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屹低声笑了一下，却比哭还难看。
“阿业，黄泉路上，你再等等我.......”
第224章 回到原点
林业原以为要等三天。
按宫里的规矩，样样都要走完流程。
却没想到第二天的半夜，秦屹就抱着公子业的尸身，一步步走进了大殿深处的密道。
没有传唤礼官，没有点亮仪仗，没有惊动任何一个宫人。
林业飘着，跟着他穿过一道暗门，走了十几步，秦屹的声音从黑暗中传来，低哑而轻柔，像是在跟怀中的人说话。
“阿业，还记得这里吗，小时候，你就最喜欢躲在这里。”
“那时候宫人到处都找不到我们，你说这是我们两个人的秘密，希望永远不要被人找到。”
“我还笑你，说这里又黑又冷，有什么好待的。”
“可现在想想，这世上，又黑又冷的地方太多了，哪里都不如这里清静。”
他低头看了一眼怀里那张苍白而安详的脸，嘴角慢慢弯了一下。
“你放心，以后我们不会被人找到了。”
当林业跟着秦屹飘进地宫里，看到里面的景象时，就僵在了半空。
这里......
地宫中央是那一口熟悉的巨大黑棺，上面刻满了繁复的金色纹路，棺盖正中央嵌着红、蓝、白、紫、绿五块圆形宝石，排成一个规整的十字形。
四周就是那九间石室，均匀分布，呈环形围绕大黑棺。每一间石室都敞开着，里面各停放着一口木棺，与他爬出来的那口一模一样。
而大棺周围的地面，也刻满了密密麻麻的符文，从大棺脚下向四周蔓延，一直延伸到九间石室的门口，又从九间石室的门口延伸向穹顶，所有的线条最终汇聚在穹顶正中央那块菱形晶石上，形成一个完整而复杂的阵法图案。
这...这里分明就是他被裂缝吸走后，在一境之前醒来的地方。
就在林业震惊的时候。
秦屹已经抱着公子业一起躺进大黑棺里，
旁边还站着一个中年太监，满脸都是泪痕，嘴唇抖着，还想再说些什么。
“陛下……”
秦屹没有看他，只是平静地说。
“小德子，盖棺。”
“之后将密道封死，以后你就隐姓埋名，去过自己的日子吧。”
小德子再不说话，只深深跪下，额头重重地磕在青玉地面上。
“……奴才遵旨。”
然后他站起身，用尽全身力气，将棺盖缓缓抬起，一寸一寸地合上。
“陛下！”
小德子发出一声惨烈至极的哭喊，又跪在棺前，磕了三个响头，摇摇晃晃地站起来，抹了一把脸上的泪，终究转身离开地宫。
林业却看到，他将密道封死后，没有离开，而是恭恭敬敬地跪下，拿出佩刀，自刎于密道口。人却还保持着跪姿，像是要永远替他的皇帝守好这一道门。
棺木内。
秦屹抱着公子业，安安静静地躺在里面。
“阿业，我来了。”
秦屹轻声说了一句，取出早已备好的毒丸吞下，就低低地笑了起来。
“阿业，以前我从来不信这些巫古之术。”
他喘了口气，将怀里的人又抱紧了些，那张苍白的脸上已经泛起一层死灰。
“但这次，我宁愿信上一回。”
秦屹的呼吸开始变得急促，他的目光一直落在公子业的脸上，像是要把这张脸刻进下一世的魂魄里。
“大巫算出，我们的命魂曾受过诅咒，之前曾有八世的镜花缘，加上这一世，一共九世都没能善终。”
他取出一枚青色玉牌，放入公子业僵硬的手中，又帮他把手指一根一根地合拢，像是怕他握不紧。
“而这个阵法.......能让我们下一辈子再次相遇，说转机就在下一世。”
他的嘴角开始渗出黑血，声音越来越低，像是每一个字都要用尽全身最后的力气，嘴角慢慢弯起一个极淡的弧度。
“阿业，我相信……”
他的声音断在喉咙里，嘴角的黑血涌出一大口，身子重重一歪，依旧抱着公子业，像一座沉默的靠山。
“下一世……我们能打破诅咒……在……在一起……”
第225章 九境破·命魂归一
就在这时，符文全部亮起。
暗金色的光沿着地面一道道刻线蜿蜒流转，一路流向那九间石室，再从石室回转向穹顶，一圈一圈地往外扩散，菱形晶石的淡金色微光越来越亮，像是什么正在苏醒。
地宫开始震颤，暗金色的光芒越来越盛。
