整个人像是从禁欲系教科书里裁下来的。
“第七章，精神图景共振原理与安抚效率的正相关模型。”
盛闻朝的声线压得很低，带着成年男性特有的胸腔共鸣，每个字咬得清晰干净。
前排几个向导同学的耳朵可见地红了一圈。
楚纯一单手撑着下巴，眼睛半阖着看向讲台。
三十秒。
盛闻朝的视线从全息图表上滑开，极快地掠过第三排靠窗的方向，又收回去。
又过了三十秒。
视线再次飘过来，这回在楚纯一脸上多停了零点五秒。
楚纯一嘴角微微弯了一下。
盛闻朝修长的手指在投影上划出一条上扬曲线，指节分明，骨感偏冷。
“当向导精神力与哨兵图景完全契合时，安抚效率的提升绝不只取决于等级。”
话讲得条理分明，没有一个多余的字。
但楚纯一的注意力根本不在课件上。
因为他感觉到有什么东西在靠近。
地面传来极轻极轻的摩擦声，比蚂蚁爬过纸面还细微。
一道冰凉的触感贴上了左脚踝裸露的皮肤。
楚纯一没动，只是把视线往桌下压了压。
一条通体翠绿的小蛇正乖乖地盘在他的脚踝骨上。
鳞片贴着皮肤的温度冰冰凉凉，三角形的脑袋仰起来，细长的信子伸出来舔了舔他的裤脚边缘。
盛闻朝的精神体。
楚纯一嘴角抽了一下。
这条蛇是怎么从讲台一路爬过来的？
中间隔了三排桌子，前排的哨兵向导们愣是一个都没察觉？
旁边余乐游还在埋头记笔记，笔尖刷刷刷地在光屏上划，完全沉浸在学术的海洋里。
竹叶青的尾巴尖开始往上勾。
先是裤管，然后是小腿侧面，蛇身一圈一圈绕上来。
凉丝丝的鳞片紧贴着皮肤，力道不重，但缠得极紧，像是怕被甩掉。
讲台上，盛闻朝的声音忽然断了半拍。
他握着激光笔的手指收紧了一下，喉结不受控地上下滑动了一次。
精神链接传回来的触觉反馈太过清晰，那是楚纯一体温的温度，透过竹叶青的鳞片一寸一寸渗进他的感知里。
盛闻朝把刚才那句话又重复了一遍，声音比之前低了半个调，尾音带上了一点不易察觉的沙哑。
坐在第一排的向导抬起头，眼里闪过一丝困惑。
盛导师今天状态不太对。
楚纯一低下头，用鞋尖轻轻点了一下竹叶青的脑袋。
“回去。”
气声压到只有自己能听见的程度。
竹叶青的脑袋被点了一下，非但没缩，反而更加用力地收紧了缠绕，
尾巴尖顺着裤管的缝隙钻进去，冰凉的鳞片直接贴上了小腿肚的皮肤。
楚纯一眉头微皱。
讲台上。
“啪嗒。”
激光笔从盛闻朝指间滑落，砸在讲桌上弹了一下，滚到桌面边缘才停住。
全班集体一个哆嗦，刷的一下全抬起头看向讲台。
盛闻朝面色平静地弯腰，把笔捡起来。
“手滑，继续。”
盛闻朝推了推眼镜，镜片折射的光恰好遮住了眼底那一点不自然的深色。
讲课声再度响起来，稳稳当当的，像什么都没发生过。
余乐游凑过来小声嘀咕。
“盛导师今天居然掉笔了诶，我入学这么久头一次见。”
楚纯一笑了一下没说话。
桌子下面。
竹叶青正用三角形的小脑袋亲昵地蹭着他脚踝内侧那一小块皮肤。
蹭得又轻又慢，像在撒娇。
这堂课剩下的二十分钟，楚纯一就是在一条蛇的纠缠下度过的。
下课铃终于响了。
盛闻朝合上课件投影，语气平淡地开口。
“楚纯一同学，你留一下。”
余乐游收拾东西的手停了一下，转头用一种同情到极点的眼神看着楚纯一。
“又是你啊纯一...”
