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吱呀——”
房门被轻轻推开,一袭深蓝衣、束金冠的兰元钦快步走了进来,一进门就朝兰宝钊的床边走去,脚步匆匆。
他走到兰宝钊的床榻前,俯下身,见兰宝钊还闭着眼睛呼呼大睡,烦躁的神情有所缓和,眼底闪过一丝连自己都察觉不到的柔和。
他盯着兰宝钊的睡颜看了半晌,片刻后伸出负在背后的手,捏住兰宝钊的鼻子。
兰宝钊呼吸受阻,微微蹙了蹙眉,片刻后,缓缓睁开了眼睛。
朦胧的双眼里倒映出兰元钦的脸,兰宝钊没有防备,一个激灵,吓了一大跳,像是被糟蹋的良家妇男一般,赶紧抱着被子,拢在自己的身前,惊慌失措道:
“哥,你干嘛。”
“......”兰元钦见兰宝钊醒了,眼底闪过一丝遗憾,但还是施施然收回手,直起身,扫了兰宝钊一眼,淡淡道:
“起身了。”
兰宝钊闻言,松了一口气,抬起手,揉了揉眼睛,他还以为自己又要挨打了:
“二哥,起这么早做什么。”
他又倒了下去,在被子里拱了拱,试图赖床:
“我好困,让我再睡一会儿。”
“别睡了,起来了。”兰元钦伸出手,揪住他的衣领,将他提了起来:
“我有事要交办你去做。”
“啊?”
兰宝钊扑腾几下,逃不出哥哥的魔爪,只能瞪圆眼睛,伸着脖子,瞧兰元钦:
“何事?”
“大哥给我定下一门亲事,让我今日前去西山桃林相看双儿,我不愿意去。”兰元钦提溜着小狗,和他平视,语气平淡:
“可我无心娶妻,也不愿意见他,你代我去走一趟,回绝了他罢。”
“呃......”兰宝钊心想什么是双儿?
难道这个亲事的另外一个主角,叫双儿?
兰宝钊垂头琢磨着,兰元钦见他不吭声,忍不住轻“啧”一声:
“听见没有?”
“大哥给你定下的婚事,我若是替你回绝了,那大哥岂不是会怪我。”兰宝钊摇头:
“我不去。”
兰元钦说:“大哥若怪罪下来,有我。”
“........那也不行。”兰宝钊头摇的和拨浪鼓似的:“二哥,你自己去回绝那个双儿吧,我不去。”
兰元钦自小在军营中长大,哪里接触过双儿,不知该如何与双儿相处,更不知如何与其对话,怕稍有不慎,就伤了长平郡主的心。
兰宝钊少时便混迹烟花柳巷,常常与那些双儿喝酒玩乐,想必定比他更知道如何与那些双儿相处。
思及此,兰元钦便说:“你如果不去,”
他顿了顿,道:“那我便今日就将你送到学堂去。”
兰宝钊:“.......你卑鄙!”
“如何呢?”兰元钦说:“你去不去?”
兰宝钊挨了十个板子,伤还没有好,实在不想一瘸一拐地去上学,被同班同学嘲笑,闻言,只能无可奈何地选择答应和同意。
不就是拒绝一个人吗,就算没吃过猪肉,也见过猪跑,保证让那个双儿对二哥死心!
与此同时,李府之中。
李思真晨起梳妆,铜镜照出他略显倦怠疲惫的神情。
昨日他向长平郡主借了百两白银,解了燃眉之急,不得不应下了赵净贞的托付,代他去西山桃林,相看兰家的二公子。
其实本没有什么可看的,但受人恩惠,便只得为人解忧。
思及此,李思真梳妆好,换上一身素雅衣裙,收拾妥当,便乘着马车,前往西山桃林。
她心中始终记着赵净贞的话——兰家家风不严,兰三公子顽劣纨绔,流连赌坊柳巷。
而今日桃林相看之人,是郡主的婚配对象,是兰家二公子兰元钦。
一路颠簸,马车行至西山脚下。
春日将尽,西山桃林繁花满枝,漫天粉白,落英纷飞,风过之处,落瓣簌簌飘零,铺了一地锦绣。
林中风轻日暖,幽静无人,正是相约相见的绝佳之地。
李思真提着裙摆,缓步走入桃林深处,静静伫立等候。
片刻后,一阵轻微的脚步声从繁花树影间传来。
李思真心里想着兰宝钊,闻言心头一跳,僵在原地。
是兰二公子兰元钦来了吗?
若他问起,他该如何解释自己是替赵净贞来的呢?
