门外的东西似乎察觉到他的靠近，令人头皮发麻的杂音更加明显。
那东西不断喊着“哥哥”，黏黏糊糊不清不楚忽远忽近，江步青握紧了手中的刀，另一只手按在门把手上。
轻微的悉窣声响动了一阵，江步青不住地看那条门缝，生怕又什么东西钻进来。
“哥，是我。”
01的声音从门外传进来。
江步青手中的刀微松，他把刀换到另一只手上，擦了擦手汗，重新握紧。
“你有事吗？我刚刚听见你那里的声音不对劲，所以来看看。”01的声音十分平静，平静地过了头，甚至不带一丝起伏，没有得到回答，又很耐心地问了一遍。
江步青始终紧紧咬着嘴唇，生怕自己漏出一丝声音。
只是打怪游戏只是打怪游戏只是打怪游戏……
把门外的当成丧尸就好了。江步青苦中作乐地想，眼神又一次瞟到了门缝上。
如果真的是01呢？作为一个能够降低存在感的npc，他能够须头全尾站在房间门口的概率很大。
他又看了眼窗外，那对宛若结婚登记人员的情侣不见踪迹，人皮被江步青不知甩到了那里，现在需要面对的只有门外那个不知真假的01。
外面没再传来别的声音，江步青犹豫片刻，把手撑在墙壁上，缓缓把脸贴向门缝。
预想中的恐怖画面没有出现，外头一片寂静，没有血，没有打斗痕迹，能看见门口人白色的衣角。这是江步青在得到钱后第一时间给01买的，胸口还印着一只巨大的小黄鸭，让01一下从神经病变成了阴郁男青年。
江步青松了口气，摸索到门把手，缓缓按下。
视野忽然被一只蓝色的眼瞳占据。
眼白带着血丝，瞳孔很小的一点。
那东西咧开嘴，露出一抹标准的微笑，数不清的红色怪物在口腔中蠕动纠缠。
“哥、哥、我、来、了。”
江步青脑子是木的。
门外的东西是不是01已经不重要了，他只想知道另一件事——
自己手里的刀对他有没有用。
那东西丝毫没有收敛的意思，在看清江步青手中的刀后，仍旧抵着门缝，似乎恨不得直接从门缝钻进来，口中还说着什么“好香”，“吃掉”之类的话，眼神偏执癫狂。
在意识到真正的01可能遇害后，江步青握紧了手中的刀。
他得给他报仇。
即便两个人只认识了很短的一段时间，但江步青从未感到和另一个人有如此深的羁绊，他们就像是在霸王龙堆里艰难求生的小白兔，只能缩在一起抱团取暖，可现在，他唯一的同伴不知所踪，而凶手就在门口。
江步青只是个普通得不能再普通的人，还是标准的烂泥扶不上墙类型，父母双亡，家境一般，大学普通，酒肉朋友一堆真心朋友寥寥，活了二十年别说妹子的手了，就连黄.片都因为嫌挂梯子麻烦没看过几次。
可他也想要当令狐冲一样快意江湖的侠客啊。
江步青一直觉得自己挺傻逼的，要不是太傻逼，也不会为了一个赌约就为兄弟两肋插刀假装自己是个十项全能的指挥官，人小情侣闹闹脾气，吵完架就牵手亲嘴烛光晚餐啦，留下他一个单身狗点个蜡烛还穿到这个见鬼的世界，门口还站着个不知道什么品种什么类型看一眼就头疼的怪物，叽里咕噜地喊他“哥哥”。
真是操蛋！
他一个人类，哪里来的怪物弟弟！别说有血缘关系的弟弟了，就是情弟弟也没有啊！
江步青越想越气，破罐子破摔抄着刀就拉开门，心想着不管三七二十一我先捅你个十几刀呗就是贝利亚来了剁成肉泥也不能复活……
他愣住了。
金发男人穿着黄鸭T恤，头发湿漉漉的，苍白的脸上难得带了些血色，见江步青拿刀对着自己，显然也没反应过来，愣愣喊了声“哥”。
经过那么多次惊吓，江步青十分警惕，一手拿着刀，一手绕着他转了一圈。
看着很正常。
他又去翻他的眼皮。
没有血丝。
最后，江步青扒拉他的嘴，仔仔细细看了一圈，得出结论：“你没有蛀牙。”
01带着“我不知道你在说什么”的小白兔表情，乖巧地把门关上了，又把人皮展开，刚想递给江步青，就看见他直接蹿到了墙角，一脸抗拒。
01又有点不爽了。
他都说喜欢自己了。
可江步青眼中的畏惧也是真真切切存在的，那种感觉就像在心脏处钻了个小孔，风从孔中穿过。
