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因为先前造成的矛盾。”
“反而讨厌极了我。”
“我不知道为什么?”他说,“连矛盾是从什么时候开始的都不知道。”
“所以......”
“时翊青,你能帮帮我吗?”
或许是在茫然无措中,许确握上他的手腕,寻找主心骨般。
时翊青垂眸扫了一眼。
许确的人设和书中描述的人设变了一下,不过没有关系,名字还是那个名字,人还是那个人,性格上变化再多也是基于剧情上的人物。
“你喜欢他就好。”
“我帮你。”
做军师罢了,这个趋势正合他意。
和许确约好却还没见面时,时翊青就在想:是只有赵朝景对他无意,还是两人对彼此都无意,只是自己误会了?
现在看来有第三个可能性——赵朝景对他无意,但是许确对他是有意的。
那就好办了。
可以让他轻松很多撮合回原剧情上去。
小细节上的改动,时翊青没法改回去,不过他相信大结局he是不会变,两者人设剧本互换也是不要紧的。从原来的主角攻穷追不舍主角受,到如今主角受死缠烂打主角攻,换了个对象,依旧紧扣剧情主线。
许确笑起来,脸上那层无形的阴影也一并抹去:“谢谢你。”
他松开时翊青的手腕,再一次伸手。
“我帮你提?”
一来一往,这是许确对他说要帮助他的回应吗?
时翊青把包给他。
“如果有需要,你可以随时打电话给我。”
“会不会打扰到你?”
时翊青摇头:“不会。”
许确:“那你现在有时间可以陪我去一个地方吗?”
“哪里?”
“医院。”
许确的亲人去世了,时翊青后知后觉意识到,在许确带着他来到a市第一医院,隔着透明的玻璃门,许确长久的望着室内,轻声道:“里面躺着我的爷爷,他是我唯一的亲人。”
“他对我很好。”
-
其实并不好。
他讨厌他。
但是他的爷爷也确确实实把他养大。
他对他的情感是复杂的。
许确从小住在山沟沟,家里贫穷,他是离异家庭,也没有见过父母,只有隐约模糊的记忆,他父亲开心地抛下他这个累赘奔向城市当有钱人的小白脸,不管不顾当他不存在,以前还需要他爷爷打钱时,会和他爷爷东聊西聊哄着老人家。
——“哎呀爸求求你了,你就给他口饭吃呗,又花不了多少,不是还有我吗?”
——“让他读完小学丢出去打工呗,管他干嘛?但是别丢在我这个地方。”
——“好好好,乖崽,你会回来吗?”
后续的记忆已经不甚清楚。
不过也确实是他爷爷照着他父亲的话那样干。
他读完小学,初中是在乡镇老师一力劝进之下才报了名,顺势警告他爷爷现在是义务教育,不能让人孩子不读书,不然国家会把他抓去蹲牢,他爷爷才不死心的让他上了初中。
可把他爷爷气得半死,毕竟他也是个劳动力,养这么大,都不见好处。
到了高中,他爷爷就彻底不管他了,当他不存在。
读吧读吧,反正爷不给钱。
许确一个人在狭小的乡镇里养活自己,有邻里怜悯他,可怜他,他们晃着脑袋拍着大腿说怎么招上这样的家人啊?惨呐,他们会特地腾出时间看看小镇里有没有事情,让他边打零工得点微薄的金钱边上课过好点。
也幸好他的学习天赋很好,得到奖学金,考上了唯一一所好学校。
从那一刻,他的人生彻底转运。
有记者媒体过来,他爷爷红光满面,拉着他拍照。
他只是静静看着那个摄像机闪烁。
从此以后许确远离了他生活了十多年的地方。
他很开心。
就像他爷爷从来没管过他一样,许确在大学期间也从来没有打电话、打钱回去过,不关心不在意,就相当于只有自己一个人,他过好自己的生活就够了。
许确之前见过时翊青。
在他高考完暑假打工的时候,他独自一人坐长途火车来到大城市。
从开始的打黑工到摇过奶茶,发传单......
