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们难道不觉得新任CEO上任的太快了吗？那个叫林深的，一看就不是什么好人。】
【快什么快啊，公司也要运营的！】
段思南继续往下刷。
【的确有点儿快吧，这种一般都要等着警方出调查结果。】
【你是段思南的亲戚？账目出问题，早就卷铺盖跑了！】
【不过，听说，段思南失踪之前，公司有好几个高层在减持股票呢。】
段思南的手指停了一下，这条倒是真的。
紧接着他继续往下划，看到一条最新评论，发在两个小时前。
【我在南山路好像看到他了。】
【楼上的，你说的真的假的，还是段思南成了那种青蛙王子，失去了记忆。】
【这又不是电视剧桥段，收起来你们那些八卦的心吧，死了就是死了。】
他的手指停在屏幕上，半天没回过神来。
姜止租住的房子的确在南山路，昨天去楼下便利店采购日用品的时候楼下的时候，有人看见他了。
他把手机放下，靠在沙发上，盯着天花板，心里有种被抓包之后的不爽，他该待在屋子里等风头过去。
卧室门开了。
姜止走出来，穿着一件浅蓝色的衬衫，段思南看着他，把手机翻过去，屏幕朝下，放在沙发垫上。
“现在就出门？”他问。
“嗯，”姜止站在玄关的镜子前面，拉了拉领口，“大学同学，好几年没见了。本来不想去，被拉去了。”
段思南看着他整理衣服。衬衫领子有一边没翻好，翘着，姜止自己没发现。段思南站起来，走过去，伸手把那片领子翻下来，指尖碰到姜止后颈的时候，姜止缩了一下。
“别动。”段思南说，把领子压平，又退后一步，看了看整体效果，“可以了。”
“你什么时候回来？”段思南问。
“不知道。可能要晚一点儿。”
“嗯。”
姜止弯腰换鞋。段思南站在旁边，看着他系鞋带，看着他站起来，看着他拉开门。
“走了。”姜止说。
“嗯。”段思南说。
门关上了。
段思南站在玄关，看着那扇关上的门。楼道里的脚步声越来越远，最后听不见了。他走回沙发边上坐下，把手机翻过来，点亮屏幕。
那条评论还在：我在南山路好像看见他了。
下面又多了几条回复。
【说不定看错了，你有照片么？没图没真相。】
【可得了吧，要是真的，那不早就找到了？】
每一条评论底下都跟着好几十条说法，连占卜之类的玄学东西都用上了，段思南无奈的看着那些评论笑笑。
他拿着手机，翻到通讯录。通讯录里只有一个号码，是姜止的。他盯着那个号码看了很久，然后锁屏，把手机放回去。
——
姜止到饭店的时候，包间里已经坐了七八个人。
有人认出他来，喊了一声“姜止来了”。几个人围过来，拍肩膀的拍肩膀，握手的握手，说好久不见，说你还是老样子，说你现在在哪儿高就。
姜止说还在找工作。几个人交换了一下眼神，没人接话。
他坐下来，旁边的女生是当年的班长，叫周潇，现在在一家大厂做运营。她给姜止倒了杯茶，说：“你怎么来了？上次叫你你不来。”
“被拉的。”姜止说。
“谁拉的？”
“忘了。”
周潇看了他一眼，笑了笑，没再问。
菜上来之后，话题就散开了。谁升职了，谁跳槽了。姜止听着，偶尔点头，偶尔笑一下。他发现自己不太会接这种话了。以前在公司的团建上，他还能应付几句，现在坐在这些人中间，莫名的有些不自在。
直到有人提起一个名字。姜止没听清是谁，但听见了后面那句话，人家都要结婚了。
桌上几个人都看向他。
姜止愣了一下，然后反应过来他们在说谁。
那个名字他很久没听过了。
大学时候的事，感觉已经很遥远了。那时候他刚意识到自己喜欢男的，喜欢的那个人就睡在他上铺。
他花了两年时间确认，又花了一年时间准备开口，但到了最后什么都没说。他后来想，还好没说。说了连朋友都做不成，不说还能当个普通同学，逢年过节发条微信，朋友圈点个赞，偶尔在同学聚会上碰一面，问一句最近怎么样。
“哦。”他说。
