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怎么没有见到人呢?”
“哥哥出去买东西了,一会儿就回来,还有谢叔叔!”
“小语啊,别在外面待着了,快进屋里来,屋里暖和,他们一会儿就回来了,你放心啊。”
“哎~”秦语笑着应了一声,和谢聪一起把手里的袋子拎了进去。
随后,她从里面一样一样地往外掏东西:”莫开哥,这是我爸让我带的两瓶酒,从省城那边买的,说是五粮液,让我给您和大哥尝尝。这是两盒点心,自家做的,不甜,你们应该能吃得惯。还有这个——”
她又从纸箱里取出一个长条形的盒子,打开来里面是一对青花瓷的瓶子,细颈圆腹,釉色温润。
“这是我妈让我带的,说是她娘家那边老窑里烧的,不值什么钱,就是个心意。”
莫开看着那对瓶子,做工精细,不像是寻常窑口出来的东西。他伸手接过来看了看,笑着道了谢,心里却明白这份礼不轻:“来就来了,还带什么东西。”
“当然要带的。”
谢聪在旁边一个劲儿地抓后脑勺,嘿嘿笑,嘴咧得合不拢,什么话都说不出来。莫开看了他一眼,无奈地摇了摇头。
这孩子,咋感觉又傻了。
堂屋里的炉子烧得正旺,铁皮炉面上烤着几颗花生,发出细微的噼啪声。电视开着,调在省城台,正放着一段戏曲。莫开把秦语让到沙发正中坐下,又端了一碟瓜子和一碟糖果过来放在茶几上,瓜瓜主动给秦语倒了一杯热水,两只手捧着递过去,稳稳当当的,一滴都没洒。
“谢谢瓜瓜。”秦语接过来,低头喝了一口,目光落在瓜瓜脸上停了两秒,忍不住笑着对莫开说:“莫开哥,瓜瓜长得真好看,像画上那种小孩,每次我看见都忍不住笑夸,一点都不是为了寒暄。”
莫开笑出了梨涡,满眼慈爱:“我们瓜瓜的确好看。”
瓜瓜耳朵尖更红了,低头搓了搓手指,小声说了句“爸爸别说了”,就慌忙跑了出去。
谢聪这时候终于找回了自己的舌头,在秦语旁边坐下来,手不知道往哪放,最后放在了膝盖上,然后又开始抓后脑勺:“秦语,你今天穿这件大衣真好看。”
秦语瞥了他一眼,嘴角弯了弯:“你上个星期去我家的时候也穿了这件,你没发现?”
谢聪愣了一下,脸更红了,张嘴想说什么又说不出来,最后只是又抓了抓后脑勺,嘿嘿笑了两声。莫开看着他那副傻样,嘴角忍不住动了一下。
“小语,你先坐着,我去趟厨房。”
“莫开哥,我来帮你。”
“不用不用。”莫开连忙拒绝,又看向谢聪,”小聪,好好照顾好小语。”
谢聪刚要应,外面传来熟悉的敲门声,谢成缺和谢止回来了。
“正好,小语你和小聪陪小止和成缺说说话。”莫开说着,就笑眯眯快步去了厨房。
等他再从厨房回到堂屋的时候,堂屋里已经彻底热闹起来了。秦语会聊天,跟谢成缺和俩孩子说起最近听到的一些趣事,又问了问瓜瓜的功课和谢止的学业,每一句都问得恰到好处,不让人觉得冒犯,也不显得过分油滑。
秦语看到莫开端着一盘刚出锅的糖醋鱼走进来,连忙要去接,但刚起身,谢成缺就已经走过去接过来了。
“辛苦你了。”谢成缺看着莫开。
“这有什么辛苦。”莫开话音刚落,电视里的戏曲刚好唱完,一道新闻播报员的声音切了进来。
“……各位市民朋友,下面播报本台最新消息。此前备受关注的北城瓜瓜食品厂投毒案,于今日上午在北城人民法院开庭审理。据了解,此案系我省近十年来首例食品安全领域重大刑事案件,社会影响广泛。公诉机关指控被告人秦江城涉嫌投放危险物质、故意杀人、妨害司法公正等多项罪名,案件将依法择期宣判……”
秦语正在剥橘子的手忽然停住了。
她的表情没有太大的变化,但莫开离她最近,看到她的指节微微颤了一下,嘴角那抹自然的笑意也僵了一瞬。她很快低下头去,将还没有剥干净的句子放进嘴里,动作很轻,像是在掩饰什么。
莫开不动声色地拿起茶几上的遥控器,按了一下,电视画面跳了一下,切到了歌唱频道。一个穿着红裙子的女歌手站在舞台上,正唱着一首节奏欢快的歌,旋律轻快明亮,一下子把方才那条新闻的沉闷气氛冲散了大半。
