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把他抱了出来，用手指揩拭他脸上的灰尘，又给他换上干净的衣裳，然后说——
“你要不要跟我走？”
毫无保障的一句话，可他毫不犹豫相信了他，死心塌地。
江步青静静听着，原本不断下沉的眼皮逐渐往上提起。
他怎么也有这段记忆？
江步青对那游戏的印象已经很模糊了，要不是01口中的内容实在相像，他压根不会想起来。高考考完的暑假，江步青百般聊赖，不知道在哪里下载到了一个高自由度游戏。
画风倒是精良，就是没什么剧情，boss也很难打，他满地图乱逛，顺手当了下黑心科学家的副手，救了个小孩。
具体做了什么他早已忘记，只记得他带他到了附近小镇，打怪物获得奖励，去当铺换道具换金币供两人生活。打那些怪物只需要一点点走位和技巧，小npc总跟着他，天天哥哥长哥哥短，他操纵的角色掉点血就哭得上气不接下气，和这个充斥着暴.力血.腥的暗黑世界格格不入。
再然后，父母突然去世，现实兵荒马乱，江步青把游戏删了。
“他说，等他杀了‘乌鸦’就带我回家，杀不死‘乌鸦’也带我回家，可他没回来。”
01声音很轻：
“第一年，我想只要他回来，打我也好骂我也好，我一步都不会离开他；第二年，我想只要他回来，不想看见我我就躲起来，等他需要我的时候我再出来；第五年，我想只要他回来，阴阳两隔也好不死不休也罢，只要还记得我；
再后来，我在等他回来，然后杀了他。”
共赴黄泉。
最后四个字出现在脑海中时，01的心剧烈地跳动起来，一种强烈地近乎毁灭的情绪在他心头用力捏了一把，使得他咬紧牙关，才得以保持表面的安宁。
江步青心神剧颤。
要是被01知道自己就是他等了这么久没等回来的王八蛋，还有存活的风险吗？！
江步青深谙自己外强中干，01这样的揍一百个自己气都不带喘一下的。要不是他也怕那些怪物，江步青根本没办法把他收到自己氅下。
而且……01喜欢男的？
一句“你真是直男吗”险些脱口而出，还好江步青及时反应过来闭紧了嘴。兢兢业业装作不知道这个人的存在。
他小心翼翼，宛若上断头台：“你爱他吗？”
01回答得很快：“不。”
江步青松了口气，象征性地问了句：“你恨他吗？”
出乎意料地，他的回答也是“不”。
江步青心中升起微弱的希望，他满含期冀，淳淳善诱：“你不爱他也不恨他，为什么还要杀了他？”
01垂下眼，过了许久，才闷闷开口：“哥，你和他真像……有时候以为他已经回来了呢。”
可他不敢揣测，“那个人”沉甸甸地横亘在心底，太耀眼也太明亮，只有一个确定的答案才能将其打捞上岸。
江步青冷汗涔涔：“别多想，人嘛，或多或少都有像的地方。”
他憋着一口气继续试探：“那……你既不恨他也不爱他，怎么记他这么久？”
依旧沉默了很久。
他回答：“哥，快睡吧，时候不早了。”
性命攸关，江步青在不亮不暗的光线中扒着床往下看，地上的光更弱，他只能看见01苍白的小半张脸，他背对着他，无悲无喜，很平静。
江步青瞪着鼓起的被子看了半天，心虚地摸了摸鼻子，又滚回去了。
在他没有看见的地方，01的面无表情地任由体内的怪物爬出名为“皮肤”的枷锁，血液状的生物蠕动着铺满整张脸，又纷纷蠕蠕下落，不约而同朝着食物的方向爬去，急不可耐地想要蚕食他的身体。但很快又百般不愿地爬回01的体内。
01蓦地产生了一种冲动，人类是善于背叛的动物，但死掉的人类不会。
只要江步青吃进肚子里，等到他们血肉融合，他就再也不会承受分离的煎熬了。
空气中香甜的恐惧不知什么时候浓烈起来。
01把掉在被褥上的眼球捡起来塞回眼眶。
床上，青年本扒着床沿看他，一见他转头，眼神忽地逃了。过了会儿，又小心翼翼地转回来，撞到他的眼睛，逃得飞快，回来得也飞快，流连忘返地。
看得01一股无名火。
又过了不知道多久，床上的青年才磨磨唧唧开口：“你想怎么杀了那个人？”
在江步青亮晶晶的注视下，01扯出一个令人不寒而栗的笑容：“抽筋扒皮，曝尸三日，挫骨扬灰。”
