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急着见你，不是想解释什么。”姜止说，“是怕你查。”
段思南还是没说话。
“你以前做什么产品？”他问。
姜止愣了一下，没料到他会问这个。
“智能硬件。”
“哪方面的？”
“智能家居。扫地机器人、空气净化器那一类。”
段思南点了点头。
“做得好吗？”
“挺好的。”姜止说，“用户量翻四倍那个项目就是我做的。”
“那怎么不做了？”
姜止靠在椅背上，盯着天花板。
“被裁了。”
“除了跟领导关系不好之外。”
姜止转过头看他。
“公司战略调整。”姜止说，“砍掉整个产品线，团队解散。”
段思南“嗯”了一声。
“你不累？”段思南问。
姜止看了一眼屏幕右下角的时间，已经过了十二点。
“还好。以前做产品的时候经常熬夜。”
段思南站起来，走到茶几边上，倒了杯水，端过来放在姜止手边。
“你适合创业。”段思南说。
姜止端起水杯喝了一口。
“没钱。”
“我有。”
姜止抬头看他。
“等我拿回公司，”他说，“我给你投资。”
姜止看着他，看了好久。
“那得等到什么时候？”
段思南想了想。
“不会太久。”
“行，我等着。”他说。
姜止转回去，关了电脑。屏幕暗下来，房间里的光也跟着暗了一层。
“睡觉。”他说，站起来，从段思南身边走过去。
段思南跟在后面，走进卧室。
灯关了。窗帘缝里的那道光还在，落在地板上。两个人躺在床上，肩膀之间隔着一点距离，不远不近。
“姜止。”他叫了一声。
“嗯。”
“刚才那些东西，你查了多久？”
“一个多小时。”
“我以前那些下属，查了三个月没查出来。”
“那是因为他们没我聪明。”他说。
段思南笑了一声，在安静的房间里格外清楚。
过了一会儿，段思南往他这边靠了靠，肩膀挨着肩膀。
姜止没动。他闭上眼睛。段思南的体温透过衣服传过来，温热的。他想起屏幕上的那些名字、那些数字、那些藏在离岸公司后面的利益链条。他想起段思南攥着椅子扶手的那只手，骨节泛白，青筋凸起来。
他翻了个身，面朝段思南。黑暗里看不清他的脸，只能看出一个模糊的轮廓。
“段思南。”他叫了一声。
“嗯。”
“你那个公司，拿回来之后，真给我投资？”
段思南沉默了一下。
“真的。”
姜止没说话。他感觉到段思南在被子里动了动，手指碰到他的手背，停了一下，然后轻轻握住。掌心贴着掌心，温热的。
“我什么时候骗过你。”段思南说。
姜止没回答，过了一会儿，他闷声说：“你骗我的次数还少吗？第一次见面的时候，你说你是思南集团的CEO，我以为你在吹牛。”
段思南的手指在他的手背蹭了一下，“没骗你啊。”
“你知不知道，你睡着的时候会打呼？”
段思南愣住了，“我没有。”
“你昨晚有。”
“不可能。”
“我录音了。”
段思南的手在他的手心划过，“你删掉。”
“不删，还得留着当证据，你要是以后不给我投资的话，我就把录音放到网上。”
段思南闷在被子里，“你什么时候录得？”
“不告诉你。”
段思南沉默了很久。
他把姜止的手拉过来，放在自己肚子上。
“你干嘛？”姜止问。
“你以前捏娃娃的肚子，”段思南的声音闷在枕头里，“现在可以捏我的。”
姜止愣了一下。他的掌心贴着段思南的肚子，隔着衣服能感觉到温热的体温，还有呼吸带来的起伏。
“……你是不是有病。”他说。
但他没把手收回来。
段思南也没说话。过了很久，他的呼吸慢慢平稳下来，像是要睡着了。但他握着姜止的那只手一直没松开，拇指在姜止手背上蹭了一下，又蹭了一下。
第12章
周末下雨，出不了门，雨打在窗户上发出噼里啪啦的响声。
段思南站在电视机前面，手里拿着遥控器，正在换台。身上的T恤松松垮垮的，露出一截锁骨。
“醒了？”
“嗯。”
