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步青眼皮一直在跳。
“他不会出事的。”符龙走在前面，头也不回，“你还不如担心担心你自己。”
江步青回头：“什么意思？”
“没什么意思。”符龙说，“你玩得游戏比我多，早就看出来这个游戏的古怪了吧？还在欺骗自己什么？”
“一个毫无规则的游戏，真的算游戏吗？”符龙问。
江步青喉咙发紧：“你之前说的……主线任务是什么？”
“第一个任务是走出亭村，第二个是穿过海莱沼泽，第三个是杀了钟楼怪人拿到城市之间的通行证……最后一个任务，是找到塞林。”符龙耸了耸肩，“如你所见，找到他之后，任务栏彻底消失了，我的面板除了随身空间和商城，一切数值都消失了。”
“可是塞林和我说，他什么都不知道。”
符龙反问：“你当真没怀疑过01？他出现得蹊跷，又骗你是npc，可他明显和怪物更熟悉。他一点为玩家服务的意识都没有。”
“没有。”
江步青毫不犹豫地回答，仿佛排练过无数次。
他只想活下去，找到回家的办法。01不害他，那就是好的，既然是好人，他的身份到底是神秘npc大佬还是和乌鸦有关的小boss，都与他无关。
甚至……
江步青抿了抿唇，最终还是没把那个不切实际的念头告诉符龙。
符龙深深看了他一眼。
“其实上次说不再喜欢你，是骗你的。”符龙抹了把脸，“感情这种东西，谁说得好？不过是我感觉……”
他顿了顿：“你喜欢他，我说的不是友情也不是亲情。”
“怎么可能。”江步青脱口而出。
符龙苦笑：“要是你真喜欢的是女孩儿，我也不会这么不甘心。”
江步青沉下脸：“不要说了，我不喜欢这种玩笑。”
符龙很好脾气地和他道了歉，这件事就此翻篇，江步青没什么深仇大恨要记的，没一会儿就消了气，只是符龙越走越快，江步青很快体力不支，但符龙仍旧往前走，江步青咬牙跟上，还是掉在四五步远的地方。
忽然间，脚下的地面正在以极细微的弧度颤动起来，江步青很想喊符龙停下，心焦之际，走在前面的人影忽然一顿，俯身摸了摸脚踝。
江步青赶紧追上，关心道：
“复发了？要不我背你……”
话音未落，机关移动时的声音忽然响起，面前灰尘四起，一时间飞沙走石，江步青被迷地睁不开眼，想也不想蹲下对符龙道：“我背你！”
符龙拉着他往回跑：“我没事，快走！”
他们甚至来不及看看突然出现的白影是什么，头也不回夺命狂奔，很快又回到了有两条岔路口的地方，右边的路昏暗，幽幽闪闪几盏壁灯，两人赶紧往黑暗深处跑。
江步青的眼皮跳得更厉害了。
这条路从一开始就被否决了，虽然01主动选择了右边的路，可现在他和符龙走了这么久，连个人影都没见着。
黑暗中，恐惧无限增长。
另一名同伴时不时就要停下来，越往里走，符龙越感觉脚踝似乎在被什么东西啮咬，钻心地疼，速度也越来越慢。
“我背你吧。”这是江步青第二次提出。
不知是不是错觉，在江步青说出这句话后，脚踝处的疼痛忽然停止了一下，不过很快，那种噬骨的疼痛又一次袭来，并且随着往里深入，脚踝越来越痛。
他哑声道：“稍等。”
借着壁灯昏暗的光，符龙俯下身，脚踝已经肿了起来，一按一个坑，隐隐地，他似乎摸到了什么东西在里面攒动。
可他不敢拿出手电筒或是蜡烛，陌生的地方，谁知道会不会因此引来祸端。
江步青蹲了下来，他的角度好观察一些，他小心翼翼地伸手按了按，得出了和符龙一样的结论：“肿起来了。”
“好像那东西没追上来，要不我们在这里歇歇？”江步青提议。
符龙靠着墙，短短几分钟，身上的衣服已经被冷汗浸透了，空气中若有似无地飘着一股血腥味，符龙不敢闭眼，黑暗中绝对有东西。
符龙用力地抓住他的手，压低声音：“我们不能往里面走了。”
“……”边上没传来声音。
符龙意识到了不对劲，一转头，江步青脸色白得近乎透明，他直勾勾地望着前面，一言不发。
前面似乎是个大厅，空间开阔，门框中，巨大的黑色翅膀占据了全部的视野，翅膀状的东西缓缓移动，一阵头晕反胃的波频直直插入脑中，双重疼痛让符龙抱着脑袋狼狈地蹲了下来，眼前模模糊糊。
