刚才的一切，他都看见了。
这个卧底警察，究竟想干什么？
“我去会会那位‘老乡’。”方澈说。
茶餐厅二楼人不多。
方澈走上去时，陆澈已经为他点好了饮料……一杯冻柠茶。
“方兄弟，请坐。”陆澈微笑，“刚才那手擒拿很漂亮，辽城体校教的？”
方澈在他对面坐下，没碰那杯柠茶。
“陆先生看得很仔细。”
“职业病。”陆澈耸肩，“我从前在北方做生意，常跟三教九流打交道，习惯观察。”
“是吗？”方澈盯着他，“那陆先生观察出什么了？”
陆澈喝了口咖啡，不疾不徐：“我观察到，方兄弟虽然年轻，但很会带人。那些孩子对你很服气，这不是光给饭吃就能做到的。”
“我也注意到，”方澈说，“陆先生对砵兰街很有兴趣。这几天，我的人在好几个地方都见过你。”
陆澈笑了：“方兄弟的消息很灵通。我是在看看环境，毕竟想跟着厉老大，总得熟悉地盘。”
“只是看看？”方澈抬眉，“不是查探？”
空气凝了片刻。
两人对视着，谁也没移开目光。
窗外庙街的喧闹声传进来，反衬得二楼角落一片安静。
过了会儿，陆澈先开口：“方兄弟似乎不太信我。”
“有吗？”方澈面色如常，“我只是不明白，一个从辽城来的生意人，为什么非要进和义堂。香港社团不少，东升社更有钱，号码帮更威风。”
“因为我认同厉老大的规矩。”陆澈放下咖啡杯，“这在江湖上不多见。而且……”
他稍顿，看向方澈：“我觉得和义堂有前景。特别是有了你这样的人。”
这话说得有些深意。
方澈心里警觉。
“我？我就是个收垃圾的。”
“能把垃圾收出局面，也是能耐。”陆澈向前倾身，压低声音，“方兄弟，你那个‘澈风速运’，还有办学堂的打算，我都听说了。说实话，我佩服。现在肯替底下人做事的，不多了。”
他的眼神很认真，认真得几乎要让方澈信了。
但方澈清楚，这是警察必须会演的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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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2章 感兴趣了？
“陆先生客气了。”方澈端起柠茶，终于喝了一口，“我就是想让大家有饭吃，有书读，没别的。”
“没想别的，才更难得。”陆澈靠回椅背，目光落在方澈缠纱布的左肩上，“伤怎么样？”
“快好了。”
“那就好。”陆澈从口袋里掏出个小铁盒，推过来，“老家带来的跌打药，效果不错。你试试。”
方澈看着那个没标签的铁盒，没接。
“不用，陈伯的药挺好。”
“收下吧，算老乡一点心意。”陆澈坚持，“再说，你帮我问了肥仔聪的事，我还没谢你。”
方澈心头一动。
陆澈怎么知道他打听肥仔聪？细蓉的人被发现了？
“陆先生消息真快。”他试探道。
“混江湖，没点耳目怎么行。”陆澈微笑，“不过方兄弟放心，你帮我，我记得。以后有需要帮忙的，可以开口。”
这话像是客套，但方澈听出了别的意思……
陆澈知道他在查他，但不介意，甚至愿意“来往”。
一个卧底警察，想和黑帮的人“来往”？
这不寻常。
“陆先生太客气。”方澈收起铁盒，“药我收了。帮忙的事……我还是听厉哥的。”
他起身：“店里还有事，先走。”
“方兄弟。”陆澈叫住他。
方澈回头。
陆澈看着他的眼睛，认真说：“小心周文轩。他……不简单。”
方澈心头一凛。
陆澈知道周文轩是警察？还是警方内部也有分别？
“多谢提醒。”方澈点头，转身下楼。
走出茶餐厅时，他感到后背有目光一直跟着。
陆澈站在窗边，看着方澈的背影没入庙街人群，眼神有些沉。
这个方澈，比他预想的难应付。
聪明，警惕，还有近乎直觉的敏锐……
像是能看穿他的身份。
但越是如此，陆澈越觉得……有意思。
他想起方澈夺钢管时的干脆，护着那些孩子的样子，谈起办学堂时眼里的光。
这个在黑帮里的少年，和他以往见过的所有古惑仔都不同。
