只不过这一次,他吸取了刚才的经验,并没有直接挑明,而是打算稍微演一演,旁敲侧击式询问。
他一脚踏入屋内,却发现裴渡已经不在桌子旁了,反而坐到了床上。
正好,他也一并靠了过去,他正想问问这两日床上的事呢。
林樾舟走到裴渡身边坐下,紧紧挨着,想要第一时间就察觉到后者会有什么细微的反应。
裴渡未出声,但感受到有人坐过来,身体明显一僵。
林樾舟挑了下眉。
哼,床上的时候那么生猛,这时候装什么青涩纯情小男生。
当然,他只是在心中吐槽了一下而已,表面上反而装得极为尊敬和饱含歉意。
他把声音放低放软:“对不起王爷,妾身刚才不该那样怀疑您的。”
说着他脱去了外衫,扯了扯中衣的领口,正好露出那片布满吻痕的锁骨。
“王爷能如此快速地发现这里的布局,说明您心思细腻,就是像能如此快速地发现妾身身上这颗小痣一样。”
林樾舟嘴巴上这么说着好像在诚恳道歉,但目光却紧紧盯着裴渡,试图找出后者脸上一丝一毫的破绽。
裴渡听了这话却没有任何波澜。
他脸上表情不仅没变,身上也没有什么像手掌攥拳之类的多余的小动作。
林樾舟心中疑惑,裴渡如此淡定,难道真的是他想错了吗?
就在他猜测各种可能性的时候,却听到裴渡轻笑一声。
“爱妃仍旧在怀疑本王?”
“怎么会呢?”林樾舟当然不能认了,“您见多识广如天上的鸿鹄,妾身见识浅薄就像井底的青蛙,怎么敢质疑您呢?”
他说罢又眨眨眼装了个无辜,“只是有些疑惑而已,苦苦思考却得不出个结果来,如果王爷能够给妾身解答一二,那就再好不过了。”
他这一套小连招可谓是一环扣一环,把裴渡捧得高高的架在了上面,裴渡就算不想回答也得回答了。
不仅如此,裴渡的回答还得合情合理,要不然就算是露出了破绽了。
林樾舟眼睛亮晶晶的,脸上的笑带着深意,期待地看着裴渡。
可后者依旧泰然自若。
裴渡的神情淡淡的,开口说道:“自你上次在水池边犯病时,本王就知道了你那里有颗小痣。”
嗯?
林樾舟抿了抿唇。
裴渡竟然那么早就知道了?他是怎么知道的?
“之前庄正春对你施救的时候,我也在一旁帮忙,我摸到了而已。”
摸到?!
这是可以摸出来的吗?
林樾舟也立刻摸了摸,确实,那颗小痣正好在锁骨上,仔细感受的话可以感到一个极其轻微的凸起,以至于他平时都没有在意。
但他还是有点疑惑。
“那王爷是怎么把红痕一路弄到妾身的背上的?”
那条痕迹并不曲折,看着就像是一气呵成,对正常人来说不算什么,但这对于一位盲人来说,应该是极有难度才对。
若说刚才的裴渡还可以用淡定来形容,那么此刻他的神情却变得有那么一些……自信?
林樾舟纳闷地看着裴渡,好奇后者到底在自信些什么。
裴渡道:“因为本王对你的身体已经足够了解了。”
此话一出,林樾舟只觉得自己的脸“轰”一下烧了起来。
裴渡这句话到底是什么意思?
什么叫非常了解他的身体……
难道正是因为了解他的身体,所以吻痕才那样准确吗?
救命,林樾舟意识到了这一层含义,窘迫地闭上了眼。
他猜测了很多种可能,唯独没有想到裴渡会给他一个这样的答案。
合理,但社死。
只不过合理的是裴渡,而社死的是他……
“第一晚本王就想……”
林樾舟本来还沉浸在尴尬的情绪当中,听到旁边的人又开始说话,还说的是一些什么“晚上”啊之类的词,他立刻伸手捂上了裴渡的嘴。
可以了可以了,求求你别再说了……
裴渡一说话,总能想起那些让他面红耳赤的画面。
虽然屋中只有他们两个人,但林樾舟却觉得全世界的目光好像都落在了他身上似的,让他坐立难安。
他不止脸上热,身上也开始发烫,恨不得此刻原地爆炸。
他真是多余怀疑这一趟,真相没有找到,反而把自己弄得怪尴尬的。
林樾舟正沉浸在无尽的悔恨当中,却感觉有人握住了他的手腕,把他捂在裴渡嘴上的手拉了下来,熟悉的声音从一旁传来。
“小舟你坐得太近了,压住本王的伤口了。”
林樾舟一惊,赶紧往旁边靠了靠。
他低头看去,发现裴渡腰部的衣服上确实渗出了点点血迹。
“你、你怎么不早点说!”
