抵达海嬛星第二日。
楚纯一被采样仪的提示音叫醒。
“高潜力向导集中重新评估，七点半，B区评估厅，请准时到场。”
楚纯一坐起来，揉了揉脸。
来得真快啊。
B区评估厅比接收大厅冷。
墙是整块的灰白合金，地面镶着环形检测带。
每隔三步就嵌一台落地式精神检测仪，银灰外壳，顶端那圈感应环泛着冷蓝的光。
二十多名高潜力向导排成一列。
楚纯一站在中间，低着头，把自己缩成一团人畜无害的样子。
主评估台后坐着个中年男人。
白塔总部制服，肩章银纹，脸长得很正派，眼神却往下压人。
绿光，读数，下一个。
流水线一样。
“楚纯一。”
楚纯一应了声，走上前。
评估官没看他，手指在终端上点了几下。
楚纯一余光扫到那台检测仪顶端的感应环，蓝光闪了一下，比刚才别人测的时候亮。
灵敏度调高了。
楚纯一心里啧了一声。
这是冲自己来的？
评估官按下启动键。
检测仪嗡地一声，感应环亮起来。
数据在悬浮屏上跳。
楚纯一垂着眼，指尖底下那缕精神力被他攥得紧紧的。
灵敏度调高三档，那就把读数压到A级上限的临界线。
屏幕上的数字爬到一个点，停住了。
A级上限，99.7%。
稳得纹丝不动，跟焊在那一样。
评估官眉头动了一下。
“再测一次。”
中年男人抬手，把感应环的灵敏度又往上推了一格。
楚纯一手底下纹丝不动。
第二次。
屏幕上的数字重新爬，爬到同一个点，又停住了。
99.7%。
一模一样。
排队的向导里有人探头，小声嘀咕。
“怎么俩次一样的……”
评估官脸沉下来。
他盯着楚纯一的后脑勺，那人低着头，肩膀微缩着，一副被盯得发慌的模样。
可这读数不对劲。
太干净了。
干净得过分，跟有人在背后掐着秒表喂数据没两样。
“最后一次。”
评估官的声音冷下来。
他直接把灵敏度拉满，感应环的蓝光刺得人眼疼。
这个档位，连S级向导上去都得波形剧震。
他就不信，这小向导还能稳。
检测仪启动。
嗡。
感应环亮到极致。
数字开始爬。
楚纯一闭了下眼。
他把那缕向导素的输出又往回收了一点，滑得跟从水里抽线一样。
屏幕上的数字爬到99.7%，停住。
紧接着。
检测仪发出一声短促的蜂鸣。
不是合格的提示音。
是警报。
【警告：感应模块过载，温度异常，请停止使用。】
红字在屏幕上闪。
感应环的蓝光闪了两下，灭了。
仪器侧面冒出一缕极淡的白烟，机壳传来一股焦味。
死寂。
评估厅里二十多个向导，齐刷看过来。
评估官腾地站起来，盯着那台冒烟的检测仪，脸一阵青一阵白。
这要传出去，是他的检测仪有问题，还是他评估流程有问题？
评估官张了张嘴，半天没说出话。
楚纯一这时候抬起头。
这张脸又精致又无辜，眼睛瞪的圆的，盛满恰到好处的茫然。
“是不是仪器坏了？”
评估官的太阳穴突直跳。
排队的向导里，有人没忍住，扑哧笑出声，又赶紧捂住嘴。
“……闭嘴。”评估官憋出两个字，转头冲后台的技术员吼，“换一台！搬过来！”
技术员手忙脚乱地推来备用仪。
楚纯一退到一边，乖站着。
就在这时，他注意到评估厅最后排的角落，不知什么时候坐了个人。
一身白塔高层的深色制服，料子比评估官的硬挺得多。
是个女人，约莫四十上下，长发挽得齐整不乱，神情没什么起伏，手里捏着一支细笔，搭在终端边缘。
她没说话，也没动。
只是那双眼睛，在楚纯一身上停了一瞬。
不是看脸。
是看那台冒烟的仪器，又看回他这边。
楚纯一心里那根弦绷紧了。
这人段位不一样。
旁边的评估官在那又吼又骂，是被打了脸恼羞成怒。
这女人不一样，她从头到尾没出声，可那一眼里没有惊讶，只有掂量。
换上的备用仪重新测了一遍。
读数：A级，95.2%。
楚纯一这回放松了输出，故意压低了点，做出力竭后的疲软样。
“合格。”技术员报数。
