塞林看见他的表情也很讶异，说：“他在等你回来。”
江步青呼吸重了：“那他知道我……”
塞林遗憾：“不知道，我本来想求他放过您，可是他没有给我说完话的机会。”
“请不要告诉他。”江步青双手合十，脸上带着劫后余生的庆幸，“他好像很恨当初那个我……能说说我们之间发生了什么吗？”
他满心期待地等着塞林告诉他一个确切的过程，只要提前知道两人之间发生了什么，说不定还能挽回一下，可对面的男人只是摇了摇头：“您有天忽然失踪了，从那之后01就一直在找你，细节只有伊诺尔才知道，那段时间他和01走得很近。或许您可以去找他们。”
江步青想起上次看见伊诺尔时对方恨不得把他抽筋扒皮的眼神，打了个寒颤。
塞林以为他是对01犹豫，叹了口气：“您还是和之前一样容易心软。”
江步青抱臂，闻言强扯出一个笑容：“谢谢。”
塞林有些失望：“您是在怀疑我吗？虽然我杀了很多人，但是滴水之恩应当涌泉相报，即便我不……我也会尽可能帮助你的。”
江步青不是很想要他那语焉不详的帮助，一想到整个餐馆的人在吃什么他就心慌意乱：“谢谢。”
塞林忽然压低声音：“如果你现在想离开他的话，后厨还有个门。”
江步青下意识拒绝，比起不知是敌是友的塞林，当然还是跟在他屁股后面装乖卖傻的01更让人牵挂。
这样想着，他往门口看了一眼。
木制大门只开了一半，框住的天空阴沉沉的，灰白的乌云几乎挤到地上去。光线暗沉，门廊灯的黄光微微透进来，一张脸正对着江步青的方向，见他看过来，面无表情的脸上呈现出了一个夸张的微笑。
眉心重重一跳，鬼使神差地，江步青相信了面前这个看着憨厚的斯拉夫人。
“请随我来。”塞林冲他点头。
江步青从位置上站起来，又往门口看了一眼。
那颗脑袋转了转，依旧对准了他，幽蓝的眼珠发着光，他脸上的笑容不变，并且如江步青叮嘱的那样，很乖巧地没有说话也没有进来。
他看着江步青一步步走到了他看不见的地方。
01的笑容消失在了脸上。
他把头放回身体正中央对上去的脖子上，盯着被爬山虎掩埋的头发指甲内脏看了一会儿，悠然收回目光。
只要他一直受伤，江步青就会一直把自己放在第一位了。
·
后厨比江步青想象中的要好上不少，明厨亮灶，如果不是砧板上还放着砍成几段的腿，水槽里还有几个人类脑袋，笼子里还关着一个被拴着铁链的浑身赤裸的人类……就好了。
从踏入后厨的那一刻开始，江步青无限后悔，虽然符龙给了他很多装备，可面对战力不详看着一拳能打死两个他的塞林，江步青没有底气。
更何况厨房里还有别的“人类”，帮厨有条不紊地处理着食材，灶台上摆着一个个漆黑的炖锅，离江步青最近的一个，人头在乳白的汤里浮沉，江步青强迫自己冷静下来，往边上埋了一步——
“叮。”
笼子里的人类身体一抖，抬起头。
穿过对方杂草丛生的头发，江步青清楚地看见对方脸上露出狂喜，扑到铁笼前，语气卑微急切：“救救我，求求你救救我，求你，求你——”
江步青闭了闭眼。
塞林走在前面，只能看见宽厚的背脊，他带着一顶高高的厨师帽，一边走一边说：“不知道为什么，最近亭村多了很多食物，这些都是从那里运过来的，十天每天都有四五个，最多的那天有十一个，或许你可以去那里找找出去的办法，不过得小心……”
“求你！求你！救救我——”
身后传来那人绝望的哭喊：“这里到底是哪里？你们到底是什么人？求求你们放过我——”
江步青脚步一顿。
他下意识摸了摸口袋，还有一枚微型炸弹，是出门前符龙专门塞到他口袋的，还不忘上眼药：“要是金毛对你做点什么，你就把它摁他脖子上，保准死得透透的。”
“那个……”
烧开的汤咕嘟咕嘟响，剁肉声不绝于耳。
“塞林！”江步青声音大了点，在男人转过头时一气呵成生怕自己说慢了露出胆怯的一面，“你把他一起放了吧就当行善积德了行不行？”
“不行。”塞林拒绝，“您是想把我的命和这些卑贱的食物相提并论吗？”
江步青把符龙给他的治疗药水递出去，磕磕巴巴：“我看你手上有伤，刚刚就想给你了……”