01又想起，江步青说喜欢他，想和他接吻，生好多个流着交融他们的血的孩子。
人类的喜欢是很复杂很复杂的，01不懂。
为了不吓到他，01特意冲回自己的房间刷了刷人皮，又火速甩开水套身上回到门口，可江步青在被别的怪物吓得话都说不利索后，竟然还是讨厌他的人皮。
可是，他想把他放进身体里。
01思索片刻，还是把人皮收了起来。
他一收，江步青就慢慢蹭了过来，坐在床的另一头，小心翼翼地又瞟了一眼01随手放在腿边的人皮。
01觉得好笑，把人皮又往远处推了推。
江步青又往他的方向挪了挪。
终于，江步青别别扭扭开口了：“你刚刚……有没有看到楼道上有个和你长得很像的人。”
“看见了。”男人的回答很干脆，“他进另一间房了，估计是这里的租客。”
江步青彻底放下心来。
虽然刚从浴室出来，可经历刚刚那一下，江步青背后全是冷汗，黏黏糊糊的一点都不舒服，他站起身：“我去洗澡。”
说着想去拿浴巾。
手伸出一半，江步青想起自己刚刚用浴巾裹了什么，又默默把手缩了回去，拿了另一块浴巾。
浴室门开着，一眼就能看见那块硕大的镜子，江步青心里有些毛毛的，看了眼01，清了清嗓子：“要不你今晚别走了吧？”
01眼神微微一动。
江步青见01不说话，乘胜追击：“你要不要再洗个澡？”
第15章 幡然醒悟
01冷傲地看着他，体内的怪物攒动地更加厉害。
“不用了。”他回答。
江步青有些失望，不过找不到何时的理由，只好孤单地去了浴室。
事情来得太突然，结束得也令人不可思议。当江步青踏进浴室，他才发现浴室的热气都还未消散干净。
空气中飘着淡淡的雾气，镜子上也蒙着一层，江步青盯着雾面的镜子看了半晌，赶紧脱掉衣服进了淋浴间。
赶紧洗完出去，外面至少还有人陪他一起。
江步青这样想着，胡乱冲了冲，刚要从门内出去，动作一顿，手又缩了回来。
透过那两个清楚的手掌印，江步青清楚地看见，浴室地上有个血红色的东西，样子和之前的怪物有五成像。
江步青咽了口唾沫，果断扯着嗓子大喊：“你真的不洗澡？这个水温刚刚好！而且！浴室特别香！”
01听得一清二楚。
浴室当然香。香得他恨不得把江步青揪出来一口一口啃。
他也看得一清二楚。
青年浑身赤裸，瓷白的人皮每一寸都和骨头和肉紧密相贴，关节处还泛着微微的粉意，发梢的水珠滴滴答答，睫毛黏成一簇一簇，眼珠玻璃弹珠似的，又透又亮，还带着氤氲的水汽。
可是他的人皮真的坏了。
来之前，01特意换了一条宽松的裤子，本以为这样就没事了，可他现在发现，宽松的裤子还是遮不住坏掉的部分。
里面又一次传来声音：“我，我有东西忘记拿了！你帮我送件上衣进来！”
01看见江步青分明贴着墙面恨不得爬到窗台上去。
“哥，我不介意，你出来吧。”01回答他。
如果不是自己的身体出了问题，陪他演演“勇敢哥哥智斗红色怪物”也无妨，可现在，他没这个精力和他玩无聊的宠物游戏。
也不想把偷溜出去的一部分收回来。
他就是想看。
多看两眼并不能消解对食物的渴望，可江步青身上好像粘了强力胶，看一眼就挪不开了。
01向来习惯想到什么做什么，但是江步青太麻烦了，他说他喜欢他。
喜欢，喜欢，喜欢。
他才不喜欢江步青。01咬着口腔内的软肉闷闷地想。
浴室内。
隔着一层玻璃，江步青眼睁睁看着红色怪物的身体越来越长，越来越长，随着长度的增加，那东西的直径越来越细，从紧闭的浴室门之间穿过不成问题。
江步青只有眯起双眼才能勉强看清它移动的轨迹，发现它真的在往缝隙中卡后，江步青哆哆嗦嗦爬到离玻璃门最远的窗台上，那里积了一层厚厚的灰，江步青连打几个喷嚏，泪眼婆娑，更看不清怪物的行动轨迹了。
他不得不从窗台上跳下来，赤手空拳，眼神犀利，浑身肌肉绷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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