瓜瓜从莫开身上滑下来,又跑到霍老爷子跟前,两只手撑在膝盖上弯着腰看他:“爷爷,你知不知道通知书上写的是什么?什么时候开学?我要准备什么?是不是要住校?能不能走读?我能不能还住家里——”
霍老爷子被他连珠炮似的问题砸得直摆手:“一个一个问,一个一个问。通知书上写的九月开学,法律系本科,你要准备的东西你爸爸和爷爷都准备好了,两份呢。“
瓜瓜有点感动,浑身被暖流刷过似的,他怎么这么幸福啊,他是全世界最幸福的孩子!
“谢谢爸爸,谢谢爷爷!”
“谢什么。”莫开在旁边接过话头,“开学之前咱们把家搬一下,搬到你学校附近去。我来港城之前就在华夏大学那边看了一套院子,离你学校和你哥学校都不远,咱们一家人住着刚好。”
瓜瓜的眼睛亮得快要蹦出星星来了。他又在凉棚底下转了两圈,忽然想起什么似的停下来,转头看着霍老爷子:“爷爷,那我每年还得回港城住三个月呢,上学了怎么办?”
霍老爷子摆了摆手:“上学了就以学业为重,暑假来住两个月,寒假来住半个月,过年再来几天,加起来也差不多三个月。爷爷不跟你抠这个字眼,你好好念书比什么都强。”
瓜瓜使劲点了点头,又扑过去抱了霍老爷子一下。霍老爷子被他撞得往后仰了一下,拐杖差点滑出去,连忙伸手扶住了,嘴上说着“哎哟你这孩子”,但脸上的笑藏都藏不住,一只手在瓜瓜后背上轻轻拍了两下。
莫开站在旁边看着这一老一小,心里那点从春天到夏天一直悬着的东西终于慢慢落回了原处。他偏头看了一眼谢成缺,谢成缺不知什么时候从凉棚另一头走过来了,站在他旁边,手里端着一杯茶,目光也落在那对爷孙身上。
“华夏大学法律系。”谢成缺低声说了一句,“十四岁。”
“嗯。”莫开应了一声,嗓子有点紧,“随我,聪明。”
谢成缺偏过头看了他一眼,嘴角弯了一下,没有拆穿他。
…..
*
“徘徊丛林迎着雨,染湿风中的发端……”“沧海一声笑,滔滔两岸潮~”“让青春吹动了你的长发……”
北城街口的冰棍摊上,收音机里的悠扬歌声从早放到晚,唱得整条巷子的人都会哼,卖冰棍的老太太一边收钱一边唱,调子跑得没边儿,买冰棍的小孩也不在意,举着冰棍跑了,嘴里也跟着凑调儿。
不过四年,北城已经和之前大不相同,到处是工地,一块块地遍布全城,叮叮当当的响声从早响到晚,热闹不休,街上的人穿得更是比前几年鲜亮多了,姑娘们各式各样的花裙子,时髦的紧身裤,耳环项链缤纷亮丽,小伙子手里拎着录音机,蹬着油亮的大皮鞋,戴着时髦的墨镜,扭得比姑娘们还妖娆。
一个个脸上带着股朝气蓬勃的热气!
黄勋快步穿过街,一路走到华夏大学操场边,等待一会儿的功夫,就见几个女生拎着汽水过来了,似是也看好了这片绿荫,盘腿一坐,就开了汽水。
一个女生喝了一口,爽得长呼了一口气,眼睛却忍不住一直往操场边上瞟,操场对面走来两个人,一个高个子青年,黑色衬衫,袖口挽到小臂,整个人站得笔直,下颌线硬朗,眉骨高,眼窝微微往里陷,那双黑眼睛看人的时候透着一种冷淡劲儿,才二十出头,往那儿一站就带着一股不容小觑的气势,旁边那个十八岁的少年,白短袖,领口敞着一颗扣子,眉眼清俊漂亮,笑起来眼睛弯弯的,手腕上那块银表在夕阳底下泛着细碎的光。
“谢止和莫新玉,又一块儿来了!”扎马尾的女生脸颊红了红,拿胳膊肘捅了捅旁边的同伴,“昨天莫新玉在礼堂做完优秀毕业生演讲,我坐第三排,看得特清楚,皮肤上一颗痘痘都没有,可好看了,比港星都好看!”
“这样的人我可不敢奢望,我只羡慕他才十八岁就毕业了,还申了港大的硕士,不知道他这样的人还能有什么烦恼。”
“什么?!他才十八么,十八岁大学毕业?我十八岁刚进校门呢。”又一个女生插进了话来。
“人家跳级的,从小跳,他旁边那个是谢止,也是咱们学校的知名大佬,也跳了不少级呢,你们俩咋啥都不知道。”
“这个谢止长得也好帅!”
