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梦里无数次回到过的地方!
府外,自发聚集而来的百姓开始慢慢散去。
叶景辰吩咐东宫卫就留在这里,以防百姓们散场时出现什么变故。
府中,女眷们已经提前回来了。
镇国公双膝跪在老太君面前,连磕了三个响头。
“母亲,不孝儿回来了!”
“平安归来就好!”老太君看着镇国公,眼中有欣慰有心酸,种种情绪复杂难言。
至于镇国公,则是双眼通红,眼眶含泪,看着比老太君激动多了。
这个时候的他,并不是大渊人人景仰的战神,只是一个普通的儿子。
“夫人,这么多年,辛苦你了!”他又郑重对着国公夫人做了揖。
“我不辛苦,你才辛苦!”国公夫人用手绢擦了一下眼角的泪水,才笑着说。
“菁菁,你也辛苦了!”镇国公在对着许菁菁说话时,脸上带着几分慈祥的笑容。
“父亲,我一点都不辛苦,府中事务都是母亲在操劳,我没做什么!”许菁菁连连摆手,不过两眼亮晶晶,是看到最崇拜的人的那种激动。
“老身拜见太子殿下、二殿下!”老太君领着儿媳、孙媳一起给叶景辰和叶景铭行礼。
叶景辰连忙上前搀扶住老太君。
这位老人家的礼,就算他爹都不敢受,他就更不敢了。
“岂有此理!哗啦——”承乾宫中,听到孙烟回禀镇国公府门前的盛况之后,皇帝气得摔碎了他最喜欢的那只琉璃茶盏。
“那个老...他怎么敢的?!”皇帝咬牙切齿。
“陛下,镇国公此举确实僭越了,不如老奴即刻去镇国公府宣旨,让他进宫来向陛下请罪?”张顺德小心翼翼的问。
“不行!”皇帝想都没想就拒绝。
他一点都不想看到镇国公,更不想看到老太君!
“去东宫传话,等太子回来之后,让他马上来见朕!
他倒是要问问太子,是如何办差事的?!
张顺德忙不迭的亲自去东宫传话了。
皇帝拿起一本奏折,看了半天,却一个字都看不进去!
镇国公府!
都怪先帝,对镇国公府太亲厚,搞的君不君臣不臣的,不成体统!
小时候,先帝为了维系与镇国公府的关系,经常用‘宫里不安全’这样荒谬的理由,把他送到镇国公府小住。
为了讨先帝欢心,他在镇国公府称老太君为祖母,镇国公为伯父,在他们面前小心翼翼,唯恐不小心得罪了他们,遭先帝厌弃。
小时候的那些经历太屈辱了,以至于就算后来先帝驾崩了,他登基为帝了,面对老太君和镇国公时,他也始终觉得自己矮他们一辈!
哪怕到了现在,十几二十年过去了,他仍然有这种感觉!
所以他一点都不想看到他们!
尤其不想看到小时候对他格外严苛的老太君和她手中的那根龙头拐杖!
第420章 猜忌就是害怕
龙头拐杖,上可打昏君,下可打佞臣!
先帝亲口许诺!
许诺之时,除了有史官记录在册,还有不少臣子为证。
皇帝即位这么多年以来,一直克制着自己,不敢过于随心所欲,就是怕有朝一日,龙头拐杖会落到他身上。
像谢少陵那么抗揍的人,被龙头拐杖打两下都能骨折,在床上躺整整三个月。
如果换成是他,两下估计能要了他的命!
想到这个可能,皇帝打了一个寒颤。
不能着急,他再忍忍,老太君都已经是耄耋之年了,说不定哪天就驾鹤归西了!
只要她一走,镇国公府就不足为虑了!
“我出宫之前,父皇千叮万嘱,镇国公此次归家,一定要好好养伤,其他所有事情,都可以等到伤好之后再处理!”叶景辰对老太君和镇国公说。
“多谢陛下体恤!”镇国公对着皇宫的方向拱了拱手。
“长安,这段时间你就在家里好好陪陪你的祖父吧!”叶景辰又对谢长安说,语气亲昵。
可不能让老太君他们以为自己和谢长安闹掰了!
“哼!”谢长安回了他一声冷哼。
小狐狸又在装模作样,哄骗他不够,还要哄骗他的家人!