“秦语,快尝尝我做的鱼。”莫开自然而然地拿起一双筷子,送到秦语手里,又自己拿起一双筷子,夹了一筷子鱼肚子上的肉,放在秦语面前干净的碗碟里,声音温柔,“我听小聪说你最爱吃鱼了,这鱼趁热吃最好吃,外酥里嫩的,你尝尝合不合你胃口。”
秦语抬起头来,对上莫开那双平静温和的眼睛,愣了一下,然后轻轻点了一下头:“谢谢莫开哥。”
她把那块肉放进嘴里慢慢嚼了嚼,咽下去之后弯起嘴角,"真好吃,比我吃过的所有鱼都好。"
“那你就多吃点。”莫开笑着又给她夹了一筷,“以后常来,我给你做。”
说着,他又转头看向谢成缺。
“成缺,厨房里还有几个菜,都做好了,你帮我端过来。”
本来就要去端菜的谢成缺将手轻轻搭在莫开肩膀上,温柔地捏了捏,就转身出去了。
不一会儿,菜就齐了。
十二菜一汤两点心一果盘。
十六个漂亮精致的大盘子摆得满满当当,那么喜庆。
也那么重视。
一顿饭吃得无比和谐,直到下午三点多,该吃的该聊的都结束了,莫开才让谢聪送秦语回家。
一家人礼数周到地送秦语出了门,秦语回头看着莫开和谢成缺,突然道:“莫开哥,大哥,我些话想和你们说。”
谢止直接牵起瓜瓜的手,主动退了回去,带着瓜瓜端着剩下的菜进了厨房。
莫开面上的表情没有什么明显变化,只是温声道:“小语,你想说什么?”
秦语吸了口气,沉默了几秒,才开了口:“莫开哥,大哥,其实今天来,除了见见面,我爸妈那边也让我带句话。”
莫开和谢成缺依旧还是之前的神色,没什么意外。
秦语的手指在保温杯上慢慢转了一圈,语气很平和,但说得很直接:“秦家那边的事,我爸妈的态度是——不掺和。他们年纪大了,不想再沾那些是非。这次秦江城的事闹得这么大,亲戚里头有人来找过我爸,想让他帮忙递话,我爸没答应。”她顿了顿,看了一眼坐在表情突然有些着急的谢聪,又转回来看着莫开和谢成缺,“我爸妈说,这事儿挨得太近了,容易让人多想。本来上个月就想来拜访的,拖到现在也是因为这个。”
她说这些话的时候没有躲闪,也没有替秦家遮掩,只是平平淡淡地陈述事实,语气里带着一种超出她年纪的坦荡。
莫开听完,点了点头,没有追问,也没有表露什么情绪,只是道:“小语,你爸妈的意思我门明白,你回去跟他们说,我们家不兴连坐那一套,你是你,秦家是秦家。谢聪喜欢你,你也喜欢谢聪,你们俩好好的就行。”
秦语看着莫开,眉眼间的神色松了一些,嘴唇微微弯了一下。
谢成缺这时候开了口,声音严肃但温和:“订婚的事,你们俩商量好了就行。时间定了,我们跟亲家那边见一面,把该走的流程走一遍。别的不用多想。”
秦语点了点头,看了谢聪一眼。谢聪一脸着急担忧的情绪还没有褪去,听到谢成缺的话才好了些,他秦语使劲点了点头,又摇了摇头,一脸“别说了别说了”的模样,生怕多说了什么不该说了会影响他和秦语的婚事。
那副样子又傻又真诚,把秦语逗得笑出了声。
莫开和谢成缺把秦语送出巷口就没有再送了,谢聪非要送秦语回家,两个人并肩走在路灯下面,谢聪说了句什么,秦语侧过头来看他,笑着抬手在他胳膊上轻轻拍了一下。远远看着,两个人的影子被冬日的阳光拉得长长的,交叠在一起。
莫开站在院门口看了俩小情侣一会儿,转身关上门,脸上的笑意收了收。他快步走进里屋,谢成缺跟在他后面进来,顺手把门带上了。
“秦江城今天开庭了。”莫开靠在桌沿上,双手抱在胸前,脸色沉下来,“你之前说的对,秦家张家确实放弃他了,今天法庭上秦正起和张婉琴都没露面。”
谢成缺走到他旁边,伸手把他额前那撮翘起来的头发按了按,动作很轻:“不止。”
莫开:“什么?”
“不止开庭,按时间算,这会儿应该快结束了。”
莫开偏头看他:“这么快?”
谢成缺刚要点一下头,客厅的电话响了。他转身去接,莫开跟在后面走到堂屋门口。谢成缺拿起听筒听了没几秒,嘴角浮起一抹极淡的弧度,挂了电话之后转过头来看着莫开。
“白宇成打来的。”他说,“判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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