段思南没拆,手指按在信封上,看着沈灼。两人对视片刻,谁都没说话。
“还有呢?”
沈灼沉默了。他端起茶杯喝了一口,放下,手指在杯沿上转了一圈。茶已经凉了,他没再倒。
“他有辆黑色SUV,最近总在很偏远的地方停。”沈灼说,“一停就是一整夜,天亮了才开走。我让人跟过几次,总是跟不住,那辆车太警觉了。”
“昨天晚上也是。”沈灼说,“在南边,靠近清州区。早上六点多回来的。司机换过人,之前是个胖子,现在换了个瘦的,戴帽子,看不清脸。”
段思南的手在桌面上轻轻敲了一下。
“他盯我多久了?”段思南问。
沈灼摇了摇头:“不好说。这辆车是最近才换的。之前他用的是别的车,换过好几台,牌照也不一样,很难串起来。”
段思南把信封放到一边,靠在椅背上。
“银行那边呢?”他问。
沈灼的手在桌面上顿了一下。
“你想让我帮你看?”
段思南没说话,只是看着他。
“如果我说信任你,现在也没有别人可以信得过了。”段思南说。
沈灼低着头,看着自己面前的茶杯。然后抬起头,笑了。
“我帮你看。”他说,“银行周边的情况,监控探头的位置,有没有可疑的人蹲守。三天之内,我给你消息。”
段思南点了点头。
“你们……”沈灼开口,想了想,接着说道:“你现在住他那边?”
“嗯。”
“条件怎么样?”
“还行,有床,有厨房,能洗澡。”
沈灼笑了:“你以前住的地方,光客厅就比人家整套房子都要大。”
段思南端着茶杯喝了一口:“消灾不一样了。”
沈灼的目光移到姜止身上,停了一下,又移开。
“我以前以为,你这辈子,都不会有任何人靠近。”
段思南摩挲茶杯的手停了一下,“人总会变。”
三个人在茶馆坐了快一个小时。沈灼简单的说了说林深最近的动向,锐动科技正在挖思南的人,已经走了两个技术总监。董事会里也有人开始动摇,原本站在段思南这边的一个老古董,上周被林深约谈之后,态度暧昧了不少。
还有那几个联合起来的散户股东最近被林深挨个约谈。段思南听着,偶尔问一句,问得很细。
临走的时候,沈灼站起来,他看着姜止,嘴唇动了动,像想说什么,最后只是点了点头。
“保重。”他对段思南说。
“你也是。”段思南说。
回去的公交车上,人很少。姜止和段思南坐在最后一排,车身颠簸得厉害。段思南看着窗外,脑子里在想沈灼说的那些话。
“楼下那辆车。”姜止说,“就是他。”
“我们的行踪又被发现了。”
“嗯。”
“他盯我们多久了?”姜止问。
“至少一个月,从我们搬到那个小旅馆开始。”
车到站的时候,天已经快黑了。两个人下车,沿着马路往回走,路边的梧桐树叶已经黄了,风一吹,沙沙地响,有几片落下来,在地上打着转。
“这个月的工资发了。”姜止说。
段思南也停下来,看着他。
“换个地方住吧。”姜止说,“可能就是条件会差点。”
段思南的眼睛亮了。
“没关系。”他说。
“手办不能亏待。”段思南又补了一句。
姜止看了他一眼:“你还记得手办?”
“你追了十年的东西,当然记得。”
回到旅店的时候,老板正在前台嗑瓜子。他看见两个人进来,把瓜子壳吐进垃圾桶,擦了擦手。
“回来啦?”
姜止点了点头,正要往楼上走,又停住了。他转过身,看着老板。
“老板,这附近还有别的房子租吗?”他问。
老板愣了一下,瓜子掉了,在桌上蹦蹦跶跶的转了圈:“你们要搬?”
“嗯,这边太偏了。”姜止说,“想找个安全点的地方。”
老板想了想,瓜子壳在她手里发出细碎的声响。她突然拍了一下桌子,把姜止吓了一跳。
“我还有个分店。”他说,“那边提供长期房,按月租。”
“在哪儿?”
“往北走,大概三四里路。那边是平房,条件没这边好,暖气是烧炉子的,厕所在外面。”他看着姜止,又看了看段思南,“就是不知道你们俩介不介意。”
段思南看了姜止一眼。姜止没看他,问老板娘:“多少钱?”
