晏沉浮浑身的肌肉绷得像弓弦，没有再往前冲。
绯烬把目光重新投向楚纯一，深红色的瞳孔在夜色中泛着诡异的光。
“向导，跟我走。”
“什么？”
“跟我走，我让舰队撤退，所有人都不用死。”
绯烬的语气忽然变得平静了，甚至带着某种认真。
“我不像这些哨兵好骗，我要的是永久的，完整的，只属于我一个人的绑定向导。”
“就像旧人类，一夫一妻制。”
“你想的真美。”楚纯一说。
“我当然想的美。”绯烬理所当然地点头
说着，绯烬高抬右手，食指悬在半空，随时可以下达开火命令。
“向导大人，你猜，是你绞碎我的脑袋快些，还是我的轨道炮把我们都轰成渣快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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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159章 我会比他们任何一个都对你好
绯烬的手指悬在半空。
炮口的蓝光将他苍白的脸映得忽明忽暗，就像是一具被冷光照亮的尸体在笑。
楚纯一的视线从头顶的炮口移开。
目光掠过远处那些从废墟里爬出来的身影，又落在黑塔残破的穹顶，以及那些刚恢复理智的哨兵身上。
上千条命。
楚纯一指尖还在淌血，精神屏障的反噬让整条手臂都在细微发抖。
他把那只手背到了身后，没让任何人看见。
楚纯一看着绯烬那张布满黑色蛛纹的脸，笑了。
血色的玫瑰荆棘在同一刻全部收拢，头顶那面巨大的红色屏障在半空碎裂消散，化作无数花瓣坠落，消散。
楚纯一摊开手，掌心朝上，看着绯烬。
“你赢了，我跟你走。”
绯烬脸上的表情凝固了一瞬。
深红色的瞳孔里掠过惊讶，紧接着是难以遏制的狂喜。
嘴角咧出一个癫狂的弧度。
“好乖...”
绯烬从风衣内侧取出一副黑色的精神力抑制锁。
咔哒。
冰冷的金属扣在楚纯一白皙纤细的手腕上。
锁环收紧，楚纯一体内的精神力随之变得滞涩，精神图景震颤两下，像被一层厚重的黑幕蒙住。
“不——！”
晏沉浮目眦欲裂。
白虎发出震耳欲聋的咆哮，前爪刨开碎石就要冲上去。
“主人！不要！”
岑远墨色瞳孔里全是惊恐和不可置信。
“操！”君神翊一拳砸在半塌的墙壁上，第一次感觉到自己的无力。
“楚纯一，你给我回来！”
郁卿端着枪站起来了，银灰色的眼睛发红，声音又急又哑。
“大不了！大不了就一起死！”
楚纯一听得太阳穴发胀。
谢谢，并不是很想现在就去死...
司千行没有出声，浅黄色的眼瞳里映着楚纯一的背影，嘴唇紧紧抿成一条线，指甲深深嵌进掌心。
“纯一...”顾无叹的声音反而沉了下去。
他想下令开炮，想把那艘黑巢母舰轰成宇宙尘埃，但楚纯一就在那个人的身边，距离不到半米。
盛闻朝拦住顾无叹，开口时嗓音发颤。
“他做了选择。”
“如果我们现在冲上去，所有人都会死，包括他。”
绯烬将这些反应尽收眼底，脸上的笑容越发愉悦。
“哈哈哈！”
“你们这些表情，真好看啊。”
“活脱脱一群被主人丢下的狗，想追，又不敢动。”
绯烬一把将楚纯一揽入怀中。
黑色的风衣裹住他，长发垂落下来，将楚纯一半张脸遮住。
绯烬低头凑到楚纯一耳边，气息喷洒在他的颈侧，带着一股腐朽的甜腥味。
“别怕，我会比他们任何一个都对你好。”
楚纯一被箍在绯烬怀里，他偏头深深地看了一眼对面的几人。
晏沉浮，君神翊，顾无叹，岑远，郁卿，司千行，盛闻朝。
他们每一个人的眼睛都是红的。
楚纯一闭上眼，在精神力被锁链压制到断流边缘的状态下，耗尽最后那点余力，将意念送入精神链接。
“不许死。”
“整合力量。”
“等我回来。”
晏沉浮肩背绷直，暴怒的白虎停下前爪，伏在地面发出一声低吼。
绯烬身后的黑色蜘蛛精神体吐出大量丝线，在两人周围编织成巨大的茧。
茧越收越密，逐渐将楚纯一和绯烬的身影吞没。
缝隙闭合前，众人只看见了楚纯一那双漆黑的眼瞳，平静冷酷，像在俯视众生。
丝茧完全闭合的瞬间，黑色母舰的牵引光束将它拉了上去。
