职业体验?不,谈恋爱[快穿]_春草年年【完结】(294)

  他没应声,只是微微偏了偏头,算是听过了。

  小男孩低头扫了眼他的脚——一双破了洞的旧运动鞋,鞋边磨得发毛,雪水渗进去冻得硬邦邦的,贴在脚背上。

  “我明天就要走了,”小男孩弯腰去解自己的鞋带,“这双鞋我用不上了,给你吧。”

  他捡过许多东西,许多人见他一个人可怜,也给过他东西。

  所以他完全没有迟疑,伸手接了。

  鞋子很轻,面料干净柔软,可以穿过一个冬天。

  “你叫什么?”小男孩问。

  他想了想,随口报了个数字:“十七。”

  没什么来历,就是脑子里刚好冒出来的数。他从来没有正经名字,别人叫什么都可以。

  那天他们没再多聊。小男孩被酒店的人接走的时候,站在路边朝他挥了挥手。他站在雪坡上,也没抬手回应,就看着那辆车拐过山脚,消失在林子里。

  一面之缘而已,和他这辈子遇见过的无数路人没什么两样。他转头就滑回了雪道深处,继续躲着人过自己的日子。

  第二天他照旧过来,刚滑到雪道入口,就被看场地的工作人员叫住了。

  他心里第一反应是跑——穿制服的人,多半是福利院来抓流浪小孩的。脚都往后撤了半步,那人却只是挥着手里的东西喊:“哎!小朋友,等一下!”

  他站定了,压着警惕看着对方走近。

  “昨天有个姓周的小客人,留了个东西在这儿,”工作人员喘着气,把东西递到他跟前,“说给一个常在这边滑雪的、穿灰衣服的小孩。”

  是一块崭新的滑雪板。

  板身是很深的藏蓝色,光滑发亮,固定器闪着冷调的金属光。

  他抱着滑雪板站在雪地里,风卷着细雪沫打在脸上,凉丝丝的。

  工作人员走了,雪道又空了下来,只剩风吹索道的呜呜声。

  他低头看了看板面上干净的反光,又抬头望了望空荡荡的山路口。

  没什么情绪波动,也没觉得感激涕零。

  他转身离开,小小的身影抱着滑雪板,在雪地上艰难地向上走,鞋子不防滑,脚背冻僵,他像一个生锈了十年的机器人一样动作僵硬,不断向下滑。没有失落,也没有气馁,只是朝前走。

  他没有回头,又轻声喃喃道:“再见。”

  他如是说着,但后来的很多年,哪怕有时间、有金钱,也没有再去过。

  一个旧雪场不足以让他维持兴趣,一个偶然相识的人也不会让他产生怀念。

  他的人生没有因为毫无归属的流浪而彻底沉寂,少年的成长经历繁杂,在十八岁那年时,他已经通过种种或欺骗或伪造的方式,成功进入了在外界正常人生中的精英也难以进入的领域,仅仅一年后,他就彻底站稳脚跟,成为了世人眼中的成功人士,年少有为。

  若是这样发展下去,他的人生也将继续这样正常的进行下去。

  直到某一天,他所工作的大厦迎来了一次火灾。

  这只是外界的看法。一切尘埃落定的时候,外界只知道,这里发生了一次火灾,大厦内上百人死亡。

  没人知道大火燃起前,整栋大厦先经历了七十二小时封闭试炼。一道声音把整栋大厦变成了与世隔绝的孤岛,没有任何人能够离开,时间仿佛被暂停,只有一个人能够走出这片空间。

  七十二小时后,他一个人活了下来。

  再睁眼的时候,他站在一片无边无际的灰白空间里。没有天,没有地,只有细碎的光点在四周浮动,像尘埃。

  一道没有起伏的电子音直接响在他脑海里,自报身份——来自更高维度的文明筛选系统,负责遴选优质灵魂,绑定为执行者,前往不同世界执行维度采集任务。失败者,灵魂彻底消解,不复存在。

  系统给他讲规则,讲试炼,讲永生与权能,讲那些足以让普通人疯狂的奖赏。他听完,只问了一句:“不做会怎么样。”

  “灵魂湮灭。”

  他哦了一声,没再多问。

  和他这辈子遇到的所有事一样。要么活,要么死。没什么好怕的,也没什么好激动的。

  绑定之后的日子,和他预想的没什么两样。

  系统发布任务,他就去做。穿梭在不同的世界里,扮演不同的身份,完成不同的目标。他从不质疑任务目的,从不额外生事,从不偏离轨迹,永远精准地卡在系统要求的及格线上,不多做一分,也不少做一毫。