“盛老师也太严了吧，你上次不是才被盛老师留过一次么。”
余乐游拍了拍楚纯一的肩，声音里满是心疼。
“加油撑住，我在食堂给你占座等你。”
楚纯一配合地瘪了瘪嘴，冲他摆摆手。
乖得不能再乖了。
教室里最后一个学生走出去。
门锁落下的声音清脆。
盛闻朝从讲台后面走出来，长腿迈了三步就跨过了大半个教室的距离。
他走的时候，右手抬起来，扯开了衬衫领口的第一颗扣子。
扣子崩开的瞬间，一截从锁骨一直蔓延到耳后的浅红色潮意暴露在空气中。
盛闻朝停在楚纯一面前，声音暗哑，绿色竖瞳中的光被情绪搅得浑浊不堪。
“楚纯一同学，你好样的，在我精神触须上放的花粉，我竟现在才发现。”
“而且你的花粉到现在还缠在我的精神触须上，怎么排都排不掉。”
盛闻朝单手撑上楚纯一身后的课桌边缘，身体前倾，把两人之间的距离压缩到不足十厘米。
楚纯一靠着桌沿，双手抱在胸前，仰着脸看他。
“盛老师，你精神触须上的东西排不排得掉，关我什么事？”
“我一个C级小向导，哪有那么大本事。”
盛闻朝的呼吸重了一拍，额角有一条青筋跳了跳。
“是不是你心里清楚。”
楚纯一的视线慢悠悠往下移，落在自己的脚踝上。
竹叶青还盘在那里，尾巴都快缠到膝盖了，一副天塌下来也不撒手的架势。
“盛老师。”
楚纯一用下巴点了点那条蛇。
“你要是真想跟我讨论这个问题，麻烦先把你精神体从我腿上收回去。”
“它在底下缠了我整整一节课。”
“再往上爬，可就不礼貌了。”
盛闻朝低头看了一眼。
竹叶青被主人的视线扫到，非但没松开，反而把脑袋往楚纯一膝窝里又拱了拱。
盛闻朝太阳穴的青筋跳得更厉害了。
他张了张嘴，正要说什么。
手腕上的终端忽然震动起来。
一条醒目的红色警示弹窗跳了出来。
【失控值检测异常波动，建议立即前往白塔进行进一步检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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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27章 钩直饵咸 愿者上钩
盛闻朝盯着终端屏幕上那行刺眼的红字，手指按在虚拟键上停了三秒。
楚纯一靠在课桌边缘，双手抱胸，视线落在盛闻朝微微收紧的指骨上。
这人表面上还是那副斯文禁欲的模样，金丝眼镜后的绿瞳冷静得不像话。
但楚纯一看得出来，他指尖在抖。
“盛老师，是你的失控值变高了？”楚纯一开口，语气笃定。
盛闻朝抬眼看他，喉结上下滑动了一下。
“嗯，猜对了。”
他把终端翻过来，指尖在屏幕上划了两下，调出刚才那条警报的详情页面。
数据流在光屏上滚动，最上方是猩红的【失控值检测：异常波动+15.7%】
后面跟着一串密密麻麻的监测参数。
楚纯一凑近了一点查看。
他闻到盛闻朝身上残留的雪松香气，混着一点极淡的汗意。
刚才那堂课，这位导师出了一身冷汗。
“还不都是你害的。”
盛闻朝的声音里带了点幽怨，绿瞳直勾勾盯着楚纯一。
“你上次注入的花粉有一部分残留在我的精神触须上，老师我啊，竟然弄不掉。”
楚纯一嘴角抽了一下。
上次真的只是随手喂了点花粉当个小小的惩罚而已！！！
“盛老师，你不能去白塔。”
楚纯一收起脸上玩味的表情，语气认真了几分。
盛闻朝眼皮都没抬，“呵，我知道。”
他摘下眼镜，用指腹按了按鼻梁上被压出的浅红色印子。
“去了的话，你的事也藏不住了吧，小骗子。”
楚纯一挑眉。
聪明人就是省事。
“所以呢？楚同学打算怎么办？”
盛闻朝语气危险的问道，“是准备当个渣向导，不对我负责吗？”
盛闻朝把眼镜重新戴上，镜片反射的光遮住了眼底那一点危险的深色。
楚纯一没说话，直接抬手按住盛闻朝的太阳穴。
盛闻朝身体僵了一下，没躲。
“别动。”
楚纯一闭上眼，精神力化作极细的玫瑰触丝，顺着指尖的接触点往盛闻朝的精神图景探去。
那是一片青翠的竹海。
雾气湿冷，竹节笔直，空气里浮动着雪松和苔藓的气味。
这是盛闻朝的精神图景，安静，克制，和他本人一样。
楚纯一的视角悬停在图景外围，往里扫了一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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