虫洞重新撕裂，幽蓝色光芒在夜空中闪烁两下。
黑巢舰队随即整体跃入其中。
裂口闭合。
长月星上空重新恢复安静，只剩陨石带残留的碎片在轨道上缓慢漂浮。
晏沉浮站在废墟中央，仰头盯着虫洞消失的位置。
血从他的眼角，鼻腔，耳朵里同时涌出来。
精神暴动的前兆！
“晏长官。”
盛闻朝的声音在背后响起。
他走到晏沉浮身边，从怀里掏出一支注射器。
透明管壁里的液体泛着浅粉色，这是楚纯一的向导素，经过稀释后封装而成。
“这是纯一在站前留给我的。”
“纯一说如果情况失控，你最容易出问题。”
晏沉浮盯着那支注射器，冰白色的眼瞳里漫出水光。
他偏过头，把脖子露出来。
盛闻朝把针头推进晏沉浮颈侧的血管，按下注射钮。
淡粉色液体慢慢推进血管，玫瑰气息随之在晏沉浮的感官中扩散。
晏沉浮低下头，白发垂落下来，遮住了眼睛。
盛闻朝看着手里剩下的几支注射器，转身面对其余人。
“你们，要来一支吗？”
君神翊第一个走过来，一言不发地接过注射器，自己扎进了手臂。
郁卿从高台跳下来，沉默着伸出手。
岑远接过注射器时，手指碰到了管壁上残留的温度。
他攥着那支针管站了很久，才慢慢推进自己的前臂。
司千行走过来，目光停在针管里的浅粉色液体上，伸出的手迟迟没有合拢。
“他连这个都准备好了，是认定我们护不住他吗？”
这句话落进耳朵，几个人胸口同时发闷。
顾无叹最后走过来。
他是唯一一个没有失态的人，深金棕色的眼瞳里沉着一种让人后背发寒的冷静。
“全体听令。”
“清点伤亡，修复防线，所有A级以上哨兵两小时后指挥室集合。”
顾无叹说，“五天之内，我一定会把整条线捋清楚，找到黑巢母舰的跃迁坐标，救出纯一！”
盛闻朝点了点头。
广场废墟上，几个男人站在月光和碎石之间，没有人再说多余的话。
抑制剂里那丝微弱的玫瑰气息在血管里流淌，像一根极细的线，连着他们和某个正在远去的人。
这根线没有断。
所以他们也不会断。
————
楚纯一是在一阵细微的嗡鸣声中清醒过来的。
清醒的过程很不舒服，脑壳里像塞了一团湿棉花，闷闷地胀。
楚纯一睁开眼。
头顶是一整面流光暗纹的合金穹顶。
四周墙壁由单向透视的深色金属板构成.
他看不到外面，外面却能看清里面。
一个精致的展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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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160章 看似不急 实则快急哭了
房间面积不小，地上铺着深红色绒毯，中央摆着一张过分宽阔的床。
床柱缠绕着白色蛛网装饰，那些蛛网被做成了花朵的形状，室内灯光也被调得昏暗暧昧。
楚纯一撑着坐起来，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腕和脚踝。
四只抑制环，每隔几秒就有一圈暗红色的光纹从环面上扫过。
楚纯一试着调动精神力。
精神触角刚探出去便被弹回，撞得头皮发麻。
“有点东西。”楚纯一低声说了一句。
手指摸了摸抑制环的表面，指腹感受着上面细小的凹凸纹路。
咔哒。
舱门打开了。
绯烬端着一只高脚杯走进来，杯中的液体是暗红色的，浓稠得像血。
他换了衣服。
黑色的深V贴身长衫，苍白的胸膛和结实的腹肌暴露在空气中。
锁骨下方，一道深紫色的旧疤蜿蜒而下，消失在腰线处。
一条暗银色的腰链从胯骨上方松松垮垮地搭着。
链坠随着他走动的步伐轻轻晃荡，打在精瘦的腰腹上，发出细碎的响声。
黑色长发散在肩后。
脸上那些蛛网状的黑纹比战场上淡了些，配合这张苍白到近乎透明的脸和深红色的眼瞳，确实有种病态又危险的好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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