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从来没有闻到过这么香的东西!
“咕噜,咕噜噜——”
他肚子叫得更厉害了。
“谁肚子叫了,那么响?”有人哈哈笑了起来。
杨强脸一下子尴尬得通红,不知道该怎么好,但下一秒又有其他的声音响了起来。
“嘿,你别说,我也饿了,这个新舍友有两下子,这鱼干儿做得真香啊。”
瘦脸青年接话。
“那倒是......”其他人也附和了起来,“闻着好香,感觉用了猪油。”
“一个鱼干用猪油,这也太奢侈了!”
“你看他像缺钱的样子吗?他大哥穿的那个衣服和皮鞋,一看就不便宜。”
“哼,怕不是成分不好,这两人成分有问题吧?”
“现在成分不好的人也能高考了?!”
“行了,你们别乱说话啊。”瘦脸青年皱着眉,他继续把话题拉回到鱼干儿上,“这闻着太香了,我给他收到柜子里吧,不然真要忍不住吃了。”
......
第二日,瘦脸青年还没起床,突然听到“哎呀!”一声。
他刚要睁开眼,就感觉到一只冰凉的手抓住了他的手腕。
杨强慌慌张张的声音传来。
“不好了不好了,林生树,那个...那个那个......”
“咋了?”林生树吓了一跳,迷迷糊糊睁开眼,发现天还没亮。
“倒了,那个鱼干倒了!”
“啥?!”林生树坐了起来。
杨强声音慌乱。
“鱼干倒了,那么多鱼干都掉地上了,我刚给扫了,但是......但是你的毛衣好像被弄上油了。”
“它怎么倒了?!”
“俺,俺不知道,俺去拿东西的时候,不小心给......”
林生树连忙从暖和的被窝里钻了出来,宿舍里很冷,他被冻得打了一下哆嗦。
他快速穿上衣服,走到柜子旁边,赶紧把自己的毛衣抢救了出来。
霸道浓烈的香气已经传遍了整个宿舍,弄得他肚子都饿了。
咕噜噜地唱起了空城计。
“怎么办,那个人不、不会要俺赔吧?”杨强害怕又慌张,他的生活费很少,吃饭都不够吃,他赔不起啊。
“算了,我去说吧。”林生树抓了抓头发,有点烦躁地把衣服扔到了洗脸盆里。
“能不能闭嘴啊,一大早嚷嚷什么?”一道声音突然从赵晨国的方向传来。
林生树拿着洗脸盆顿了顿,到底是没说什么话,直接出了门。
妈的,这都什么舍友啊。
来上学还是当大爷呢?!
莫开早上刚按照课表上的标注来到相应的教室,还没找到座位坐下,一个人影就走了过来,对他道歉。
说昨天的鱼干罐子倒了,问怎么赔。
莫开顿了顿,余光一下子注意到旁边座位上一个黑黑矮矮的青年露出了隐隐心虚的表情。
莫开心里有所猜测,但什么都没说,只是道:“没事儿,本来就是要给大家吃的,不小心弄倒了就倒了呗,咱们都一个宿舍的舍友,我没有那么斤斤计较。”
“那哪能好意思呢。”虽然林生树也不是特别想赔,毕竟不是他的错,可听到对面的同学这么说,他反而有点不好意思。
“这罐子鱼干那么香,用了不少油吧,就这么浪费了,简直太可惜了。”
“没事儿,又不是故意的,对了,咱们宿舍的人都叫什么,都从哪儿考来的啊,你给我介绍介绍呗,我昨天太匆忙了,都没来得及和大家交流交流。”
“那没问题啊,我叫林生树,我家是j省的,这是杨强,他是从h省考来的。”林生树说着,指了指旁边。
矮小的杨强突然被点名,脸上露出紧张。
“俺,俺.......”
“你好,我叫莫开,我是从s省考来的。”莫开伸出手,“昨天没见到你,杨强同学。”
“你,你好。”杨强慌忙伸出手。
在林生树的介绍下,莫开很快就大致了解了宿舍里的其他七个人的情况。
除了那个喜欢占人床位的赵晨国和他对面的黄明涛是化学系的以外,其他人都是法律系,而且这两个化学系的舍友还都是北城本地人。
另外五个舍友则都是其他省考来的,林生树来自j省,杨强来自h省,李向前和他一样来自s省,但是是另一个市,孙凯和高华国则来自z省。
其中,李向前和高华国都结婚生子有孩子了,年龄一个二十九,一个三十一,是宿舍里年龄最大的两个。
其他都没超过二十五。
“高华国之前下乡受老罪了,我光听他说的,都害怕,他那腿上啊,好多疤!都是被水蛭和什么虫子咬的,那水蛭你知道不?钻到肉里到处钻,要硬生生拔出来......”林生树说着都抖了一下。
“下乡是真不容易啊,他还能保持学习,真有韧性!”
