木像在所能影响的范围,可以掌控里面的生死轮回,时间越久掌控力越强。操控木像的只能是极其强大的厉鬼,而厉鬼沾染上信仰,会与邪神无异。与林晚合魂的木像是所有木像的源头,林晚应该已经可以掌控那些木像的影响。
目前待验证的疑点是,木像存在在一个地方的时间很短暂,但造成影响后的空间是共通的,而那个已经共通的可以称得上是一个独立世界的空间,究竟持续了多长时间?是否比林渊所讲述的林家每三百年一次、起源于一千多年前的传闻更久?死亡时需携带木像入馆,那个木像的影响力十分微弱,以这样短的距离,能造成影响的是否就是在木像的影响范围内死亡?死亡后魂灵会被木像捕捉到,从而被拖入那个生死轮回皆会被操控的世界?
他在墓里面时,精神状态十分不好,常常分不清真实与幻觉,同时又浑浑噩噩,如今从那里脱离才意识到,当时自己一直在墓道走廊里走,也是下意识的想要离开那里,之后主动放血离魂,未尝没有一丝在浑噩状态下想要了结生命的意图。如果他死了,可能也就能被木像所操控。
林晚为什么会那么笃定?之前笃定他们还会一起赶尸,之后笃定木像不会再造成任何影响,而他又和那个影响力最大的应该是所有木像源头的木像合魂,之前木像是没有被操控的状态,所以才会产生混乱,而林晚已经与木像合为一体,之后就是由他来操控那个被木像所影响的世界?
林晚被合魂后出现的那个状态,拥有理智却又全无理智……他说他很痛,周洐有些后悔,没有在当时抱住他,那时他以为不过又是一场幻境。
还有只有他一个人知道的八字。他询问过师父,也看过之前林家给他写有林晚八字的纸条,竟与他记忆中的完全不同,那他所以为的那个是记忆的错乱,还是幻觉?
此时一位道长正说道:“之前针落到你手里烫破了皮,现在同样的位置受了伤,正是因果映照。”
周洐低下头,看向自己被包扎好的手掌。他的因果结束了,林晚的呢。
他借口有私事,向偏阴处走了好一段路,周围隐约传来一个幽怨的女声。
“周郎,你害得我好惨……”
身上的血衣都褪色几分,破破烂烂的,看样子受了不少伤。
正是沈兰君。之前沈兰君让他帮她换命,改写死亡之时的命数,作为交换,被林家人跟随监视无法脱身的周洐,让她去想办法引起一些能应对此事的人的注意。
林氏族人所牵涉的就是鬼神之事,之前另一些道士僧人,就是沈兰君引来的。
虽然没起什么作用,但沈兰君因此而受伤,也算尽心尽力。
沈兰君试探问道:“他已经离开了?”这个离开,隐含的意思就是超度。她死的时候没人超度,靠着恨和执念成了百年厉鬼,现在想超度也不能了。
倒是有个更简单的方法能叫她摆脱困境。沈兰君舔了舔嘴唇,心中邪念滋生,虽然吉日良辰过了,但若是那个讨厌又霸道的小鬼不在了,未尝不能再等来一个天时地利。
隐在长袖中的利甲疯长,正待她蠢蠢欲动想要下手之际,心脏骤然一缩,痛得整个鬼身都蜷缩起来,克制不住浑身的戾气,嘶声尖叫起来。
周洐看了她一眼,将交纵缠绕在手指上的红线略微松开,沈兰君就如同得到了解脱,面色苍白,身影更加虚幻,缩着肩膀远离了他。
沈兰君面色复杂:“你……”
周洐却没有给她解释。赶尸分两类,一类是背尸、用竹竿挑尸这类用外物的方法,另一类,则是用玄异的术法驱使尸体自己行走。
背尸挑尸只需要出人力,而驱使尸体则需要尸体生辰死忌的八字,若没有,通过接触也可以推演出来。所以之前,他是要等看到或算出这女鬼的八字才能下死手。红线,不过是操纵的一种手法。
“去找供奉有木像的地方。再多生事,约定作废。”
沈兰君神情不耐,还有一点对自己刚才想要下手却得不偿失的懊恼,阴沉沉的看了他一眼,消失在原地。
接下来两天,周洐和几位道长都在挖掘石壁,石壁上的壁画还是与之前相差不大,只有一些细微处的不同,被周洐察觉到。
“牲畜的数量增加了。”
壁画上的牲畜被人群驱赶着,壁画画得很细致,牲畜数量很多,密密麻麻的,如果不仔细数过,几乎不会被察觉出数量的变化。
而一旦有所增加,之后的壁画也一定会和增加的数量相同,除非再次增多。这样对数量的精准的描述,牲畜所代表的意义一定非同寻常。
而在以前的祭祀时代,除了畜牲,还有人牲,这也在他们的猜测之内。
一些人在被那里所影响的范围内死亡,就到了那个地方,成为被祭祀的人牲么。
周洐猜想着,在夜幕降临后,隐约看到对面的山坡上站着一个红色的影子,就离开休息的地方,走到无人之处时,那个红影已经出现在他身边。
沈兰君道:“很多地方的木像已经被烧了,似乎是因为做了同一个噩梦,当地人闭口不谈,避之不及,不再敬畏而是恐惧,我看不到那个梦是什么,也问不出。很奇怪的是,其中有些地方同时出生了许多婴孩,又全都把那些婴孩遗弃,那些孩子又被另一些人给带走了。”
“带去了哪里?”