酷暑炎热的夏天,许确穿着厚重的玩偶服,汗液浸湿衣服,头发遮住眼睛,呆头呆脑的一只手举着宣传广告,另一只手抱着他身上穿一样的玩偶。
他见过很多光鲜亮丽的人,他想成为他们。
“小一,伊伊,十一,青青你就行行好陪我吧,就在楼上也不远。”
他看见商场门口,跟他差不多同龄的朋友聊天打闹,轻松自在,他们身上有一层他从未拥有过的闪亮亮的光。
少年身高抽条,几乎是人在衣中晃的那种清瘦高挑,他蹲在地上,任由朋友握着他的手往商场拖。
“不想投球,小孩子玩的,一点技术也没有。”
说话间露出半张侧脸,在太阳下整个人白的发光一样,鼻子很挺,因为姿势抬下巴仰视,所以眼睛习惯性眯起来,给人有一种既冷淡又嚣张的拽脸感觉。
“我家新开的哎,还是我跟你一起挑的颜色,你就不想去看一眼吗?就一眼。”那个朋友耳钉的颜色闪耀非凡,往上拉他的手,微微弯腰,拖着人家走:“看人偶娃娃。”
他顺势指了下不远处宣传的人偶工作人员。
人偶娃娃在太阳底下也飘来一道视线。
他们还是进了商场,不见身影。
过了一会儿,他被人叫上楼,说是有人让他陪着玩,依旧穿着玩偶服。
耳钉朋友在玩投篮,音响一个接一个biubiu响。冷脸朋友百无聊赖地看着,但是看见人偶后侧了脑袋,他唇角自然翘起,伸出手懒洋洋的摸毛茸茸:“hi,大熊。”
这个人身上好像又在发光。
娃娃被他看见,于是闷热不再,变成了清爽。
他暑假攒钱,一步步变好,在大学里又碰见了跟娃娃打招呼的人。
他想跟他成为朋友。
后来。
他爷爷给他打电话,嗓音颤抖地哭着:“小雀啊,爷爷要生病了。”
他父亲从来也都没有管过他,也没有管过他的爷爷,从小时有记忆起的第一通电话后,就再也没有拨来。
所以当他爷爷知道自己生病的时候,第一时间就是打给他。
“怎么办啊?”
“雀啊,你有没有钱给爷爷治病。”
“爷爷会好,也会对你好。”
“雀啊,救救爷爷。”
他爷爷其实从来都没有对他好过,从有记忆的开始,他被穷困束缚在小小土地上的奴仆一样,唯一的奴隶主是他爷爷,他使唤他,有干不完的活,吃不完的苦。
许确沉默地听完他爷爷说话,嗓子被棉花堵住一样,他想说为什么不去找他儿子?是找不到,所以才找上他的吗?他想说不是早早就把他丢下了吗?现在为什么来找他?他想说小时候的事情......
他始终没有说话,听着他在那边变本加厉哭嚎,指责他的狼心狗肺,挂断电话。
在他爷爷病情进一步扩散时,他还是把钱打给他治病。
对于治不好拖后的病情,他给的钱就是杯水车薪。
被病痛折磨,死的痛苦就好。
-
时翊青不知道他有亲人去世,他还一直拉他讲跟赵朝景的事情,难怪许确身上有化不开的忧郁。
许确视线转移,他看着时翊青的眼睛,弯弯眉:“你在替我伤心吗?”
“我不难过。”
“就是想有人可以陪陪我。”
“你知道吗?在我收到去世讣告的时候,是你第一时间发消息给我,也是你陪在我身边。”
“你关心我的情绪,梳理我的亲缘关系,你是我唯一的朋友。”
“谢谢你。”
他说了两遍谢谢,时翊青觉得自己有些虚情假意。
时翊青说:“你很好,之后也会交更多的朋友。”
许确:“好哦。”
其实有时翊青就够了,他不需要什么所谓的朋友。
时翊青默默做小动作,快速翻通讯录,打电话,发生这么大事情,怎么可能没有另一位主角在场
不说时翊青不允许,剧情也不允许。
他手机是静音的,电话铃声却从拐角一方传来。
脚步踏踏,顿时停住
“时翊青?”
赵朝景捏着手机,滑过屏幕,通讯因为未接而挂断,他扬眉落在时翊青身上,完全没有其他人的影子。
“你生病了吗?怎么会来医院?”
许确目光幽幽。
这人怎么冒出来了?
时翊青诧异:“你也在医院?”
“我没事,你怎么了?”
赵朝景整个人都消瘦了,他脸部好像有伤,贴了创口贴,唇色苍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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