“嗯,真的很不容易。”莫开没有说他之前也下乡,只是回头看了眼后面几排的人,“高华国的老婆孩子也跟来了吗?”
“那我就不知道了。”林生树挠挠头,“他没说到。”
“怎么可能呢。”杨强弱弱的声音突然传了过来。
“什么?”林生树看向他。
“没,没什么。”杨强又连忙闭上了嘴,低下了头。
知青回城,怎么可能还带上乡下的老婆孩子呢,这么些年,他们村里那么多知青回城,他从来没见过一个男知青带上老婆孩子的。
倒是有女知青带上了,但也就那一个。
林生树还想说什么,莫开顿时咳嗽了一声。
“老师来了。”
“!”林生树连忙正襟危坐,正见一个老头快步从前门走了进来,上了讲台。
就是前两天在操场上负责报道手续的那个头发像蒲公英似的高教授。
原本还很嘈杂的教室一下子就安静了下来,所有学生都端坐起来,或兴奋或紧绷地看着前面的讲台。
高傅铭看了眼台下的所有青年,眼神在莫开那里顿了一秒,然后又快速扫向其他。
“我问你们,你们知不知道,法律创建的目的是什么?”
所有人都一愣。
没人会想到第一节课的第一位老师第一句话会是直接提问,没有任何寒暄,没有自我介绍,甚至没有一句“同学们好”。
上来就是提问。
所有人都好不习惯,有的低下头,有的下意识看向别人。
“莫开,你来说。”高傅铭骤然道。
莫开:“!”
莫开站了起来。
刷——
所有同学的眼神瞬间看了过来。
“我猜......”
“不要说猜这个字,学法律的人不要说猜。”高傅铭声音严厉。
“对不起,老师。”
莫开果断改口。
“我认为法律创建的目的是为了服务于人。”
“错。”高傅铭看着莫开,但眼底并没有失望,反而有些欣赏,他转过头,拿起粉笔在黑板上快速写下一个词汇。
“阶级。”
整个教室顿时议论纷纷。
“什么意思啊?”
“怎么和阶级有关,阶级主义不是要不得么?”
“什么阶级,工农阶级么......”
“法的本质,是服务于阶级。”高傅铭看着众人,“法律的根本性质,几千年来从来就没有脱离过阶级性!”
“不过新社会,我们以人为本,以工农阶级为本,人民当家做主,所以,莫开同学说的也不算全错。”高傅铭手中的粉笔断成两截,“法律也的确是服务于人,但我们不能混淆这两个概念,不能混淆法律的本质只体现阶级的整体意志,那么.....”
高傅铭扫了一眼教室。
“有没有人能告诉我,法律体现的整体意志是哪个阶级的整体意志——统治阶级,还是被统治阶级?”
......
莫开上了一上午课,脑子都要炸了。
他着实没有想到,高傅铭教授会这么敢讲,而且还是在第一节课就......
这么敢讲。
这可是刚刚恢复高考啊,也刚开始恢复正儿八经的大学授课。
怪不得和孙秀成教授是好友呢。
“莫开同学。”
一道声音突然从莫开身后传来。
莫开下意识转过头,在看见宁延诚的瞬间恨不得再立刻转回去。
宁延诚快步走了过来。
“至于么,莫开同学,我们俩之间没有什么仇吧?我也没做过什么伤害你的事,你为什么这么不待见我呢,就是不愿意和我当朋友?”
“我没有不待见你,但做不做朋友这个事情是看缘分。”莫开看着宁延诚,脸上没有笑容,“咱们俩之间,就没有这个朋友缘分。”
“是么?”宁延诚露出一个阳光标准的微笑,“我看不见得,只是你现在还看不清自己的内心。”
莫开简直想翻白眼了,他转身想走,面前却出现了一只拿着本子的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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