桌上的人继续聊别的。姜止夹了一块排骨，放在碗里，没吃。他用筷子戳着那块排骨，戳了几下，又放下了。
不是还喜欢，只是青春年少的朦胧也会变了味道。
他喝了一口茶。茶凉了，苦的。
后面又喝了两杯酒。他酒量不好，两杯下去脸就红了。有人问他最近在做什么，他说找工作。又有人问他之前那家公司怎么回事，他说没什么，架构调整。桌上安静了一会儿，然后话题被另一个人接过去了。
散场的时候都快十点了。姜止站在饭店门口，看着那些人打车走，一个一个上车，挥手，说下次见。
他站在路灯下面，风吹过来，带着一股烧烤店的油烟味。他伸手拨了一下头发，往地铁站走。
进了小区，上了楼，站在门口。他摸钥匙的时候，发现门缝里没光。段思南睡了？他掏出钥匙，插进锁孔，拧开。
屋里很暗。没开灯，窗帘拉着，电视机下面那盏小夜灯也没开。只有窗户外面的路灯透进来一点光，落在地板上，灰蒙蒙的。
段思南坐在沙发上。
他没躺下，没盖毯子，就那么坐着，两只手搭在膝盖上，姿势跟昨天晚上在阳台上一模一样。手机放在茶几上，屏幕黑着，旁边是一杯没喝完的水。
姜止站在门口，看着他。
“你怎么不睡？”他问。
“等你。”段思南说。
姜止换了拖鞋，走进来，把包放在茶几上。他站在客厅中间，看着段思南。
段思南也看着他，没动。
“不用等。”姜止说。
段思南没接这句话。他看着姜止的脸，看了几秒，然后说：“你今天不高兴。”
“没有。”姜止说。
“有人欺负你？”
“没有。”
段思南站起来，走到他面前。两个人离得很近，近得姜止能闻到他身上洗衣液的味道，淡淡的，跟早上出门前一模一样。
“那怎么了？”段思南问。
姜止抬头看他。路灯的光从窗帘缝里洒进来，照在段思南脸上，一半亮一半暗。
姜止看着他那个表情，本来不想说，那些事情过去了太久，记忆都模糊了，但段思南看着他的表情很认真，还带着一丝紧张，他忽然想逗他。
“听说以前喜欢的人要结婚了。”他说。
段思南的表情变了，慢慢冷下来。先是眉头松开了，但是嘴唇抿得更紧了一点，最后是眼睛，那点亮光暗下去了。
“喜欢的人？”
“嗯。”姜止说，“大学时候的。”
段思南沉默了一会儿。
“男的？”段思南问。
“嗯。”
段思南没说话，他站在沙发边上，距离他很近，但整个人往后挪了一步，转身走进卧室。
姜止愣在原地。他以为段思南会问更多，会问他那个人是谁，问他现在还喜不喜欢，问他要不要去参加婚礼。
他没想到段思南转身就走了，像是有点儿委屈，不吵不闹的找个角落。
他追进卧室的时候，段思南已经躺在床上了，背对着门。
被子拉到肩膀，整个人缩成一条，像那只灰扑扑的玩偶团在沙发角落的样子。
姜止绕到另一边，蹲下来看他的脸。
段思南没什么表情。
姜止蹲在床边，看着他的侧脸。
“你生气了？”他问。
“没有。”段思南说。
“你就是在生气。”
“说了没有。”
姜止想了想，伸出手，从被子上面抱了他一下。
他的手臂环过段思南的肩膀，掌心压在他胸口上。
隔着被子都能感觉到心跳，比平时快。他等着那声“砰”，等了片刻，什么都没发生。
段思南还在，没变回娃娃。
姜止放开他，蹲在床边。
“好了没？”他问。
段思南转过头看他。眼神有点复杂，像有很多话想说，又不知道该先说哪句。
他的嘴唇动了动，最后说出来的话是：“你以前也这样对他？”
“谁？”姜止问。
“那个人。”
姜止愣了一下，然后笑了。他蹲在床边，笑得肩膀抖了一下。段思南看着他的笑，眉头皱起来，嘴唇抿得更紧了。
“那是个直男。”姜止说，“人家看不上我。”
段思南看着他，他没说话，只是看着姜止，看了好一会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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