沈兰君白了他一眼,“没看到,我白天没办法出现,晚上他们就全部失去了踪迹。”
她语气阴沉道:“你的要求我都已经完成,现在该你了。”
周洐点了点头,“等这里的事情结束。”
沈兰君目光阴冷的看着他,“十天。”
周洐没有否定这个期限,转身回去。沈兰君在他身后,看向山顶的废墟,那里有一股极其危险的感觉,让她分外忌惮。如瀑黑丝在空中疯狂颤动,沈兰君恢复好刚才因为太过狰狞而崩裂的皮肤,提醒的声音裹在风中传入人耳。
“有东西来了,不想死就离开。”
周洐是她这百年来见过的第一个算出她是因何而死的人,也是现在唯一一个能解她困境的人,如果现在就死了,那她就算白忙一场。
周洐顿住脚步,看向山顶的大片废墟,然后向前走。路过休息的地方的时候,他拿出一张符纸压在石头下,然后就见另外几位道长都开始觉得困倦。
他又离开了,但这次却没人发现。
周洐踩着碎石块,缓缓进入废墟的中心,用石头搭出一个能摆放的平台,然后将刚才拿上的包袱展开,将里面的东西取出。
他雕刻的木像、卜算用的铜盘和几根香。
将木像摆放好,铜盘放在木像前的低处,当做香坛,五根已经点燃的香依次空立在铜盘上,没有任何支撑却全不歪斜。
没有再做其他的动作,周洐抬起手掌,看着自己已经开始愈合的手掌伤口不知何时又裂开,血将包扎的布浸透,他微微握紧,将血滴在铜盘上。
在他的眼中,血落在铜盘上,香灰又落到血上,两者相融,燃烧起一股幽蓝的火焰。
那火焰愈加明亮,周洐恍惚从中看到了一双眼睛,是最后见到林晚时他的眼睛。
冷漠、蔑视。
直视时,心中所有的情绪都会被这目光放大,而这双眼睛却只是静静地看着一切。
那目光透过火焰有如实质地看着他,脚下传来一阵阵爆响的空鸣,转瞬间,失重感陡然降临,天旋地转间,已经身处一个漆黑的地方。
这黑暗仿佛是所有光线的尽头,只剩下触觉来感知自己在什么地方。
空气中都是焚烧过后的味道,不知掉到了那里,但奇异的是,身上却并没有被重摔过后的疼痛。
四周是死一般的寂静,周洐试探迈步,地面十分平整,好像是一条走廊,两边是墙壁。
余光中,一点暗蓝色的幽火缓缓亮起,由近及远,仿佛是幽深长河上的鱼漂,并不照亮什么,却一直引导着前进的方向。
周洐朝着幽火走去,走到走廊尽头,走下楼梯。
楼梯一直向下,仿佛没有尽头,通向地底深处。越往下走,身上就有一种好像背负了一座大山的沉重感。
周洐的脚步却丝毫没有停顿,很迅速地向下迈步,十八层的楼梯,被他在短短几分钟内就走完了。
祭台上燃烧着大片暗蓝色的火焰,却并没有像之前那样灼热,而是不带温度的,阴寒的火。
祭台中站着一个人,周洐呼吸微微一滞,就看到那人从上而下俯视着他,然后,微微偏了偏头,似乎是觉得有趣,连声音都带着一丝轻快。
“想知道为什么是我?”林晚嘴角只弯起一点弧度,笑意都盛在了眼睛里,“因为你想要见到的是我。”
周洐看着他的目光一眨不眨,问道:“只要我想见你,就可以见到你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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