着龙纹的佩剑。
他习惯性先看了看自己身上的着装,是一袭玄黑色绣五爪金龙的的锦袍,领口与袖口皆绣着繁复的暗金云纹,腰束玉带。
这次的身份,一看便知。
空气里弥漫着汗味、皮革味和马粪混着泥地的气味,帐外隐约传来士兵的低喝声、甲片碰撞的细碎声响,以及战马粗重的响鼻。
这是……军营!
还没等他理清头绪,便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紧接着帘子被猛地掀开,两个将士大步跨入,单膝跪地,甲胄“哗啦”作响。
左首那个面容粗犷的将领开口时,额角还沁着一层细汗。
“回禀太子,已查到是军中出了奸细,设计出的假情报。”
“楚屹将军他……他和三千将士中了埋伏,被两万临夷军围困在辽阳峡谷中,已有十天,粮草早已用尽,怕是……怕是凶多吉少。”
林业脑子里嗡了一下,猛地站起身,案几上的地图都被袍袖带得飘起,铜符令箭“哗啦”滚了一地。
楚屹将军!
一定是他。
他几乎是一瞬间就有了判断,每个世界里,那个名字里带“屹”的人,从来都只有他一个。
林业也顾不上去了解这个世界的情况,直接问。
“营中还有多少将士?可有熟悉辽阳峡谷地形的?”
“回太子,营中尚有将士三万,熟悉辽阳峡谷地形的,多半是楚将军麾下的。”
林业一听就怒了,火气“噌噌噌”地往上冒。
他几乎能想象到,三千将士中了埋伏,苦守绝地整整十日。外面是数倍于己的敌军,粮草一天天见底,伤者无药可医,死者无人收殓……而楚屹就站在最前面,握着剑,脊背挺得笔直,一步不退。
他声音陡然拔高,压着满腔的怒火。
“整整十天,为何不派兵前去营救?”
两个将士互相看了看,神色里带着犹豫和无奈,欲言又止。
“快说!”
林业一掌拍在木案上,案面“咔嚓”一声,顿时裂出几道蜿蜒的缝隙。
左首那将士肩膀一颤,咬着牙开口。
“楚将军麾下的将士本要去营救,但被秦副将以军令拦下。”
“他……他说此事非同小可,要先上奏朝廷,不可轻举妄动,怕这是临夷军的调虎离山之计,军营中的将士若是都派出去,关口怕是挡不住临夷军的突然袭击……不能因小失大。”
另一个将士低着头,声音闷闷的。
“他还说,是楚将军自己没有分辨出真假军情,中了埋伏,他就要承担全部的责任。不能影响整个军营......”
林业胸口起伏,拳头紧握,玄黑太子袍映着昏黄灯火,一张脸冷得骇人。
就在这时,帐外又冲进来几个身着破旧军甲的将士,一进帐便扑通一声,跪了一地,甲胄撞在地面上,砰砰作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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