脚步声愈发近了,李思真心跳愈快,几乎不敢回头看。
在他刹那,他甚至想要落荒而逃。
脚步近了,在李思真的后背停下,那人的呼吸几乎可以打在他低垂的后颈,带起酥麻温热的痒。
李思真起了一声鸡皮疙瘩,垂着头,不敢转身,好久,才鼓起勇气,问:
“是兰家公子吗?”
“........是。”身后传来迟疑的声音:“你就是双儿?”
“........”李思真绞紧帕子,抿唇,随即点了点头。
“原来你就是双儿。”那人的声音近了,几乎要贴着他的耳垂,令李思真整个人骤然僵在原地:
“就是你要嫁给我?”
这声音如此熟悉,熟悉到李思真几乎在那瞬间,就想起了兰宝钊的脸。
他不可置信地瞪圆眼睛,一寸一寸地别过头去,瞳仁里逐渐倒映出一张眉目俊秀、少年意气的脸庞。
站在他面前的人不过十七岁,身姿挺拔,正是他昨夜避而不见、满心纠结惦念的——兰宝钊。
四目相对的瞬间,两人皆是一愣,眼底齐齐盛满猝不及防的震惊与错愕。
怎么会是他来?!
李思真心口轰然一震,脑子瞬间一片空白。
兰宝钊?!
原来长平郡主要嫁的人,未来的夫婿,不是兰元钦,竟然是兰宝钊?!
原来赵净贞口中要相看的兰家公子,从来不是兰元钦,而是眼前这个,流连赌坊、不学无术的兰三公子!
巨大的错愕、茫然、难以置信,瞬间席卷了李思真的五脏六腑。
而另一边的兰宝钊,在看清李思真那张熟悉的面容时,心头亦是猛地一颤。
他怎么也没想到,二哥让自己前来回绝相看的双儿,竟然是李思真!
兰宝钊站在原地许久,好半晌,才堪堪找回理智,瞧着李思真的脸,艰难地挤出一句:“你就是........双儿?”
“........是。”李思真说。
原来他真的是二哥要娶的人。
兰宝钊心中不是滋味,但又忍不住疑惑,难道这个世界,男人还能娶男人的吗?
想到这里,兰宝钊又看了看面若好女的李思真,又觉得好像没那么奇怪。
难怪他昨晚对自己避而不见呢,原来是准备要嫁给自己二哥了。
好兄弟变嫂子,兰宝钊来不及伤感,就见李思真瞧了他一眼,随即转身要走。
兰宝钊见状,几乎是想也不想,伸出手,就拉住了他:
“你去哪里!”
李思真猝不及防地被抓住了手腕,悚然一惊,用力想伸手,将自己的手腕从兰宝钊的怀里拽出来,却被兰宝钊抓的更紧:
“你放手!”
“我不放!”兰宝钊又是委屈,又是难过,瞪着李思真:
“若是你要嫁,我又不会拦着,你何必躲我。”
“我哪有躲你,你松手!”
李思真害怕这里有人经过,一旦被他们看见他和兰宝钊在这里拉拉扯扯,他的名声和清白就毁了,急的要哭:
“你松手!”
“我不松!”兰宝钊也赌了气,用力拉过李思真,李思真没能站稳,踉跄几步,摔进他怀里,反而被兰宝钊得意般抱住,用力揽着腰,好像是恶作剧成功的高中小男生:
“你今日若是不和我说清楚,为何昨夜毁约不见我,我便不松手!”
他把李思真当做自己的好兄弟,他却要偷偷嫁给自己的二哥当嫂子,还不告诉他,真的太不够意思了!
少年的怀抱尚且单薄,却依旧温热,虽然身体还未成年,已经带上了男人强势和霸道,李思真被他牢牢锁在怀里,脸颊通红,浑身发烫,感觉浑身的血液都冲向大脑,一片空白:
“我,我没有躲你。”
他掌心撑在兰宝钊的胸膛上,垂着头,脸颊滚烫:
“只是,只是我听说你好赌,日常留恋烟花柳巷,怕是个,是个花心的男子.......”
他说完,又快速抬起头,看了一眼兰宝钊,别扭道:
“我母亲生前说了,不允我和这般人品男子在一起。”
“啊?”兰宝钊心想这也不是我干的啊,但原主名声已经败坏至此,他也不好狡辩,只道:
“........之前,是如此。”
他很喜欢李思真,也很想和他交朋友,不想失去李思真这个好朋友,于是赌咒发誓:
“我发誓以后再不去赌坊,也不去那些青楼花馆了。”
“........”李思真看着兰宝钊信誓旦旦的脸,脸更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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