他抓住江步青的手，可他现在使不上什么力气，根本拦不住江步青。
就在此时，那只翅膀彻底移开——
已经冲进大厅的江步青就看见了他最害怕的东西。
那些血红的怪物盘蠕纠缠，隐隐显出一个人形。
此刻，那东西转了过来。
祂注意到了他。
第30章 啊，魔石
江步青下意识想要逃, 但脚却仿佛钉在了原地。
恍恍惚惚，他又想起了另一件事——
01在哪里？
头疼得几乎裂开，江步青摇摇欲坠, 他清楚地感觉到自己的视力正在被剥夺, 短短几秒内，视野里只有大块深浅不一的黑色色块。
血红的怪物正对着他，其实江步青并不能分清那东西到底哪个是正面，可阴冷的视线如附骨之疽，江步青根本不敢看那怪物，又忍不住去看，手脚发软。
大厅的树枝状灯在江步青的视野里摇摇晃晃，比水晶吊灯还闪亮，身体不断冒出冷汗，终于，在双重压迫下, 他腿脚一软, 跌倒在地。
这一摔, 江步青更想吐了，半摸索半看, 地面的薄灰被脚印抹得深浅不一, 脚印一个接着一个, 有些是拖行的一长条，有些是鸟类的爪印。
他牢牢握着手中的剑，眼前是大片大片黑色的斑块，视力不断被剥夺, 必须速战速决。气血上涌，江步青提剑冲向最大的黑色斑块。
耳鸣阻挡了一切声音, 江步青感受着剑身传来的阻力，找准方向发狠地砍过去，剑和那东西磕碰发出金石碰撞的脆响，巨大的反作用让江步青连着后退十几步，那阵奇怪的波频在脑中回荡，所有颜色都成了灰白黑，世界成了一场二十世纪初的默剧电影。
江步青吐掉血沫，仿佛再上战场的士兵，气势不减，却再也没了第一次的威风凛凛。
他牢牢地盯着黑色色块的方向，呕吐欲一阵接着一阵，但他不敢动弹，如果波频继续下去，失去视力是必然的。
不管什么东西，砍过去就是了！
江步青微微沉身，宛若一只锁定猎物的黑豹，剑身又一次被他提起，刚迈出一步，腰忽然被抱住了。
他迅速扭转刀身，耳边传来熟悉的声音：“哥，是我。”
骨剑的剑尖颤了颤，最后缓缓往下。同时，还在推进。
“真的是我，01。”
江步青仍然紧紧握着那柄剑，说话间血腥味一阵阵往上反：“我和你第一次遇见是什么时候？”
“贝德兰精神疗养院。”
“你……你最讨厌谁？”
“符龙。”
“你最想做的事情是什么？”
“和哥过二人世界。”
江步青：“……那个词不是这么用的。”
01觉得就是这么用的，但是没有反驳。
江步青睁着半瞎的眼，脑中那道搅乱人的神智的波频不知何时消失了，视力也在一点点恢复，从深浅一样的色块又变成了深浅不一的小色块，他找到01的脸，摸了摸。
光滑地仿佛没有毛孔的皮肤，山地地形一样的鼻梁，江步青又摸到他的嘴唇，指尖一痛。
这下，江步青终于放心了。
只有01喜欢咬他。
他放松下来，虚脱地靠在01怀里，问：“那个黑叽叽的是什么怪物？”
“那不是怪物。”01亲吻他磕破皮的手掌，把着指尖轻柔地玩，“一具尸体。”
一具在几百年前被他吃空的的尸体。
江步青打了个寒颤，忽然又想到什么，赶紧问：“我刚刚是不是看起来很蠢？”
对着一个尸体挥剑什么的，听着像是堂吉诃德大战风车。
是很有骑士精神嘛，但江步青更想当狂酷霸拽的龙傲天。
“不蠢。”01有一下没一下咬他脸颊的肉，“只是尸体，又不是死了。”
江步青皱眉。
“只是没有意识了，但是对这个世界的人来说，没有意识也没关系。”01想到有趣的事情，见江步青仍然眉头紧蹙，干脆说出来哄这个半盲的青年，“我也已经死了，但是我还有意识，等我意识也没了，我还是没死，我会以一具彻底的尸体的状态活下去，哥到哪里我都给哥当跟班，好不好？”
江步青想想那画面，毛骨悚然：“不是很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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