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看啦！”他指着草图，“这是‘一站式购物娱乐综合体’！集购物，餐饮，影院，溜冰场于一体！年轻人就爱这个fashion啦！”
赵永昌怔了：“溜冰场在商场里？”
“系啦！”方澈比划，“冬天可以溜冰，夏天可以搞展览，旁边再开个KTV……赵老板，未来十年，香港年轻人就爱这种地方！你现在投资，就是抢first桶金啦！”
他说得手舞足蹈，塑料粤语夹着英文。
腰疼得厉害，趁赵永昌看图，他偷偷用手肘顶了顶后腰。
这动作没逃过远处那双眼睛。
宴会厅另一角，蒋天奇端着酒杯，目光锁在“陈查理”身上。
他觉得这人眼熟。
尤其是眼睛。隔着镜片，仍能看出几分轮廓。
太像了。
像那个本该死在泰国的人。
但“陈查理”的做派截然不同：花衬衫，金链子，塑料粤语，满脸暴发户的殷勤。
蒋天奇皱眉，招来保镖：“去查陈查理。印尼华侨，橡胶生意，我要详细资料。”
“是。”
保镖退下。蒋天奇迈步走去。
方澈正吹得兴起，余光瞥见，心头一紧，脸上笑容却更大了。
“赵老板！你这个project真的very perfect！但我觉得可以more perfect一点啦！比如在这里加个food court，东南亚风味，我负责引进啦！”
蒋天奇已到近前，笑得温和：“赵叔，这位是？”
“陈查理陈先生，南洋归侨。”赵永昌介绍，“陈先生，这是蒋天奇蒋少，东升社的太子爷，我的合作伙伴。”
方澈转身，对上蒋天奇的视线。
心跳如鼓。
他笑容未变，甚至夸张地伸手：“蒋少！年轻有为啊！”
蒋天奇握住他的手，力道很重，眼神审视：“陈先生口音特别。在哪儿学的粤语？”
“自学啦！”方澈抽回手，揉了揉腕子，“在印尼跟香港水手学的，半桶水，见笑。”
蒋天奇目光落在他腰间：“陈先生腰不舒服？”
方澈心里骂了句，面上叹气：“年轻时在雨林摔的。被猩猩追，跑太急，摔沟里了。落下旧伤，阴雨天就疼。”
“猩猩？”蒋天奇挑眉。
“系啦！印尼雨林嘛，什么都有！”方澈比划着，“那猩猩个头大，毛又长，追了我三里地！幸亏我跑得快……”
他说得绘声绘色，十三妹在旁边都快憋出内伤。
蒋天奇看了他几秒，忽然笑了：“陈先生真幽默。不过我认识个老中医，专治腰伤，要不要介绍给你？”
“不用不用！”方澈摆手，“我这伤，神仙难治！都是命啦！”
他边说边揉腰，动作大了些，假胡子边角翘起一点。
蒋天奇眼神瞬凛。
方澈反应更快，佯装打喷嚏，用手掩嘴，顺势将胡子按实。
“抱歉啦！空调太冷，着凉啦！”他擦擦鼻子，“赵老板，蒋少，你们聊，我去上个洗手间啦！”
他拉着十三妹溜了。
走到洗手间，方澈关上门，背靠墙壁，长长吐出口气。
“妈的……”他扯松领口，“蒋天奇那眼神，像要剥了我。”
十三妹检查他胡子：“还行，没掉。不过你刚才那猩猩故事……是不是太扯了？”
“越扯越好，”方澈泼水洗脸，“越扯，他越觉得我是个草包富商，不会多想。”
话虽如此，他心仍悬着。
蒋天奇太精。
两人调整片刻，重回宴会厅。
蒋天奇还在与赵永昌说话，目光却不时扫来。
方澈硬着头皮，继续周旋。
腰疼加剧，他借口取酒，走到餐台边，撑住台面缓了缓。
这时，有人靠近。
香水味熟悉。
方澈抬头，看见厉若雪。
她一身黑裙，妆容精致，眼底却有倦色。
端杯看他，眼神复杂。
“陈先生？”厉若雪轻声。
方澈立刻进入角色：“这位小姐是？”
厉若雪近前一步，声音压得极低：“方澈，我知道是你。”
方澈心头一震，笑容不改：“小姐认错人啦。我是陈查理，刚从印尼回来。”
“别装了。”厉若雪眼圈泛红，“你的眼睛，我认得。蒋天奇起疑了，收手吧，现在走还来得及。”
方澈看着她，几秒后，笑容淡去：“厉若雪，你站哪边？”
“我站厉家。”厉若雪声音发颤，“但我不想看你送死。方澈，离开香港。蒋天奇……真会杀你。”