“我煮了粥。”段思南往厨房走，“你先坐着。”
姜止走到沙发边上坐下，随手调台。茶几上摆着两碗粥，旁边放了一碟咸菜，切得粗细不一，一看就是段思南的手艺。最终，电视停在电影频道，放的是一部老片子，黑白画面，男女主角在火车站告别。
段思南从厨房出来，手里端着两杯水，在他旁边坐下。沙发垫陷下去一块，两个人隔着一点点距离。
“这是什么电影？”他问。
姜止看了一眼屏幕。火车开动了，女人站在站台上挥手，脸糊成一团像素，画面不是很清晰。
“不知道。”他说，“老片子。”
电视里的火车越开越远，画面一转，切到男主角坐在车厢里发呆。
“这是讲什么的？”段思南又问。
姜止看了几分钟。男主角从口袋里掏出一封信，展开，上面写满了字。镜头给了一个特写，字迹模糊，看不清写的什么。
“应该是……”他想了想，“两个人互相喜欢，但是没在一起。”
“为什么没在一起？”
“不知道。”姜止说，“可能因为战争，也可能因为误会，老片子都这样。”
“那后来呢？”
“还没演到。”
“你觉得他们会在一起吗？”
姜止转过头，段思南正盯着屏幕，手里端着碗，嘴角沾着米。
“你问那么多干嘛，自己看不行吗？”
“看不懂。”段思南说的理直气壮，“黑白电影，分不清谁是谁。”
姜止看了一眼屏幕，确实，男女主角发型差不多，还是黑白画面，确实容易混。
“头发长一点儿的那个是女主角。”姜止说。
“哪个头发长？”
“就那个，左边的。”
“两个头发一样长。”
姜止又看了一眼，“……好像是。”
段思南撇了一眼，笑得开心。
姜止盯着他看了一会儿，拿着纸巾给他擦嘴。
段思南愣了一下，耳朵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变红。
“你煮粥放了多少水？”他问。
“不知道，看感觉。”
“看感觉？煮粥能看感觉？”
“你不是说好吃吗？”
“你喝了两口没说难吃。”
姜止被噎了一下，段思南又笑了一声，这回没忍住，笑的明显。
“你笑什么。”姜止说。
“没什么。”
电视里的男主角把信折好，塞回口袋，然后靠在座椅上闭上了眼睛。画面很慢，一个镜头能停很久。雨打在窗户上，声音很轻，沙沙的，配着黑白画面的老电影，像是催眠的白噪音。
姜止喝完粥，把碗放在茶几上，靠在沙发上继续看。男主角从火车上下来，走进雨中，镜头跟着他的背影，一步一步，走得特别慢。
他的眼皮开始发沉。
段思南在旁边问了一句什么，他没听清。含糊地“嗯”了一声，脑袋往旁边歪了歪，找到一个舒服的角度，不动了。
意识断掉之前，最后一个念头是电影还没结束。
不知道过了多久。
姜止在半梦半醒之间，感觉有人靠近。
他没有立刻醒来。意识一点点的回笼，先感觉到沙发垫陷了一下，然后感觉到温度，很近的。
温热的气息扫在他的脸上。
姜止睁开眼睛。
段思南的脸就在他面前。很近，近到他能看见他瞳孔里自己的倒影。两个人之间大概只有两三公分，再动一下就要碰到。
四目相对。
姜止愣住了。段思南也愣住了。两个人就那么看着对方，谁都没动。电视还在放，男女主角不知道什么时候又重逢了，正在说什么，声音模模糊糊的。
姜止的脑子还没完全清楚。但看到段思南的手里攥着一条毯子。
“你……”他开口，声音哑哑的，“干嘛？”
“你睡着了，”他说，声音很小，“我想给你盖毯子。”
姜止低头看了一眼他手里的毯子。
“盖毯子就盖毯子，”姜止说，“凑那么近干嘛？”
段思南张了张嘴，又合上，最后小声说：“你头发翘起来了……想帮你压下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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