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以下船了,下船了!”
外面逐渐响起嘈杂的欢喜声。
莫开脸色也一下子变了,嘴唇都有血色了。
“快,成缺,抱......抱着瓜瓜,下船,下船!”
一番折腾,莫开的脚终于着了陆地。
老爷子乌白的脸也好看多了,但还是一副难受的样子,莫开提议在路边歇歇,过会儿再走。
老爷子张开嘴,刚想说什么,几道脚步声就冲过来了。
蹩脚的普通话带着浓重的港音。
“你好,请问是赵禹祥老爷子吗,我家老爷让我们来接您。”
莫开抬头,正看到几个高壮的大汉走了过来,身上一袭黑西装,戴着墨镜,头发有的染着黄毛,有的输着背头,简直和八十年代电影里的□□差不多。
不禁一愣。
老爷子也顿了顿,手里的水杯还没有放下。
“你们是.......盛鸿派来接我的?”
“是,是我们老爷派来接您的。”
为首的壮汉说着,身后一辆豪华的轿车就开了过来,他做了一个非常恭敬的“请”的姿势。
“请您入座。”
“请您入座!”其他人也齐齐道。
莫开内心的小人倏然复活起来——一个鲤鱼打挺从心口窝上弹起,睁圆了眼睛,嘴巴还张圆了。
这果然是港城的感觉,港城电影居然诚不欺他!!!
老爷子好似有点不适应,他顿了顿,把手里的保温杯合上,才看向莫开。
“你带着瓜瓜和小止俩孩子跟我坐,小谢坐另一辆吧。”
“行。”莫开点点头。
他在老爷子进到副驾驶坐下后,牵起两个娃娃的手,坐到了后排。
谢成缺确保莫开安安稳稳坐进去了,才转身走到后面那辆豪华轿车旁,坐了进去。
为首的西装男人看了谢成缺几眼,墨镜下的眼神闪过一抹微不可察惊讶,才面无表情地坐进副驾。
“那边”的人,吃都吃不饱,居然还能长这么高大?
那一身肌肉,就是比起他来也完全不差分毫。
他还以为,会是一群乡巴佬土包子,结果老的小的,怎么看起来没一个简单的。
“爸爸,小汽车!小汽车好舒服呀。”
瓜瓜被莫开抱着,开心地拍着手。
“哇——”他双眼不停地看着外面,时不时发出惊叹,乌溜溜的眼睛都不敢眨了。
“好高的楼哇,好多好多小汽车......哇,那个楼上的牌牌好大,还是亮亮的,好多颜色好漂亮呀,爸爸,为什么,为什么楼外面还有这么这么大的电视呀。”
“那个五颜六色的是彩带灯,那个大大的像是电视一样的东西叫广告牌,和咱们看的电视不一样,但也差不多,是用来做广告用的。”
莫开温柔地揉着瓜瓜的脑袋,耐心地给瓜瓜解释。
“彩带灯算什么,广告......广告又是什么呀?”瓜瓜还在问。
“彩带灯就是灯呀,不过是彩色的,然后串在一起,做成了彩带的样子,广告......”莫开顿了顿,笑了,“瓜瓜还记不记得,咱们家瓜子的口号呀?”
瓜瓜歪歪脑袋,眼睛一亮,有点害羞。
“记得,是瓜瓜牌瓜子,顶呱呱!”
“对呀,这就是广告,广告就是尽量把有标志性的标语或者画面或者声音等各种内容,放到显眼的位置,让其他人发现这个东西,记住这个东西,然后来买来看这个东西......”
莫开简单地介绍着,争取用五岁小孩都能理解的话语。
“所以,这也是一种广告,你看那上面的叔叔阿姨,是不是拿着一个风扇?”
“嗯嗯!”
“那就是在做风扇广告呢。”
“......”
驾驶座的墨镜男眸底先是闪过一抹不屑和鄙夷,但听着听着,鄙夷和不屑逐渐变为狐疑和讶然,旁边副驾驶的老爷子眸底也变了变,但面色没什么明显变化。
小莫这孩子,在大学应该没少学习。
不过就算在大学知道这么多东西,乍一接触这么豪华的世界,按理说也会要么怯怯,要么呆懵,要么谄媚......