林业被一股吸力猛地一扯，不由自主地向上浮起，悬在大黑棺的正上方。
符文大阵在脚下骤然亮起，无数符光贯穿了他的灵体，却感受不到疼痛，反而有一种难以言说的充盈从四肢百骸涌入，像是干涸的河道同时被春水灌满，暖而满，满而通。
“轰！”
九口木棺和大黑棺的棺盖全部开启。
棺中升起九道虚影，一道接一道，从各自的棺中缓缓浮现，像是沉睡了千年的魂魄终于被唤醒。
第一道，是被祖父带离京都、背着七皇子闯水门、在破庙里把披风裹在七皇子身上的那个少将军林业。他身着银甲站在虚空中，眉目清朗，眼中带着一股少年人特有的清朗与坚定。
第二道，是御剑飞行差点摔下去、在秘境里薅灵草、被师尊一句“屹哥哥”弄得面红耳赤的那个小徒儿林业。他一身墨蓝剑袍，脸上还带着没褪干净的红。
第三道，是对着几十号武林中人嗤笑一声“不如改名叫王八联盟”，又在石室里把满室宝藏收进空间的那个皇子林业。他负手而立，月白锦袍纤尘不染，眼中尽是桀骜不驯。
第四道，是坐在鬼王棺边轻声说“我会想办法带你离开”，然后接过鬼牌，看着鬼王在棺中一寸寸消散的那个新娘林业。大红喜服还穿在身上，眼中全是温柔的决绝。
第五道，是在军帐里一刀废了秦副将的手筋脚筋，孤身入敌营擒回主帅，又在石洞里为楚屹擦伤口的那个林业。身穿玄黑太子袍，眉眼间全是果断与沉稳。
第六道，是在茅屋前反杀十几名捉妖师、又在山洞里对玄屹说“咱俩比比，看谁先飞升”的那只九尾白狐林业。银发白袍，身后九条狐尾蓬松如云，笑得恣意张扬。
第七道，是拖着大船破浪而行、在沙滩上给阿万屹治伤的那个海妖林业。蓝发如海藻般散开，还甩了甩那条漂亮的大鱼尾，眼底盈着一片深海似的光。
第八道，是坐在王座上摔碎酒杯、骑在巨狼背上贴着狼耳说“当然是想帮你”的那个亲王林业。苍白的面容映着光，嘴角弯着，疯得张扬。
第九道，从大黑棺中飘出的公子业，像是从棺中睡醒了一般，睁开眼看了林业一眼，唇角弯了一下，笑得云淡风轻。
九道虚影同时化作流光，一道接一道地融入林业的身体。
每一道影子融入时，林业的魂魄便剧烈地震颤一次。
从朔云关的少年将军，到御剑飞行的小徒儿，到武林联盟口中的魔教之子，到鬼王的新娘，到东宫太子，到九尾白狐，到人鱼殿下，到血族亲王，到楚国质子。
像走马灯一样，一幕幕画面、一股股情绪、一段段记忆涌进来，他仿佛在一瞬间经历了九段人生：每一次相遇、每一次倾心、每一次生离死别、每一次来不及说出口的话。
“阿业，我带你走。”
“业亲王，等这仗打完，我陪你去看月亮。”
“阿业，你要活着。”
“如果下一世我还能遇见你……”
“对不起，我又来晚了。”
“阿业，记住我的名字。”
“我会找到你，每一世都会。”
“你信我吗？”
无数声音在脑海里同时炸开，又同时碎裂，最终汇成一个极清晰、极坚定的声音，
“阿业，我找到你了！”
林业的魂魄开始一点一点凝实，一寸一寸地重新凝聚出人形，重新有了温度。
与此同时。
朔云空间里，时霆屹正在灵河里盘膝修炼。
突然就感觉被一股无法抗拒的力量向虚空中拽去，眼前就是一黑。
再睁开眼。
他就悬浮在一座地宫中央。
脚下是燃烧般的暗金色符文，四周是九口棺盖齐开的木棺，头顶是那枚如心脏般搏动的菱形晶石，而在他的正前方，半空中悬浮着他最熟悉的那个人。
林业的身体已经完全凝实，面容安详，周身泛着九种颜色交织的微光，像是正在做一场很长很长的梦。
“阿业！”
时霆屹脱口喊出，声音里全是惊喜和急切，就要伸手去抱他，却无法动弹。
下一瞬，他的周身忽然亮了起来。
那些玉牌就从林业的戒指空间里飞出。平安扣、冰蓝玉戒、墨玉牌、鬼牌、染血玉牌、灰玉牌、冰蓝玉牌、胸骨骨牌，以及那枚黑棺里的青色玉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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