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果林深一直占着CEO位置呢?”姜止说,“你怎么办?”
段思南沉默了一下。锅里的排骨在咕嘟咕嘟地响。
“我有证据。”他说,“只要我能回去,就能扳倒他。”
“什么证据?”
段思南看着他,没说话。
“证据在哪?”姜止又问了一遍。
段思南低下头,看了一眼锅里的排骨,又抬起头。
“一个安全的地方。”他说。
姜止等着他往下说。他没有往下说。姜止站在门口,两只手插在裤兜里,手指在兜里攥成了拳头。他看着段思南,段思南也看着他,两个人的目光撞在一起,又同时移开。
“行。”姜止说。
他转身走进洗手间,拧开水龙头,洗了手。水很凉,冲在手背上,冷得他哆嗦了一下。他看着镜子里的自己,眼眶底下那两道青灰又出来了。他用纸巾擦了手,把纸巾揉成一团,扔进垃圾桶。
走出去的时候,段思南已经把排骨盛出来了,装在白瓷盘里,端到餐桌上。上面撒了一把葱花,热气腾腾的。旁边还有一碗番茄蛋花汤和一小碗凉拌黄瓜。
两个人坐下来吃饭。
姜止夹了一块排骨,咬了一口。肉炖得很烂,骨头一抽就出来了。味道也好,咸甜刚好,比之前做的还要好吃。
“好吃吗?”段思南问。
“嗯。”
段思南也夹了一块,低头吃。吃到一半,姜止放下筷子。
“段思南。”
段思南抬起头。
“今天有人给我发了邮件。”姜止说,“你车祸现场的照片。”
段思南的筷子停在半空。过了两秒,他把筷子慢慢放到碗上,动作很轻,但碗还是被碰响了,叮的一声。
“什么内容?”他问。
“一张照片。还有一句话,你以为他真能回去?他的位置已经是别人的了。”
“照片上能看出什么?”他问。
“能看出车祸很严重。”姜止说,“还能看出有人站在路边故意拍的。”
段思南的手在桌面上轻轻敲了一下,又一下,然后停了。
“你删了?”
“删了。”
段思南点了点头,没再问。他拿起筷子,继续吃饭。夹了一块排骨,放到姜止碗里。
“多吃点。”他说,“你最近瘦了。”
吃完饭,段思南去洗碗。姜止坐在沙发上,打开电视,随便调了个频道。声音开着,但他没听进去。
他看着厨房门口透出来的光,听着水声和碗碟碰撞的声音,脑子里翻来覆去地转着几件事。那枚戒指。照片右上角那枚银色戒指。
他靠在沙发上,闭上眼睛。电视里的声音在耳边嗡嗡地响。
厨房的水声停了的时候,一连串的脚步声响起,段思南端着一杯水,放到茶几上。
“喝点水。”他说。
姜止没动。段思南在他旁边坐下来。
“姜止。”段思南叫他。
“嗯。”
“那封邮件的事,我会查。”
“怎么查?”
段思南沉默了一下:“让沈灼查。”
“你连他在哪都不知道。”姜止说,“你连他是不是真的站在你这边都不知道。”
段思南没说话。
“你说你有证据。”姜止说,“藏在安全的地方。你不告诉我那个地方在哪,不告诉我证据是什么,不告诉我你到底打算怎么回去,怎么扳倒林深,怎么拿回那个位置。”
“你什么都不说。”姜止继续说,“你让我在这里等着,每天上班下班,回来吃你做的饭,假装什么都没发生。但有人在盯着我们,有人拍了你车祸的照片发到我邮箱里,知道我认识你,知道我们住在一起。”
他顿了顿。
“段思南,你到底瞒了我多少?”
过了很久,段思南说:“我不想把你卷进来。”
“我已经卷进来了。”姜止说,“从你从娃娃机里出来的那天,我就卷进来了。”
段思南低下头。
“证据在银行保险柜里。”段思南说,“租的,用了一个我信得过的人的名字。”
“里面有一些文件,还有录音。”段思南说,“林深和锐动科技那边的往来记录,包括他泄露公司机密的证据。”
“为什么不交给警方?”
“因为没有用。”段思南说,“我现在是个失联的人,法律上甚至可能已经被宣布死亡了。我去报警,谁会信?一个死而复生的人,拿着一堆不知道真假的证据,说前副总裁要杀他?”