林樾舟嗔怪着,立刻轻手轻脚地把裴渡的衣服扒开,将伤口露了出来。
衣服之下,那伤口的状态更是惨烈。
伤口正在腰侧,大约半个手掌那么长。
伤处最外层的皮几乎都被磨掉了,露出红色的血肉。血肉之中,还混合着一些细小的沙砾和铁锈碎末。
整道伤口肿胀着,血还在往外渗,把腰间染得一片斑驳。
林樾舟都没察觉出来他自己的声音有点发紧。
“平日里不是有小厮给你引路吗,这是怎么弄的?”
“早晨去花园逛了逛,没带小厮,只是撞上了个石像而已,不碍事。”
明明撞得皮都翻起来了这还叫不碍事?!
他都怀疑裴渡的痛觉是不是随着视力一起消失了。
“既然知道自己受了伤,怎么还不去包扎,还回寝殿干什么?!”
林樾舟的指尖都有些发抖,他越说越快,胸口起伏得厉害。
然而裴渡的脸上,却浮现出一丝温柔的笑意,他的嗓音轻轻的。
“想着……你应该起床了,或许饿了。”
闻言,林樾舟整个人都愣住了。他的手一松,沾着血的衣摆落了下去。
他看了看桌子上装满早膳的托盘,又看了看裴渡腰间狰狞的伤口,好像有一口气卡在了胸口,上不去也下不来,只剩了满心说不出的酸胀。
“你脑子是不是有毛病啊?”
林樾舟再开口,嗓子已经完全哑了。
他说得凶,眼眶却红得厉害。
他现在骂也骂不出口,再想到自己刚才对裴渡的怀疑,心中的愧疚更上一层。
他抬手擦了擦眼角的泪水,站起了身。
“你别动,我上街给你找个大夫,不对,我叫庄正春来包扎伤口。”
林樾舟快步往外走,临出门前还不放心地回头看了一眼,再次叮嘱。
“你千万别动啊。”
他记得庄正春住的院子就在这个山庄的西南角,离他这个院子有点远,他跑几步或许能快一些。
不过说来也巧,他只拐了一个弯,在一条岔路面前不知道走哪个的时候,正巧在不远处的凉亭中发现了带着药箱的庄正春。
后者正在亭子中研究什么叶子,但那叶子好像就是山庄中随处可见的树上的,也看不出来什么特别之处。
林樾舟不懂这些医理,但他很庆幸他可以少走几步路,可以把庄正春更快得带到裴渡身边。
“庄大夫!快快快跟我来!”
他来不及跟庄正春解释,拽着庄正春就往回走,以至于连半刻钟都不到就又回到了寝殿。
林樾舟气喘吁吁地弯着腰,捂着疯狂跳动的心脏,一把把庄正春推进屋内。
“庄、庄大夫,你、你快给裴渡看看,他受伤了。”
庄正春背着林樾舟神色不明地看了一眼裴渡,又轻轻探查了一下裴渡腰间的伤口,眼中的凝重消了大半。
在面对裴渡时,他脸色沉得像一块锅底,而转过身来面对林樾舟时,却又换上了亲切的微笑。
“林公子,能否请你去打盆清水过来,我给裴渡清洗一下伤口。”
“好、好的,我马上就去。”
林樾舟气还没喘匀就小跑着离开打水去了,丝毫没有注意在他转身后庄正春表情的变化。
庄正春平日里吊儿郎当的性子,见谁都是嘻嘻哈哈的,这次却罕见地黑了脸。
他严肃地看着裴渡:“受了伤就要治!知道这点小伤对你不算什么,但若是那金瓜锤上涂了毒怎么办!这饭你是非吃不可吗!”
裴渡的性命,于裴家,于小皇帝,于黎民百姓,于大苍,都万分重要。
庄正春不信裴渡不知道这个道理。
他在这气得够呛,反观裴渡,却依旧是一副淡然的模样。
“有没有毒,我还不知道吗?”
林樾舟不在这里,他眼中的空茫褪去,亮出来幽深的眸光。
看到裴渡如此反常的样子,庄正春这才后知后觉地意识到了不对劲。
“你是故意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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