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认真的教周洐怎么杀死他。
周洐还没琢磨出他的转变是因为什么,就注意到房间内多出的一个“人”。
鬼新娘沈兰君。
林晚坏了她的事,她还没有报复回来,便跟在他们两个身后,只在林晚能到达的地方之外,没叫他们发现。
沈兰君幽幽道:“术书上的杀局死局何其之多, 多设几个就能让他万劫不复, 不过需要天时地利人和, 这事还是要提早办。”
莫名其妙被带过来, 她浑身上下满是怨气, 话说出口, 看到他们满是冷意的目光,噎了一下, 没好气道:“是你们叫我来的。”
“你先走吧。”
“让你现在做了吗?”
两人的声音同时响起,周洐揉了揉发痛的额角,重复道:“你先走吧。”
沈兰君撩了撩鬓发,转身就要离开时,又听到林晚随后跟了一句,“别离太远。”
她翻了个白眼,匿入黑暗中。
周洐面朝林晚,“为什么要这么做。”
林晚道:“如果我做了那些事,你就把我杀死。”
周洐问道:“他们是谁。”
“是很多人。”
林晚沉默了一下,表情有些僵硬,“我想起来了很多事,但我不会告诉你。你只要知道,我不会做那些事。”
周洐认真的看着他,点了点头,“好。”
林晚的神色略有松动,抿了抿唇,身形渐渐隐去。
他的姿势一动未动,可现在却不想让周洐看到自己。
他看到周洐也坐了一会,拿起纸伞出了门,就跟在他身后。
他们行走的地方大多是乡野山村,没有集市,也没有店铺,林晚不知道他要做什么,只见他挨家挨户敲门,买下了能买到的所有朱砂。
回来之后他就把朱砂全部收了起来,林晚有些好奇他为什么要这么做,又不想出现,只能忍耐着。
除了朱砂,周洐还买了一些吃食。荒郊野外无人的房子里没有桌椅,他在地上铺了一块布,吃食放在上面,点燃香烛燃烧符纸。
室内寂静空荡,外面雨声渐停,周洐开口问道:“小晚,你在吗?”
林晚嗯了一声,没叫他听见,过了许久也没出现,以为周洐不会再说话了,却听到他说:“我不会伤害你,也不会让任何人伤害你。”
林晚愣了很久,香烛的烟飘到他身边,里面有米饭和菜食的味道。
他每天都能穿干净整洁的衣服,吃到食物的味道。
好像现在和人也没有什么区别。
接下来,周洐也一直在向农家购买朱砂,只是林晚不再好奇他要用来做什么。
一定是为了那句话。
林晚有些得意,还是第一次有人想要保护他,尽管已经没有人能够打败他。
他飘在周洐身边,心情十分愉悦,无意识的哼着歌。
这些歌曲都是从老管家的留声机里听到的,管家也总是哼唱。
“小晚?”
周洐突然开口,林晚立刻停下声音,等他说接下来要说的话。
周洐没有停顿,他已经习惯了林晚的沉默,直接说道:“我听到你在哼歌。”
林晚立刻否认:“我没有。”
“我听到了。”
“我没有。”林晚才不承认,就算他答应过周洐,也是个厉鬼。厉鬼才不会哼歌。
他左看右看,指着远处明亮着灯火的人群说道:“他们在唱歌。”
风裹挟着把声音吹了过来,周洐侧耳仔细听了听,说道:“是祈福戏文。”
林晚好奇道:“祈福戏文?”
“嗯。各地风俗不同,可能是这里的人在游神祈福。”
林晚还没有见过这样的场面,夜晚的时候人们大都是闭门不出的,只有身旁的树木杂草一成不变。
他下意识用上了命令的语气,“从那边过。”
周洐转了方向。从那边过更近,就是有离人群太近被人发现的风险。
他们没有离得太近,人群拥挤着,踩高跷的人装扮成神仙精怪的模样,穿着色彩艳丽的衣裳,戴着雕刻好的木套,披着红袍,手拿长剑,威风凛凛,好似真的是天神降世,巡游人间。
有人敲锣打鼓,有人高声吟唱,热闹非凡。
人群之外的隐秘处,一排房屋之后,两个身穿黑袍子的人悄无声息的走过,没有人能看到他们,周洐也只能从两座房子的缝隙中,窥见一点那条路上的热闹。
林晚则毫无顾忌,飘在房檐上,在他的眼中,这条路上人鬼混杂,唯独没有神。
只是想起周洐的话,他飘下来,走在周洐的身侧说:“它们吃过人。”
周洐朝声音的方向偏了偏头,“谁?”