评估官铁青着脸，在终端上敲下评语。
楚纯一离得近，瞥到了评语栏里那四个字，需持续观察。
呵。
持续观察，理由换汤不换药，目的都是把人攥在手里慢慢看。
“下一个。”评估官摆手，连看都不想再看他。
楚纯一退回队列。
旁边一个圆脸的A级向导悄悄凑过来，背着评估台，冲他竖了根大拇指，嘴型无声地比了句：牛。
楚纯一愣了一下，回个礼貌的笑。
后排那个女人，在终端上落了笔。
她落下几个字，读数异常稳定。
写完，合上终端，起身，从侧门离开。
走的时候没看任何人，背影挺得笔直。
楚纯一目送那扇门合拢，垂下眼。
———
回到703号房，门一关。
楚纯一往床头一靠，长出一口气。
终端亮起来，江寒山的字跳出。
【B区评估的数据流我截了一段，您把人家仪器整冒烟了。】
楚纯一回。
【它自己不争气。】
那边沉默两秒。
【评估官给您加了“需持续观察”。】
【我知道。】楚纯一打字。
【不过倒是有个人需要你帮我查查。】
接着，楚纯一把后排那个女人的样子描了几句。
【稍等，我去查询一下。】
过了约莫半小时。
江寒山回复。
【白塔总部高层，符合特征的女向导，白相，S级，57岁，精神体为梅花鹿。】
【白穹议席的人？】
【不确定，白相身份特殊，挂在保守派名下，但行事和那帮人不一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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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69章 强者从不抱怨环境...
海嬛星第三日。
广播声响起。
“高潜力向导参观治疗中心，八点集合，C区。”
又是新花样。
集合的地方在C区底层。
这里和上面那些冷得发硬的评估厅不一样，墙是暖白的，走廊里飘着淡淡的镇静剂味。
一名白塔向导导师领着队伍往里走，边走边压着嗓子讲解。
“前面是急救净化区，里面都是刚从灰域撤下来的哨兵，精神状态不稳，参观的时候别出声，也别凑太近。”
楚纯一跟在队伍中间。
跟他们一同来的学院向导被分去帮忙了。
A级以下的统拉去净化安抚伤兵，三百人转眼散了一大半。
净化区里是一排隔离舱，透明的舱壁后面躺着哨兵，身上接满监测线，几个向导围着其中一台舱手忙脚乱。
“波形又乱了！”
“稳住，往里推一点！啊！别松手！”
舱里那哨兵猛地弓起脊背，监测屏上的数据条疯了一样往上窜，一个向导嗓子都喊劈了。
“S级！他要过载了！”
楚纯一站在三米外没动，看着那几个向导一个劲往里灌精神力，
越灌越乱，纯粹是火上浇油。
旁边的高潜力向导也慌了，齐齐往后缩。
楚纯一垂着眼，藏在袖口里的指尖轻轻一捻。
一缕极淡的玫瑰气息散出去，无声无息飘进那台隔离舱。
舱里那道弓起的脊背，慢慢松了下来。
监测屏上疯窜的数据条停了。
“稳住了？”
“稳住了！谁推进去的？”
围着的几个向导你看我我看你，没人应声。
他们压根不知道这舱是怎么突然平了的。
楚纯一已经收回气息，跟没事人一样站着。
就在这时，那哨兵的精神体从舱里浮出来一小截。
是一只蜜獾，灰扑扑的，身上还缠着没散干净的黑雾。
蜜獾刚冒头，鼻子就动了动，脑袋直愣朝楚纯一这边偏过来。
好美味的小向导，像玫瑰蜂蜜一样...
不好。
楚纯一把那点残留的玫瑰气息掐到底，脸上挂着被吓到的怯生模样，往后退了半步，挤进旁边人堆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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