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是接触过他的,那个叫宋平的就要知道,这很正常。
可是人家孟大人去听雪亭是勘察河道的,是出公务,是为了来年的汛期做准备的,
这些都与他毫无关系,与裴渡也没有关系,那个叫宋平的为什么要让肖六把这些东西都毁掉呢?
这简直是居心叵测……
裴渡听了这段话,眉头深深蹙起。
他愈发确定这就是孟怀远的指令了。
因为这个字条上的内容与鸽子上带来的消息不谋而合。
【他在裕州有安排。】
或许这个关于河道,或者说关于水利方面的东西,就是孟怀远在裕州的安排?
“河道”这一词放在别处或许普通,但这个词偏偏又从孟怀远口中出现,这绝对不是巧合。
他难道是想利用裕州听雪亭附近的河道,重蹈旧辙?
就和多年前的曲村一样,在众人都在酣睡的晚上,忽然间河堤溃败,河水倒灌,整个村子被冰冷的水流淹没,许多人在这场灾难中死亡……
上一次孟怀远这么做是想稳住他丞相的地位,那么这一次呢?
孟怀远现在身居高位手握大权,可以说是说一不二,天底下也没有了可以忤逆他的人。
他的地位到现在已然稳固,那么这一次,孟怀远要这么做到底是为了什么呢?
裴渡一言未发,下颌紧绷,指节握得发白。
孟怀远还有更大的阴谋,或许,他的野心远不止于此。
裴渡沉默了多久,车厢中就安静了多久。
终于,外面忽然传来了一阵叽叽喳喳的麻雀叫声,打破了马车内令人窒息的氛围。
裴渡好似回过神来,这才开了口。
“走吧,去听雪亭。”
他绝对不可能让曲村的事件再发生一次。
而且现在孟忱任京兆府尹一职,负责朔京以及朔京下辖各州县的河道勘察。
若是孟忱负责的区域河道出现了问题,孟忱也难逃其咎。
孟怀远敢这么做,是要置自己的儿子于不顾了吗?还是说,他另有为他儿子兜底的方法?
裴渡轻轻叹了一口气。
无论怎样,现在这样胡思乱想总是不行的,等一会儿到听雪亭看看,就什么事情都知道了。
马车辘辘地行驶在官道上,从那个街角的小巷子出发,距离听雪亭约莫还有一半的距离。
这时,肖六掀起车帘来看了眼窗外。
“各位大人,从这个岔路往里走就到我家了,各位不如稍歇片刻去我家坐坐。我也正好将那半册手抄本的村志找出来呈给王爷。”
林樾舟看了眼肖六,顿时觉得有些道理。
反正都走到这里了,顺道把东西拿着也省的再来一趟。
更何况他看了眼车中这几位身上的衣服……
之前是为了怕出什么情况才穿上刻意伪装的,现在平安无事了再穿着挑夫的衣服也着实有损王府的颜面。
“王爷,要不咱们就去肖六家暂歇,顺便找些衣服换一下。若是一会儿在听雪亭那里碰见孟大人呢,咱们衣服也好看些。”
“哦?是吗?”裴渡循着声音侧过头去,“王妃是觉得穿这身衣服碰到孟忱,所以会不好意思?”
第45章 不情不愿
肖六的院子不大,但足够整洁,处处都透露着他和女儿在这里生活的痕迹。
东屋的小床小桌子一应俱全,蝴蝶风筝和彩色的毽子整齐地放在床尾的架子上,处处透露着温暖的气息。
林樾舟手指轻轻摸着毽子上的羽毛,想着一定要把肖六的女儿从宋平手中救下来。
“你的女儿叫什么名字?”
“肖姚,小名桃桃。她妈妈姓姚,可惜生她的时候过世了,所以给她起了这个名字。”
肖姚,逍遥,是个好名字。
也不知道这个小姑娘现在在哪,到底怎么样了。
林樾舟看向肖六,问道:“你知道关于你女儿的线索吗,知道她被关在哪里吗?”