林晚耐心等了一会,又路过联排房子的缝隙时,他指着踩在高跷上的狐仙说:“那几只狐狸。”
周洐一愣,“他们是妖?”
不算是。林晚想了一下,道:“再吃几年人就是了。”
狐仙的扮相是这里自古就有的风俗,从外表上看和人没有什么区别,林晚隐隐现出身形,用手指给周洐比划着。
“一只狐狸踩着高跷,另一只狐狸站在它的肩膀上,最上面再站着一只狐狸。”
他们两个看过去的时候,有好几个狐仙扮相,狐仙正好在与人群互动,被它们的长袖子拂过一个个被举起的鸡,引发一阵咯咯叫声。有人的鸡挣扎着脱了手,鸡毛乱飞,引起人群中一阵混乱。
女人正举着自己的鸡,等待着被挑选,却没料到狐仙的身体骤然弯折,从三米之高的高跷上弯下身,一张漆白的脸上涂了朱红色的眼眶和红唇,咧起嘴时仿佛要将人整个吞吃入腹。
女人不知道,狐仙看的不是鸡,也不是人,是自己缩在裤腿后面的女儿。
裂开的大嘴中散发着浓浓的腥气,喉咙深处涌动着毛发,津液也是血红的,牙齿像锯一样尖利,上面挂着血肉。
小女孩被吓得哭叫起来,狐仙的笑容越发诡异,却在下一刻远离,摇摇晃晃踩着高跷走在人群避让的路中间。
小女孩仍旧哭叫不断,引起其他路人的一些异样的眼光,一旁牵着她的女人觉得丢人,扬起手拍在她身上。
“哭哭哭!叫你哭!叫你哭!哭的跟死了人一样,你这是咒我死!”
女孩听到“死”字,想起刚才那个怪物嘴里的血肉,怕女人被吃了,抱着她的胳膊喊道:“不要娘死,不要娘死。”她哽咽着忍住不再哭出声,整个人还处在惊恐之中。
两个人被挤着往前走,女人一边看路,一边骂道:“生下你真是倒了大霉了,早晚要把你扔掉。”
女孩还在抽咽着,听到这句话也不在意,因为她娘已经说过太多遍了,可她泪眼模糊的在人群的缝隙中竟然看到狐仙在扭头看她。
整个人立在路中央,像是刚才弯折身体那样整个上半身都扭了过来,咧着一张血红的嘴,笑容似乎比刚才还大。
但这一幅诡异的场景好像只是小女孩的臆想,其他人都毫无所觉,依旧向前走着。
走过这条长长的游神路,他们都会得偿所愿。
尽管生活万苦,他们也如此虔诚的信任。
走过这条街时,一个游街的狐仙扮相突然倒落,高跷、衣衫散了一地,里面的人就象是凭空消失了一般。
离得近的人纷纷愣住,没有人看到暗处闪过的兽影。有人大叫道:“狐仙显灵了!狐仙显灵了——”
众人脸上神情各异,不断有人问道:“谁的鸡被选上了?”
“我家没有。”说这话的人一脸失望。
“我家也没有。”
忽然响起一道颤抖的女声,“我......我女儿好像不见了。”
人群顿时吵闹开来,村长听到声响,走过来问:“是不是走丢了?你们都找找。”
人挨着人,一声接着一声都是没看到,大家心里差不多都有了想法。
这里以前闹狐灾,鸡鸭全都被偷走吃了,村民们不乐意,上山砍死了一大堆狐狸。
这山野中的精怪最是记仇,剩下几只躲了起来,竟然趁村民们在地里干活,咬死了在家里的小孩,就连几岁大幼童也没放过。
村民们放火烧山,把几座山都翻遍了也没找到那几只狐狸的踪迹,后来的孩子生一个,被咬死一个,怎么防都防不住。狐狸还给当时的村长托梦,说他们不死不休。村民们只好妥协,在半山上立了一座狐仙庙,时不时就用鸡鸭一切狐狸能吃的活物去祭奠,这才算是了了这桩仇怨。
有人家生了女婴不想要,就扔进野地里,过上一天再去看,女婴就不见了踪影,旁边都是被狐狸叼走的痕迹。
除了鸡鸭,有时候这些狐狸还是会吃小孩,有些人家不要的女婴,扔到了荒郊野外也算,大家都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只要别吃了自己家那传承的香火就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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