撒谎撒得并不熟练，好在塞林没有看出来，江步青主动把瓶子打开倒出液体，两秒后塞林手上的豁口和烫伤就消失得无影无踪。
江步青抿着唇，又帮他把药水敷在肿起的眼睛上，小声说：“我这儿还有，和你换。”
塞林脸色缓和下来。
在他还是个普通的人类时，江步青也曾一点点给他上药，外面来的人都很可恶，一言不合就上来打他，嘴里说着“经验”和“奖励”，把他的东西洗劫一空后又扬长而去。新的物品第二天就会出现，可那都不是塞林的东西，他只是短暂地拥有了一会儿。
直到一个穿着普通到丢到人群里就会消失的青年赤手空拳来到他面前，黑亮亮的眸子里倒映出塞林麻木的表情。在看见他身上的伤口后，青年毫不犹豫地拿出药水，仔仔细细敷在他的伤口上。
是他告诉他要还手，不管谁欺负他，外来的人类，行为诡异的怪物，这个世界的主宰。打得过就打，打不过就跑，实在气不过可以来找他告状。
“我最喜欢匡扶正义了。”他说话的时候神采飞扬，似乎天塌下来了他都能找来五色石补上。
塞林不过是他帮助的人中微不足道的一个，可这份恩情他记了很久很久。
他到现在还记着江步青说的“打得过就打，打不过就跑”，江步青肯定打不过已经成为领主的01，但是他还是没有跑。被胁迫，看着也不像。
塞林收下了他的蓝色小药瓶，露出了第一个笑容：“谢谢，您上次给我的我早就用完了。”
江步青毫无印象，但不妨碍他大手一挥，把身上剩下的药水都给了他，自己只留了一瓶，一会儿给笼子里的人类用。
塞林把铁笼上的链条一圈圈拆下来：“他的攻击性很强，我脸上的伤就是他弄的。”
江步青点点头，真心实意道：“谢谢。”
塞林把那人拖出来，交给他时，欲言又止。
以01的气量，看见了估计能气死。
那人被关久了，一时半会儿站不起来，但江步青不敢耽搁，请求塞林把他放到他的背上。
塞林犹豫了一下，还是照做了，依旧欲言又止。
江步青依旧说“谢谢”。
在江步青从后门走出去的时候，塞林终是忍不住开口：“您要不还是走正门吧？01还在等你……”
江步青被压弯的身体抬起了点，声音遥遥传来：“麻烦你先帮忙牵制住他，我把这个人安置好就去找他。”
跟塞林走是临时起意，从看见笼子里的人开始，江步青就后悔了——如果不是最开始就遇到了01的话，他的下场不会比差点被做成菜的人好多少。
顶多是他被生吃这个人还要被煮的区别。
比起危机四伏的逃亡，江步青更想活命。
塞林苦笑：“我们都听他的。”
可惜剁骨头的声音把这句话盖了个严严实实。
江步青背着不断颤抖的人类，长期缺乏锻炼让他走几步就气喘吁吁，把这个人安置在哪里，又是个问题。江步青一边走一边想，推门的动作有些吃力。
地砖缝隙里残留着暗红的血。
那人“嗬嗬”地喘着气，声音痛苦，江步青被吹得缩了缩脖子，把他往上掂了掂：“你搂着点，我背不住——”
他脸上的表情空白了。
天地浑浑，金发蓝眸的男人安静地站在天和地的缝隙间，血衣黏重，脸之外的地方几乎看不见一块好的皮肉，鲜血蜿蜒流淌，白骨嶙嶙而立，经络不绝，牢牢束缚着这具身体的骨头。
那人在看见他后，挂起甜蜜的笑容：
“哥，求你和我走。”
==========作者有话说:==========
01每天都这么癫癫地吸引老婆注意
第28章 脊梁骨
江步青背着个人, 走也不是不走也不是，唯一的反应只有：塞林果然骗我！
可是塞林和01全程没一句对话，按照道理来说不可能串通好, 除非他们有特别的沟通方式。
浑身是血的男人和他遥遥对视, 天色暗到01的脸都看不清楚，空气中弥漫着即将下雨时的泥土腥味，或许是血腥味，江步青心跳得厉害，额头不断冒出虚汗，脚软得几乎站不住。
01伤得太重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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