眼泪从金花儿滑出来。
“你凭什么打我嫂子,给我嫂子道歉,道歉!”
旁边的张娟突然一愣。
两行眼泪落了下来。
她妹子终于想通了啊。
她妹子终于想通了!
两个人把刘建花撕得抱着头躲,最后落水狗似的边吠边逃地跑了,张娟看着刘建花的背影,骤然转身,红着眼抱住了金花儿。
金花儿也红了眼
片刻后,她眨了眨眼睛,缓缓抬起手。
拍了拍张娟的肩膀。
“嫂子,我......我没事儿了,我想通了,真,真的......”
人群中,莫开看着金花儿,突然抬起头,看向了谢成缺。
“怎么了,老婆?”
“我觉得......算了,没事儿。”莫开顿了顿,咽下了要说的话。
过了半晌,厂子门口的人大都散了,谢成缺和莫开混在人群里,跟着张娟和金花儿走了一段路。
在两个人停在公营弄产品店买小油菜的时候,谢成缺和莫开走了进去。
莫开挑着挑着西葫芦,旁边突然传来一道惊讶又无比欢喜激动的声音。
“呀,是你们!是恩人——”
张娟一下子拉住了莫开的胳膊,满脸激动。
“快,金花儿,快,这是救你的恩人啊,就是他,好巧啊,好巧!!!”
莫开此时神态自然地转过头,在看到两人的瞬间,一脸意外。
“是你们?”
他看向张娟身后的金花儿。
“你没事儿,真的太好了,有没有去医院看看?”
“看,看了。”
金花儿结巴了,她眼睛有点酸,一下子跪下来。
“谢......谢谢你们。”
“你这是干什么?!!!”莫开这次意外是真的了,不是演的了,这好好的,怎么就突然跪下了!
他慌忙扶起面前的女人。
“别,你别这样啊。”
金花儿眼睛通红。
“谢谢你们,谢谢......真不知道该怎么报答你们。”
“不用报答,你好好过日子就行,千万别犯傻了。”
“会的,我想通了。”金花声音哽咽,“所以我更......更要感谢你们了,真的,我这条命是你们救的,如果不是你们,我根本没有想通的机会......”
“恩人,来、来家里吃顿饭吧。”张娟在旁边热情地喊,抹着眼角的潮气,“我们金花儿手艺可好了,你们尝尝吧,好不好?”
“姐,我们不去了,不过我们之前在大姐你摊子上买的鞋忘了拿了,我们这两天还想找你来着,但是大海捞针的实在不好找,没想到这么巧,今天居然遇上了。”
“这就是缘分啊,恩人,你们就来家里吃顿饭吧,你们那鞋我也给好好留着了。”张娟飞快说,“鞋在家里,恩人你们反正要跟我们回家拿,就顺便吃顿饭,不然我们这心一直过不去啊。”
莫开装作犹豫的样子,看了一眼谢成缺。
谢成缺点了点头。
“行,那就......打扰了。”
“不打扰,不打扰!”张娟欢喜得眼睛又红了,慌忙拉了拉金花儿,“快,花儿,去买几条鱼,再割块五花肉。”
“好!”金花儿也红着眼连忙转身。
莫开连忙喊住金花儿:“别买了,就吃顿便饭,你们要是这样,我们就不吃了。”
“我们不割多,就割一点事儿,因为家里孩子也要吃了。”张娟很会说话,她往金花手里塞了几张肉票,满脸笑容。
“我们家离这儿不远,很近,马上就能到了!”
.......
这句话,张娟说的倒是不假。
不过七八分钟,莫开和谢成缺就跟着张娟金花儿来到了一处矮矮的小平房前。
不等两人开门,三个晒得黢黑的女孩子就跑了出来。
“娘!”“姑姑!”
“好了,快喊人,这俩是救你们姑姑的叔叔。”
三个孩子突然愣了,随后,其中最大的女孩子红着眼高声:“谢谢叔叔救我姑姑!”
“谢谢叔叔。”
“谢谢、叔......叔叔!”
“不用谢,这几个孩子长得真好。”莫开笑着从兜里掏出来随身带着的几块奶糖,“叔叔这次来得匆忙,没给你们带什么好吃的,就这几块糖,别嫌弃啊。”
“不要,叔叔,我们不要。”明明馋得直咽口水了,那个大点儿的女孩儿还是摇头。
另外两个小的本来想接,但看到大姐拒绝了,也连忙跟着说。
“我们不要......”