江步青打了个寒颤。
“哥，你怎么对我的事情这么感兴趣？”01兴味盎然。
“我……我喜欢对亲近的朋友多了解一点。”江步青冷汗直冒。
01意味深长地“哦”了一声，“哦”得江步青冷汗冒得更厉害，他不敢让他看出他的破绽，僵硬地翻了个身，背对着他。
01望着青年放在被褥边缘葱白的手指，心里绷紧的弦松了下来。
江步青真是麻烦，说个喜欢都要拐弯抹角的，真以为他和那些愚蠢的低级怪物一样听不出来吗？
室内又一次安静下去，渐渐地，房间里的呼吸声变得平缓绵长。
密闭的空间内，恐惧还在加浓，干涸许久的胃袋突突发热发烫，01一次次吞咽，进食的欲望把他烧得头脑发昏，隐隐间只剩下了一个念头——
此刻的江步青是不是有点香过头了？
想不出来，索性不想。任由欲.望驱使，01爬上床，鼻尖贴着散发出诱人芳香的皮肤。
好香。
江步青整个人埋在被褥里，秀气的眉毛微微蹙起。
01情不自禁伸出手，将他搂进怀里，对方鼻腔发出甜.腻的轻哼，无意识地在他脖颈蹭了蹭。
灯光斜斜扫过，在他脸上留下一片阴影。和别的男性比起来，江步青的五官要更加柔和，眉毛弯弯，眼睛也弯弯，鼻梁挺翘，留了一段细腻的白光。
就连嘴唇也是微微上翘的。
他睡得并不安稳，因为01的入侵，鼻端空气被抢夺，那双眉毛皱得更紧了，他微微张开嘴，殷红的舌头若隐若现。
想和他交.配。
如果他脱掉人皮，生物的本能会告诉他如何和另一个物种进行生命大和.谐，但他此刻套着用来伪装的人皮，01难免有些苦恼。
最终，01鼓起勇气，进行了人生的第一次试探。
（只是亲个脸审核我求你了）
人类的肌肤温热，带着暖融融的香气，嘴唇与皮肤触碰间，还能感觉到痒茸茸的绒毛在嘴唇上徘徊。
这种感觉对一个从未和任何生物亲近过的怪物来说太过刺. 激，01不熟练地在他脸颊上留了几个不湿润也不密集的吻，然后——
一口咬了上去。
“啊！”
江步青发出短促的惊叫，猛地睁眼。
梦中那个狞笑着说“我要把你抽筋剥皮关起来用小皮鞭抽打三天三夜”的邪恶大魔头的脸，近在咫尺。
嘴还在他脸上。
第18章 爱，暴.力，性
“啊！”
江步青惊叫着后退，他本来就被01挤到了床边，这么一退，叮呤哐啷地摔了下去。
屁.股率先落地和地板亲密接触，手臂和小腿分别撞击木质床头柜和床沿，脑袋“咚”一声磕在墙壁上，江步青摸了摸被敲疼的脑袋，惊魂未定地望着罪魁祸首，心仿佛要从嗓子眼跳出来。
“你……”江步青喘匀了气，“怎么了？”
01过去要拉他起来，江步青下意识往远离他的地方缩，但已经被一把捞了起来，放回床上。
身上一重，男人的声音从颈窝闷闷传来：“哥，我难受。”
压在他身上的人头都没抬，摸索着抓住他的手往胸口带，声音更低了：“这里难受。”
江步青想起01说的话，头皮发麻。
“……不要难受。”江步青干巴巴地挤出一句，说着想把手抽回来。
对方抓得死紧，又说：“哥，我这儿疼。”
“……不要疼。”江步青欲哭无泪。
他之前有什么口癖和手癖来着？01这么恨他，要是被他发现了，说不定做的比说的还残忍。
他还想回家呢。
身上的人沉默了一会儿，手上的力道松了，翻身倒在床上，望着天花板，勾住他的手指：“哥，你好香。”
“不要……”江步青猛地顿住。
他狐疑地嗅嗅身上，除了沐浴露的香气外没有别的味道，又放心了：“你要是喜欢，下次洗澡多挤点沐浴露。”
边上悉窣响了一阵，一条手臂压了过来，江步青像个可怜的浮游生物，毫无抵抗之力地被牵引到01身边，气息喷洒在脸颊上，江步青有些不自在地转了转脸。
01又把嘴放到了他的脸上。
被裹成蚕蛹无法拒绝的江步青：……
“不要咬我。”江步青木着脸。
01动作一顿，嘴唇在他脸上碰了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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