小莫居然什么都没有,这么坦然自若,云淡风轻。
他倒是有点没想到。
老婆子,你不是经常说我这眼神儿不好么,你看我这眼啊,一辈子终于看好了一回。
**
豪华轿车行驶过一片片大马路,路过低矮拥挤的贫民小平房,越过嘈杂不堪的菜市场,又掠过一处处有洋人巡逻的政府大楼,终于驶向一片看着就很豪华宽阔的绿葱葱的区域。
瓜瓜的脑袋还在拼命往后转着,眼睛眨也不眨。
“爸爸,那个叔叔......那个叔叔的头发和眼、眼睛!!!”
“那个叔叔是外国人,那几个叔叔都是外国人。”
“外国人是什么意思?”
“外国人就是......”
“咳咳。”驾驶座的男人突然咳嗽了一声,声音严肃,带着几分警告。
“赵先生,请不要随便议论y国人。”
莫开愣了一秒,才反应过来赵先生三个字是称呼他的,顿时道:“我没要议论他们,你放心,我不会乱说话。”
“港城,不是能随便说话的地方,这里的规矩很多,你们从那边来,不懂得规矩很正常,但是要小心一点。”
莫开缓缓笑了,只是笑意刚到眸底就散了。
他语气茫然。
“规矩么,的确不是很懂,是指y国人在港城这里是皇帝的意思吗?咱们平民不能随便议论皇帝老爷?如果是这个意思的话,我会很谨慎的,孩子们也不会乱说话,您放心。”
男人眉头瞬间皱起,有点不太好看。
旁边的赵老爷子却淡淡开了口。
“咳咳,咳咳......同志,我们这是到了吗?前面那边就是盛鸿家?!”
“嗯,这些地方都是我们老爷开发的,但最里面那个.......不是,最中央的那处大别墅才是我们老爷家。”
“哎呀,那盛鸿家可真大啊。”赵老爷子看着远处被一片绿树环绕的五层大别墅,愣了愣。
“那这些房子,都是盛鸿开......”
“哧!”
车突然紧急制动,赵老爷子被晃得连忙双手扶住了前面的车台子。
“老爷?!!”
墨镜男人一副惊愕又毕恭毕敬的样子,慌忙停下了车,打开车门。
“老爷,老爷您怎么在这儿,这外面那么晒,您怎么能.......”
“别说话,让你接的人呢?!”
“在——”男人刚开口,转过身,就见找老爷子拄着小拐杖慢悠悠地下了车。
七月底的阳光炙热,带着金色的光晕刺进两双浑浊的眼。
那被称为老爷的人一怔,手指微颤,眼睛渐渐红了。
“赵二哥......”
“盛鸿,你这么多年,几乎没怎么变。”赵老爷子缓缓开口,带着一丝乐呵,“不对,你变了,更有气势了,你这些年,是一点没浪费你这一身本事和才华啊!”
“赵二哥,你......你别打趣我了,我这一身本事,能有什么?”
张盛鸿红着眼,快速走了过去,一把抱住了赵老爷子,死死握住了找老爷子的手。
“你老了。”
“可不是么,我都多大了,快七十了,还能不老啊?”
赵老爷子看着张盛鸿,也握住了张盛鸿的手。
两双带着老年斑的手紧紧握在一起,带着控制不住的颤抖。
一道过于浓烈的视线穿过,引得张盛鸿忍不住往赵老爷子的身后看去,正与一双湿漉漉乌溜溜又纯稚无比的眼睛对视上了。
张盛鸿一怔,眸底闪过遮掩不住的愕然和惊讶。
张盛鸿的反应太明显,赵老爷子也忍不住回过头,见莫开带着两个孩子走下来了,不禁道:“这是小莫和小莫的两个儿子,都是很乖的娃娃。”
“小莫?”张盛鸿愣了愣。
“这不是你儿子吗,不跟赵二哥你的姓?”
“说来话长,一会儿咱们慢慢说。”赵老爷子笑着,拍拍张盛鸿的胳膊,“除了小莫,还有小谢呢,这俩孩子可都是很好的孩子,不比你当年差多少。”
赵老爷子说着,又一辆豪车在几人身后停下。
车门打开,谢成缺走了下来。
张盛鸿眼神明显一变。
“这是......赵二哥你口中的小谢?“
这么高?!
而且这气质......怎么不像是那边的人。
“是啊,有他俩护着我过来,我才放心的呢,不然......咳咳,不然,我这把老骨头过来你这儿,真的很危险。”
赵老爷子咳嗽了好几声,对莫开和谢成缺招招手。
“来,你们过来喊张伯伯就行,别看你们张伯伯长得凶,实际上人可好得不得了。”
“张伯伯。”莫开立刻道,还捏了捏瓜瓜的小手,“瓜瓜,小止,叫张爷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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