  系统对他很满意。在历代执行者里,他编号017,是最温顺可控的一个。不需要情绪疏导,不需要奖惩机制,不需要额外引导,给什么做什么,永远稳定。

  他们的相处简单得像程序和终端。系统发指令,他执行,完成,结算,下一个。没有多余的交流。

  他依旧是自己的爸爸、妈妈,自己照顾自己,自己和自己说话。穿梭过再多世界,见过再多的人,他精神里那个封闭的小圈子,还是只有他自己。

  任务只是任务。世界只是临时的落脚点。和流浪的那些年没什么区别,只是从城市的巷子里,走到了更多的巷子里。

  直到那一次,系统把他投放进了那艘跨洋游轮,作为试炼空间的监管者,观测本轮筛选者的表现。

  他本来以为,也只是又一场普通的筛选而已。

  游轮起航那天,港口笼着一层薄海雾。

  对外这是一场全球青年精英跨界峰会——包下整艘豪华邮轮的远洋社交旅行,受邀的全是各界崭露头角的年轻人:投行新贵、科研学者、政坛后备、还有各大家族的继承人。人人攥着烫金请柬,衣香鬓影,谈笑风生,只当是一场攒人脉、拓眼界的盛宴。没人知道,这艘船一旦驶入公海,就会变成封闭的试炼场,满船鲜活的人生,最后能走出来的寥寥无几。

  时隙靠在船尾的阴影里,指尖搭着冰凉的金属围栏,冷眼看着这一切。

  和他经历过的所有筛选场没什么两样。光鲜的衣装,得体的笑容,底下都是一样的求生本能,等规则一亮出来,碎得比玻璃还快。他没兴趣加入,也没兴趣提前布局,就只是站着,像个无关紧要的看客,等着那场注定到来的混乱。

  后半夜,变故陡生。

  先是全船的灯同时熄灭,紧接着一声爆炸在下层甲板炸开,火光冲天。尖叫、冲撞、枪响瞬间揉成一团,人群像受惊的鱼群往四处乱窜,有人已经掏出了藏好的武器,对准了刚才还碰杯寒暄的人。

  试炼开始了。

  流弹嗖嗖擦着耳边过,他连眼皮都没眨一下。谁冲过来抢他的位置,他就躲开;谁想拿他当挡箭牌,他就侧身让开。他习惯了自己顾自己,也默认所有人都该这样。

  突然有一股强大的力道,拽着他躲过了一次流弹袭击。

  时隙很是惊愕的看向拽他的那个人。

  他的胳膊被子弹划过,血顺着小臂往下淌,在指尖滴成线。

  时隙被他拽着,踉跄几步躲在断裂的金属墙板后面。

  那人低头咬开绷带的包装,给自己缠胳膊上的伤口,动作利落。

  时隙很困惑的说:“你认出我了吗?”

  那人说:“我不认识你。但你的腿已经受伤了,再受伤的话,应该很难离开这里。”

  时隙问道:“你觉得还能离开吗?”

  那人沉默了片刻,说:“我希望所有人都能离开这里。”

  时隙没再说话。

  接下来的三天,这人带着他一路走。遇到落单的人就拉一把,遇到受伤的人就分点食物,教导别人怎么保护好自己、躲避危险。明明自己的弹药和补给都在见底,却还总往人多的地方凑。时隙跟在后面,全程沉默,只觉得这人古怪又愚蠢——这种情况下,犹豫一分就是增加一分死的风险,他怎么会不懂。

  最后一天,通往顶层救生艇的通道□□发了最后的混战。

  几个人端着枪堵在门口,想清掉所有人自己走。周洐把几个躲在后面的少年往安全通道里推,自己挺身挡在了最前面。

  枪响的时候,时隙就站在他身后不远。

  他直直倒下去,胸口的血很快洇透了整件外套,脸埋在冰冷的甲板上,和周围所有死去的人没什么两样。

  时隙走过去,站在他旁边。

  周围的厮杀还在继续,火光晃得人影乱颤。

  他低头看着地上的人。

  茫然。

  只有茫然。

  他见过无数人死在面前,从巷子里的流浪汉,到大厦里的同事,从来都是看过就忘。

  可这一次,他盯着那张沾了血的侧脸,站了很久。

  他忽然想知道,这人临死前,面对着他,似乎张了张口,是不是还想说点什么。

  风从破洞的船舷灌进来,带着咸腥的海风和血腥味。

  时隙抬手,指尖虚虚悬在空气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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