如果是谢少陵,看到谢长安哼哼唧唧,巴掌早就扇过去了,但是镇国公只是看了不高兴的谢长安一眼,又看了脸上笑呵呵的叶景辰一眼,什么都没说。
从镇国公府出来,门口还有不少百姓徘徊着不肯离开。
“皇兄,镇国公府深得民心。”回皇城的路上,叶景铭对叶景辰说。
“这一点大家都能看出来,不过你可千万别在父皇面前这么说,他的小心脏本来就脆弱又敏感,会承受不起的。”叶景辰一本正经的说。
叶景铭嘴角抽了抽,才说:“可是圣人有言,得民心者,得天下!”
“镇国公府忠君爱国,他们得民心,不就是父皇得民心吗?”叶景辰问的特别理所当然。
叶景铭觉得自己没有皇兄这么乐观,“若是他们有了异心呢?”
“疑人不用,用人不疑,为了一个假设就质疑忠臣良将,我应该没有这样教导你吧?”叶景辰表情严肃的问他。
“可皇兄也说过,害人之心不可有,防人之心不可无,看到那样民心所向的场面,皇兄难道没有隐忧吗?”叶景铭反问。
“隐忧没有,倒是很欣慰。既欣慰镇国公的付出被天下人看在眼中,他们都记得他的功绩,也欣慰我大渊的百姓都是有情有义之人,镇国公的守护是值得的!”
叶景铭觉得有些羞愧,羞愧的是即便皇兄说的话感人肺腑,他心里的怀疑也仍然存在。
“皇兄的想法总是那么与众不同,我感觉我永远都达不到皇兄这样的境界!”
“景铭,你知道吗?当你在猜忌一个人的时候,便意味着你已经在心里觉得自己不如他!你不如他,所以害怕用他,担心会遭到反噬和背叛!”叶景辰笑看着叶景铭,仿佛能够看到他的内心。
“我......”叶景铭无言以对。
事实确实如此,猜忌的源头,在于不自信。
父皇做不到镇国公那样民心所向。
镇国公麾下的谢家军所向披靡!
镇国公有没有谋反之心不重要,重要的是他有谋反的能力,而皇族没有与之抗衡的能力!
“有句话说的好,千金易得,一将难求!一个盛世明君,他的千秋伟业少不了能臣猛将的辅助!若只是因为猜忌之心,就要毁掉一名猛将,这难道不是自断臂膀?若是连任用猛将的胆量和能力都没有,又如何名垂青史?”
“这世上的任何事,风险与利益都是并存的!就好比如果你想用快刀,就要承担自己被刀割伤的风险!”叶景辰笑着说。
“那如果我既想用快刀,又不想被刀反伤呢?”叶景铭鼓起勇气问。
“寻一把适合的刀鞘,并且精进刀法,收放自如,就能将被割伤的风险降到最低。”叶景辰着重强调了最后四个字。
“只是降到最低?”叶景铭问。
“做任何事,用任何人,都要承担风险,不存在万无一失!”
“用人和用刀是一样的,刀有刀鞘,人有软肋,精进刀法就好比对一个人知根知底,当两样都具备的时候,就应该放心大胆的去用!”
“有空多看看纵横家的学说,用人方面,合纵连横或许也能给你带来不同的启发!”叶景辰说着拍了拍叶景铭的肩膀。
“总之,因为猜忌畏惧一个人的能力而处处掣肘他,不敢用他,是最愚蠢的做法!”
叶景铭没有说话,而是在努力的消化皇兄教他的这些道理。
过了许久,他才从沉思之中缓过神。
“皇兄,你最后的那句话,是不是有一些不妥?”他表情怪异的问。
若是这句话传到父皇耳朵里,父皇怕不是要被气死了?
毕竟,他们的老父亲就是因为猜忌畏惧谢少陵的能力,而晾着他七年都不敢用!
皇兄的意思,岂不是骂父皇愚蠢?
“你先回去吧,今日的差事办的不好,我要先去承乾宫挨骂了!”回到皇宫之后,叶景辰对叶景铭说。
“我跟皇兄一起去!差事是我们两个一起领的,若是父皇不满意,我也有责任!”叶景铭连忙说。
“有福同享,有难就不必同担了,我是兄长,挨骂的事还是我来承受吧,反正我都已经被骂习惯了!”叶景辰特别洒脱的说。
想到皇兄与父皇的相处模式,叶景铭没有强求。
反正父皇又不舍得真的惩罚皇兄,而皇兄给父皇顺毛的能力更是炉火纯青,根本就不需要他这个在父皇发怒时,连话都不敢说的废物点心来操心!
与叶景铭分别之后,叶景辰让东宫卫也散了,他独自去承乾宫。
“父皇,儿臣的差事办完了,特来向您复命!”见到皇帝之后,叶景辰就像是没看到皇帝那难看的脸色一样,垂着头恭恭敬敬的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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