“他杀不了。”方澈重新戴上笑容面具，从侍者盘中取了杯香槟，塞进她手里，“因为陈查理今晚就回印尼啦。小姐，玩得开心。”
他转身要走。
厉若雪抓住他手腕，飞快塞了张纸条。
“小心赵老板身边的秘书，”她在他耳边说，“他是蒋天奇的人。”
方澈手指收紧，纸条藏入掌心。
他没回头，走回人群。
另一角，蒋天奇举着照相机，屏幕上是张刚拍的侧脸照。
他放大细看。
眼镜遮了轮廓，胡子改了唇形，但那双眼……
蒋天奇眼神阴沉。
他拨通电话：“资料呢？”
“查到了，蒋少。陈查理，印尼华侨，三代做橡胶，背景干净，上月从雅加达入境。”
“太干净了。”蒋天奇冷笑，“干净得像假的。继续查，我要他过去三个月所有行踪。”
挂断大哥大，他盯着照片。
如果真是方澈……
他没死，还扮成富商回来，目标显然是赵永昌。
蒋天奇忽然笑了。
有意思。
猎物自己送上门。
他收起大哥大，整了整西装，朝赵永昌走去。
得先稳住赵老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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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8章 玩把大的
派对十点散场。
方澈撑着腰，被十三妹扶上车，关门便瘫进后座。
“腰要断了……”他呻吟。
十三妹开车，从后视镜看他：“演得不错。赵老板动摇了，说要重新评估和蒋天奇的合作。”
“那就好。”方澈扯掉假胡子和金链，舒了口气，“蒋天奇呢？”
“他偷拍你了。”十三妹神色凝重，“虽没证据，但肯定起疑了。明天拍卖会，他必会试探。”
方澈揉着腰，眼神沉下：“让他试。厉哥有消息吗？”
“还没。”十三妹看表，“他应该进九龙城寨了。那地方……没信号。”
方澈望向窗外。
香港夜色浓稠，霓虹如血。
他知道，真正的战争，才刚开始。
同一刻，九龙城寨深处。
厉寒舟穿行在迷宫般的窄巷里，墙高遮天，电线纠缠。
空气浑浊，混杂霉味与香烛气息。
这里是法外之地。
细蓉与小队的最后踪迹，止于此。
厉寒舟在岔口停步，蹲身，指尖拂过墙角。
那里有个粉笔画的笑脸，嘴角歪向左。
是细蓉留下的暗号：左为安，右为危。
厉寒舟循标记方向，走入更深的巷道。
两侧木屋违建，门缝透出昏光，偶有咳嗽与婴啼。
走了约十分钟，标记消失在扇铁门前。
厉寒舟手按后腰，轻推。
门未锁。
内里是废弃印刷厂，机器锈蚀，纸堆腐烂。月光从破顶漏下，照亮空荡厂房。
“细蓉？”厉寒舟低唤。
无人应声。
他向前走，脚步声在空旷中回响。
至厂房中央时，头顶忽有响动！
厉寒舟猛抬头——
黑影自横梁跃下，匕首直刺面门！
他侧身避过，反手擒腕。
那人却极快，一触即退，落地无声。
月光照亮来者的脸。
厉寒舟瞳孔骤缩。
“是你？”
陆澈站在阴影里，手中握着匕首，脸上没什么表情。
“厉寒舟，”他开口，“你不该来这儿。”
“细蓉呢？”厉寒舟声音沉下来。
“安全。”陆澈收刀，“但我不能让你见她。”
“为什么？”
“她在钓大鱼。”陆澈走近两步，压低声音，“蒋天奇在找她，想用她引你们出来。我们将计就计，让她‘失踪’，实则暗中保护。你现在出现，计划会乱。”
厉寒舟盯着他：“保护她的人是你？”
“是。”陆澈点头，“从泰国回来，细蓉和小队是我藏起来的，蒋天奇的人找不到。”
“她受伤了？”
“轻伤，处理好了。”陆澈顿了顿，“但她想见你。我说不行，太危险。”
厉寒舟沉默片刻：“我要见她。”
“厉寒舟——”
“就一眼。”厉寒舟打断他，“确认她安全，我立刻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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