“拿着!”莫开直接把糖塞到了几个女孩儿手里。
“不要,快还给叔叔!”张娟见了,急得连忙说。
“姐,你要是这样,我们可就不在你家吃了。”莫开佯装生气道。
“这.....”张娟一下子语结了。
“拿着吧。”谢成缺一开口,张娟直接不敢多反对了。
这个小伙子也太高了。
好可怕。
她活了那么多年,就没见过这么高的。
得有两米吧?!!
她才一米五,她男人才一米六多......
这这......这小伙子咋能长这么高呢?!!
“我来收拾鱼。”金花儿看了两个恩人一眼,低头快速拿着鱼到了水池旁,拿起池子上的刀就开始收拾。
手起刀落,不到半分钟,一条鱼就被收拾了个干干净净。
被张娟请进屋的莫开站在门槛处,微微愣住了。
这个金花儿......
收拾鱼的动作有点厉害啊!
他知道海边的人收拾鱼肯定擅长,但金花儿这手艺绝对在海边也很少见。
见莫开盯着金花,张娟连忙说:“我们金花儿手艺可好了,收拾海鲜可快,做得也可好吃了,我们金花儿最擅长做杂鱼锅,这海边那么多人,没人做的比我们金花儿好吃。”
“那我们今天真是有口福了。”莫开期待地说。
金花儿腼腆地笑了笑。
莫开的期待一直持续到半个小时后,都没有丝毫减少。
当浓香的杂鱼锅上桌,莫开的口水一下子从舌底渗了出来。
尤其一块鱼肉入口,莫开睁大了眼睛。
鱼肉入口即化,嫩滑甘甜,带着特有的海味鲜香,调味也刚刚好,既足够,又不喧宾夺主。
“真好吃!”莫开忍不住赞叹,说着他还看向谢成缺,“你说是不是,成缺?”
“嗯。”谢成缺没有多说,在他心里,谁做的也比不上莫开。
“我妹子的手艺的确不是吹的。”张娟笑得真心,“这边没人不知道她手艺好,之前我妹子在晒鱼厂里的食堂工作,有人为了吃她一口杂鱼锅,都要打起来了。”
“那现在这群工人又有口福了。”
莫开笑着道。
“没有了,那倒是没有了。”张娟突然神色一变,眼神有点难看。
“怎么没有了?”
“因为.......没,没什么。”张娟不想再提起金花儿的伤心事儿,她张了张嘴,试图转移话题,“排骨也马上炖好了,我去看看排骨。”
旁边的金花儿却突然开了口。
“嫂子,没事儿,这什么不能说的,我现在已经‘好’了。就是因为我把工作机会让给了那个抛弃了我的男人的妹妹,所以......我现在已经没工作了。”
金花儿红着眼睛,吸了口气。
“我当时昏了头了,我、我什么都不要了,只要他高兴,但是结果呢......就是这么个结果,我接受了,就这样吧,反正我不会再寻死,也许我命里该有这么一劫,他......他就是我的劫。”
“我妹子这么好的人,那个畜生都不珍惜,他以后不会有什么好下场的,也不会遇到什么好女人!”张娟咬着牙说。
“算了,嫂子。”金花儿抓住了张娟的胳膊,摇摇头,眼睛里有些潮湿的红色。
“没必要说他什么了,我现在只想好好照顾招娣她们,然后......多赚些钱补贴家里,可是,我连个工作都没了,我不知道还能怎么办。”
金花儿声音哽咽。
“我不想就这么天天待在家里,让你们养着,我一想到以后会一直这样,我就好难受,我、我不想......”
“这就是你家啊,你被我们养着怎么了?!”
“不,嫂子,我想赚钱,他不就是因为想赚钱才抛弃了我和另外一个女人一起偷渡了么,我也想赚钱!可是,可是我不知道怎么赚,我没有那个能力,甚至......甚至连个工作都没有......”
金花儿垂着眼睛,一滴眼泪突然“啪嗒”落在了桌面上。
“我是不是真的很废物?”
“你做了一手好鱼,还这么善良坚韧,任谁也不能说你很废物。”莫开突然开口,声音坚定,不疾不徐。
“可是我现在连一分钱都赚不了,还得靠嫂子和哥哥养活,现在每家粮食都不够吃,我还连张粮票都赚不了,我还.......”
“你真的很想赚钱吗?”莫开打断了金花儿的话,他看着金花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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