姜止沉默了。
段思南抬起头,看着他。
“我不是不想告诉你。”他说,“我是怕你知道得越多,越危险。你已经因为我被绑架了,我不希望出更严重的事情。”
“那你现在为什么告诉我?”
段思南看了他很久。
“因为你问我了。”他说。
“那个保险柜,在哪家银行?”他问。
“工体北路。”
“钥匙呢?”
段思南犹豫了一下。
“在我身上。”他说。
姜止转过头看他。段思南把手伸进衣服领口,从脖子上取下一根细绳。绳子上挂着一把很小的钥匙,铜色的,磨得发亮。他一直戴着,洗澡的时候都没摘下来过。
段思南把钥匙攥在手心里,看着姜止。
“你信我吗?”他问。
他伸出手,握住了段思南攥着钥匙的那只手。反手拿着钥匙,上面还带着段思南的体温,温热的,有点潮。
他低头看着那把钥匙,看了几秒,然后把它攥紧。
“明天我请假。”他说,“去工体北路,你一个人在家里好好待着。”
段思南看着他,没说话。
姜止站起来,走到窗边,把窗帘拉开一条缝。外面的路灯亮着,楼下停着几辆车,有辆黑色的SUV,他之前没见过。他盯着那辆车看了一会儿,记下了车牌号,然后把窗帘拉上。
“段思南。”他说。
“嗯。”
“那枚戒指。”
“什么戒指?”
“照片里,拍照片的人手上戴了一枚银色戒指。”姜止说,“款式很简单,素圈,但内圈好像刻了字,照片太模糊看不清。”
段思南没说话。
“你的车祸,现场有第三个人。”姜止说,“那个人拍了照。那个人手上戴着一枚银色戒指。”
段思南的脸色变了。整个人僵在那里,脸上的血色一点一点褪下去,嘴唇白了。
“段思南?”姜止走过去。
段思南低着头。
“你说银色戒指?”他的声音很低。
“对。”
“素圈,内圈刻字?”
“好像是。”
“怎么了?”姜止问。
段思南没回答。他把窗帘拉上,转过身,看着姜止。
“那个戒指。”他说,“是沈灼的。”
第29章
戒指的事情还没说完, 话头刚来,就被一阵扑腾的声音打断了,纸箱子里的扑腾声越来越大。那只小麻雀在纸箱子里来回跳, 爪子挠着纸板,发出沙沙的声响。它猛地撞着箱子, 箱子晃了晃,差点儿从床头柜上摔下来。
段思南看了姜止一眼,站起身, 把纸箱子端起来, 放到茶几上。
小麻雀仰着头, 黑豆一样的眼睛亮晶晶的, 翅膀上的绷带已经松开了,白色的纱布垂下来一条, 在箱沿上晃来晃去。它扑棱了两下翅膀, 从箱子里跳出来, 落在茶几上,又跳回箱子里, 来来回回。
段思南看着它。
“无论事情怎么样, 这小家伙是急着飞走了。”他说, 但姜止听得出来, 他在岔开话题, 但是没有揭穿他。
段思南把纸箱子端起来,下巴朝门口抬了抬:“走吧, 先把它放了。”
两个人下了楼。
楼梯间里的声控灯彻底坏了, 前几天还能跺脚亮一下, 现在算是彻底罢工了。暗暗的,只有从窗户外面透进来的光, 灰蒙蒙的。段思南走在前面,端着纸箱子。
出了旅店大门,路灯亮了,橘黄色的光照着前面的小路,把两个人的影子拉得很长,姜止眯着眼睛站了一会儿,问段思南:“这小麻雀你从哪捡的?”
段思南伸手指了指马路对面。那边有一家便利店,蓝白色的招牌,门口堆着几箱矿泉水,旁边是一条排水沟,沟沿上长着青苔,沟底干涸的,只有几片烂叶子贴在水泥上,被风吹得卷了边。
“就是在那边的水沟里。”段思南说,“翅膀上有血,飞不动了,蹲在沟里缩成一团,差点被水冲走。这几天的雨太大了。”
姜止顺着他手指的方向看过去。排水沟不深,但很窄,要是下了雨,水会涨起来,那种宽度,小麻雀根本爬不上来。
他正看着,余光里瞥见一团黄乎乎的东西动了。
便利店门口有只小鸭子,塑料的,摇摇晃晃的,脑袋上顶着一撮红色的绒毛,眼睛画得又大又圆。它蹲在门口,朝着他们歪脑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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