“长期的话,一个月三百。”
姜止沉默了。
“三百?”他重复了一遍。
“对,三百。”老板说,“那边位置也偏,没什么人租,我就挂着。你们要住,我给你们收拾一间出来。”
姜止又沉默了。三百块钱,他在心里算了一下,连他上次房租的零头都不到。省下来的钱,够他吃一个月的饭,坐两个月的地铁,给段思南买件新外套。
“行。”姜止说,“什么时候能搬?”
老板翻了翻桌上的台历,指着一个日期:“这周六吧。我让人去收拾收拾,烧烧暖气,打扫一下。”
姜止点了点头。
他转身上楼,段思南跟在后面。走到房门口,姜止掏出钥匙开门。锁有点锈,拧了好几下才开。他推门进去,开了灯,光管闪了两下才亮,发出嗡嗡的声音。
床上的被子没叠,中午的时候走得急,随手拉了一下,皱巴巴地堆在床尾。窗台上那盆多肉还在,叶子黄了好几片,但还活着。
段思南走进来,关上门。他站在门口,看着姜止。
“三百块。”段思南说。
“怎么了?”姜止把外套脱了,扔在椅子上。
“太便宜了。”
姜止看了他一眼。段思南站在门口,脸上的表情认真。
“便宜还不好?”姜止说。
“好,就是觉得你在省钱。”
姜止整理着茶几上的东西,“不省钱怎么办?你又不挣钱。”
段思南被噎了,耳朵尖尖泛着红,“以后我赚了,都给你。”他的声音闷闷的。
姜止没接话,他把茶几擦了一遍。
“周六搬家。”姜止说。
段思南转过身,看着他。
“平房。”段思南说。
“嗯。”
“厕所在外面。”
“嗯。”
“暖气是烧炉子。”
姜止看着他:“你要是嫌条件差……”
“不嫌。”段思南打断他。
段思南走过来,在他旁边坐下。床垫又吱呀响了一声,比刚才更响。
姜止靠下去,躺在床上,。
段思南也躺下来,躺在他旁边。灯管的嗡嗡声在头顶响着,窗外有猫叫了一声,又跑了。
“段思南。”姜止叫他。
“嗯。”
“你说那个银行,沈灼会去看吗?”
段思南沉默了一会儿。
“会。”他说。
“你信他?”
“我想信他。”
姜止轻轻哼了一声:“周六搬家,你收拾东西的时候,我的东西单独放着。”
“为什么?”
“翻乱了我找不到。”
段思南:“你的东西本来就很乱。”
姜止放下手中的抹布:“你嫌弃?”
“不嫌弃,我就是陈述事实而已。”
第32章
“钥匙有人给你们, 院子有段时间没人住了,刚收拾完,床单被褥都是新的, 拎包入住。”
段思南笑笑:“谢谢。”
老板摆了摆手,从柜台下摸出一张名片, 又扯了张便签纸,写了个地址,一并递过来。
姜止站在旁边, 接过名片和便签纸。名片上印着老板的名字和电话, 底下还有一行小字:宾至如归。他把名片揣进兜里, 看了一眼便签纸上的地址, 不认识。
他们本来就没什么行李。两个背包,姜止把背包带子往肩上提了提, 推门出去。
沿着老板指的路走了约摸着有十多分钟。路越来越窄, 电线杆子歪歪斜斜地立在路边, 上面挂着晾衣绳和褪色的横幅,横幅上写着共建美好家园, 字迹已经被晒得看不清了。墙根长着青苔, 绿油油的, 在背影的地方蔓延成一片。
姜止远远的就看见前面有个人。
那人靠在巷口的墙根上, 穿着一件花衬衫, 颜色艳得像打翻了颜料盘,粉的紫的橙的五颜六色的。
衬衫领口开得很大, 露出锁骨和一片白花花的胸口。腰很细, 裤子紧得不像话, 脚上踩着一双白色的尖头皮鞋。他靠着墙,一条腿曲起来, 鞋尖点在地上,在这条灰扑扑的巷子里,还是有点儿违和。
姜止的脚步顿了一下。
他认出来了。是那个小鸭子。前几天在旅店前面的街上碰见的那个,浓妆艳抹,冲他挤眼睛。当时他拉着段思南绕了一大圈,绕到脚后跟都磨红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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