“方澈……”陆澈低声自语，“你到底是什么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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方澈回到据点时，天已黑透。
厉寒舟坐在前厅，面前摊着周文轩留下的投资意向书。
阿鬼站在一旁，神情严肃。
“厉哥。”方澈走近。
厉寒舟抬眼：“伤没事？”
“没事，就是活动了下。”方澈把庙街的事说了，包括遇见陆澈。
听到陆澈给跌打药，还提醒他小心周文轩，厉寒舟眉头微动。
“你怎么看？”他问。
方澈想了想：“陆澈和周文轩可能不是一路。周文轩像是上面直接派的，陆澈更像底下摸进来的。而且陆澈在试探我，想拉我靠近。”
“拉你做什么？”阿鬼问。
“也许……”方澈顿了顿，“想让我做线人？或者，通过我接近厉哥？”
厉寒舟静了片刻，拿起意向书。
“周文轩的身份，陈伯查了。确实是警方的人，廉政公署那边的，专查商业罪案和洗钱。他来，大概是冲着蒋天奇。”
“那为什么找我们？”方澈不解。
“蒋天奇的毒品生意，有一部分钱是通过和义堂的正行洗白的。”厉寒舟语气冷淡，“马王管的那几条街的赌场和夜总会，有东升社的股。”
方澈吸了口气。
“所以马王不只是内鬼，还帮蒋天奇洗钱？”
“对。”厉寒舟把意向书放回桌上，“周文轩想合作，拿马王洗钱的证据，断蒋天奇的财路。但警队高层有蒋天奇的人，他不敢明着来，只能私下接触。”
“那陆澈呢？”
“陆澈……”厉寒舟手指轻叩桌面，“可能是周文轩的搭档，也可能是另一边的。警方里头也不太平。”
方澈觉得头沉。
这水太深。
黑帮内斗不够，警方也卷进来，还分派系。
“厉哥，我们怎么办？”
“将计就计。”厉寒舟说，“周文轩要合作，可以。但我们有条件！第一，警方要保证和义堂在动蒋天奇时不受牵连。第二，马王交给警方，但东升社的地盘，我们分一半。第三……”
他看向方澈：“你办学堂的事，警方得给合法手续和保障。”
方澈一愣。
厉哥这是在……替他争取？
“厉哥，我……”
“你不是想办学堂吗？”厉寒舟语气平静，“有警方背书，以后没人敢找麻烦。那些孩子也能拿正规身份，以后能上学，做工，不用再混江湖。”
方澈鼻尖微酸。
厉哥连这些都替他想了。
“谢谢厉哥。”他声音有些哑。
“先别谢。”厉寒舟起身，“周文轩那边，我去谈。你这几天养好伤，把‘澈风速运’和学堂的事理顺。至于陆澈……”
他顿了顿：“保持距离，先别撕破脸。看他究竟想做什么。”
“明白。”
厉寒舟走出前厅，阿鬼跟了上去。
方澈独自坐着，看着那份意向书，心里有些乱。
办学堂的事有了眉目，但代价是卷进更复杂的争斗。
马王、蒋天奇、周文轩、陆澈……这些人像一张网，把他和厉哥越缠越紧。
可想到那些孩子以后能读书，能有出路，他又觉得，都值得。
“澈哥！”细蓉跑进来，脸上带着兴奋，“孩子们把三轮车修好了！阿明还说，他今天学会补胎了！”
方澈笑了。
“走，去看看。”
他起身，左肩的伤还在隐隐作痛，但心里那团火，烧得更旺了。
不管前路多难，他都要带这群孩子，闯出一条路。
而厉哥……
他望向厉寒舟离开的方向。
这个人，他会用命去护着。
就像厉哥护着他一样。
夜深了，砵兰街的霓虹渐次亮起。
后院，五辆红色三轮车整齐排开，孩子们围在旁边，商量明天的路线。
庙街的废弃教室里，细蓉带着几个女孩打扫，黑板上已写下第一课：自己的名字。
据点里间，厉寒舟望着窗外夜色，手里摩挲着一枚黑色刺青针。
半岛酒店，周文轩站在窗前打电话：“接触过了……方澈比资料里难应付，但厉寒舟很看重他。这是突破口。”
兴隆旅社，陆澈看着桌上那张偷拍的方澈的照片，手指轻轻拂过少年带笑的侧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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