肖六沉思半晌摇摇头,忽然又好像想起来了什么。
“那里我和桃桃出来踢毽子,她被掳走。后来我也曾在裕州找过,人没找到,但在裕丰酒楼附近找到了我女儿的毽子。”
肖六往架子上一指,正好是林樾舟刚刚看的那个。
“随后我也去酒楼问过,但店小二说并没见过一个小女孩。”
林樾舟指节抵住下巴,眼睛盯着那毽子出了神。
他知道那个裕丰酒楼,是一座四层小楼,打尖和住店都行,因为菜品纷杂多样可供选择的很多在裕州还算小有名气。
那里每天人来人往,藏一个小女孩也算不得什么难事。
如果毽子掉在那附近的话,或许肖姚,就在这个楼里。
只不过是有人故意将小女孩藏起来带进去的没有让小二看见,也有可能是小二被宋平收买,故意说的不知道。
忽然,林樾舟又想到了一件事。
这座裕丰酒楼恰好在温泉山庄和那个传递消息的街角中间,距离哪个位置都不算远。
如此一来酒楼既方便去街角传递消息,还能时不时地去山庄周围逛上两圈,暗中监视一下他们。
这种便利更大地加深了宋平那一伙儿人躲在那里的可能性。
不过还好,今天他们一行人是伪装出行,又从山庄的小门出来的,并没有人看见。
林樾舟拍了拍肖六的肩膀。
“别担心,等我们从听雪亭回来后,就去那边逛一圈。”
趁着他们在这里休息,赤霄去外面买了几套衣服回来。
时间有限,衣服所用的料子以及款式的设计自然与从王府中带来的不能比,但看起来也是端庄大气、布料素柔软,穿上去也不会太差。
只是……
林樾舟指着中间那套灰扑扑的,料子也很普通明显不如另外两套好的那一身问道。
“这身小厮打扮是给谁的?”
“呃……”赤霄挠挠头,不好意思回答,求助似的看向了裴渡,“要不您问、问问王爷?”
裴渡到是一脸淡定,伸手摸向了那套衣服。
“给你的。”
“给我的?!”
林樾舟惊讶地指着自己,这是不是太区别对待了。
旁人都穿好的,结果就他自己穿最差劲的一套。
看赤霄那为难的样子,肯定不是赤霄想要买一套这样的衣服了,那能指使赤霄的,就只剩下裴渡了。
林樾舟站到裴渡面前,义正辞严地表达了自己的拒绝。
“这不公平,我才不穿这一套呢,谁爱穿谁穿!”
裴渡也没反驳,只是淡淡地笑着说出了一句话。
“爱妃此刻应当在山庄中禁足呢。”
“我……”
林樾舟一句话卡在喉咙说不出来,气势也消了大半。
啊啊啊啊!
理论上,他因为在天工楼张扬跋扈被裴渡关到家中禁足,还得是半个月。
现在才第二天,他确实没办法穿着漂亮衣服光明正大地出现在大家面前。
若是想要跟着裴渡在裕州到处跑的话,还是装扮成小厮最为合理。
林樾舟站了半晌,最终一甩袖子,生气地“哼”了一声,算是勉强接受了这个结果。
他一边小声骂着裴渡,一边不情不愿地将衣服往身上套。
他平日里穿的衣服都偏鲜艳一些,鹅黄湖蓝棠紫,哪里穿过如此暗色的衣服。
等到全部穿好,他站到铜镜前一看。
本来觉得一定会丑得不忍直视,这么一看竟然也还可以。
庄正春也换完了衣服凑过来,“哟,林公子果然是林公子,这朔京公认的美貌倒也不是吹的,穿上下人的衣服竟也不错。”
脸在江山在,林樾舟这脸就算披个麻袋也好看。
他穿上这样灰扑扑的衣服,顶多就是把他张扬的气质往下压了压,对于样貌,还是阻碍不了半分。
忽然,一阵脚步声越来越近,林樾舟在铜镜中看到裴渡循声走了过来。
然后,裴渡把手中的毡帽放到了他的头上。
帽子又大又宽,把林樾舟的额头都遮住了一大半,再配上这一身粗布麻衣,活脱脱一个刚入行的小厮。
庄正春没忍住笑出了声。
“哈哈哈哈哈,林公子,这帽子一戴,小厮的味道这才对了。”
林樾舟扶了扶帽子,从镜子中看着裴渡淡定离开的身影,从觉得后者让他穿这一套是故意的。
他记得,裴渡刚才在马车上时,还说了一句莫名其妙的话。
说什么“王妃穿这件衣服碰到孟大人会觉得不好意思”。
所以换下来了挑夫的衣服,又让他穿一身小厮的吗?
偏偏裴渡还有理有据,他半分反驳的余地也没有!
几人换好了衣服,肖六也从后院回来了。
他手中还拿着一个木盒,盒子上沾满了土,像是从什么地方挖出来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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