“嗤——”一道嗤笑突然响起,两个男生手里攥着瓶没开的汽水,走了过来,”有什么厉害的。你们不知道他是霍震霆的孙子?半个港城都是霍家的,申请港大硕士还用找理由?”
扎马尾的女生回头看他:“霍震霆是谁?不认识。而且——你这话什么意思?”
“字面意思呗。”那男生把汽水转了一圈,“霍震霆的孙子,想上哪个学校上哪个学校。他爸跟他叔叔那些生意,跟霍家搭上线之后翻了多少倍?这里头什么关系你们自己想。”
另一个男生在旁边附和:“就是。那个谢止拿了那么多建筑奖,说不定也是买出来的。开程集团现在做的项目,哪个不是靠关系拿的标?”
“你亲眼看见他买奖了?”扎马尾的女生把汽水瓶往地上一搁,“还是亲眼看见开程集团都是靠关系拿的标了?”
“我、我就是随便说说……”
“随便说说?谢止在北城大学四年,拿了那么多奖,而且年年绩点全院第一第二,大家都知道,你们再怎么酸也没有用,莫新玉十四岁考进华夏大学,成绩从来没跌下第一,法学院高教授他们联名举荐他申港大,这些也都是公开的,你要不要去查?”
那男生被堵得说不出话,旁边同伴拉了拉他袖子,撇嘴:“拜金女。”
“你们说什么?!!”
“没说什么。”两个人咬牙,灰溜溜地走了。
黄勋一直在大树后面听了全程,要抬起的脚抬起又落下,落下又抬起,胸口憋着一口气。
他深吸了好几口,才终于走出树荫。
瓜瓜看见黄勋的身影,眼睛唰地亮了,把手里的冰棍往谢止手里一塞,挥手喊:“黄勋哥!”
黄勋走到跟前,瓜瓜歪着脑袋看他:“怎么了?谁惹你了?”
黄勋把刚才听到的话复述了一遍。瓜瓜听完笑了一下,把冰棍从谢止手里拿回来继续啃:“没事儿,黄勋哥,这些话我们早听惯了。我爸那会儿就有人说他靠关系,说到现在也没停过,要是每一句都往心里去,我们早就气死了。”
“可是他们说得也太难听了。”
“难听就难听呗。”瓜瓜把最后一口冰棍吃完,木棍扔进垃圾桶,“我申港大靠的是成绩,我哥拿的奖都是作品送出去评的,评委又不是华夏人,人家看的是图纸。这些东西又不会因为别人说两句就变了。”
谢止把文件合上,偏头看了黄勋一眼:“你倒比他还急。”
“我能不急吗?”黄勋瞪他。
“我没事。”谢止语气很淡,“你以后听见了不用管。”
黄勋张了张嘴,看他那表情,只好把话咽回去,靠在旁边的树上看着瓜瓜:“你过几天是不是又要去港城了?我前两天听我妈说的。”
瓜瓜点了点头,脸上的笑收了一点:“嗯,丽华阿姨和你说了?我六月中旬走,港大九月份开学,提前过去适应适应,顺便陪我爷爷住一段。”
“我也想去港城,听说港城特别繁华,但是我还得实习。”
“你随时可以来啊。”瓜瓜眼睛又亮了,“你跟我说一声,我去机场接你。港城我熟,我爷爷带我转过好多地方了,好吃的特别多。”
黄勋笑了一下,又想到什么:“对了,好久没去你家了,想莫叔叔做的饭了。上回吃莫叔叔的红烧肉还是去年过年,今年过年我去外地实习了,没赶上。”
瓜瓜脸上的笑一下子僵住了,嘴角往下撇了撇:“别提了。我去了港城就吃不上爸爸做的饭了。我爷爷家里有厨子,可做出来的红烧肉跟爸爸做的完全不是一个味儿。我上回吃那个厨子做的,差点没哭出来。”
黄勋忍不住笑了:“那你别去啊。”
“我本来就不想去啊。”瓜瓜把汽水瓶往花坛上一搁,两只手抱在胸前,气鼓鼓的,“我跟我爸说了好几回。可爸爸说正好要去港城开辟市场,以后会陪着我一起待在港城,我才答应的。”
他顿了顿,补了一句:“不过我跟你说,我爸爸说这话的时候,谢叔叔的脸黑得跟锅底一样,我在旁边差点笑出来。”
黄勋愣了一下,咳嗽了一声没接话。
虽然没有人明说,也没有人敢说,但是莫开和谢成缺的关系,小圈子里早就已经心知肚明……
他不理解为什么男人会喜欢男人,但是莫叔叔和谢叔叔都是很好的人。
谢止翻了一页文件,面无表情地说了句:“该走了,下午还有会。”
瓜瓜应了一声“哦”,跟黄勋摆了摆手:“黄勋哥我先走了,回头给你打电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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